西貢碼頭，大傻的二手車場。
車場中間騰出一片空地，上次大傻他們打牌的那張桌子，桌上堆著啤酒瓶和幾疊叉燒。
陳浩南坐在長條桌正中間。
他穿一件黑色短袖，袖口卷到肩頭，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
左手邊是山雞，右手邊是大天二，巢皮和包皮蹲在旁邊的舊輪胎上，一人手裡攥著一瓶啤酒。
大傻坐在三米外的水泥地上，後腦勺的血順著脖子淌進衣領里，染紅了半邊襯衫。
他不敢動，兩條腿伸直了撐著地面，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擠出一句話來。
「都是洪興的人，你們不能這麼打我。」
山雞把啤酒瓶往桌上一頓。
他站起來，趿拉著人字拖走到大傻面前，居高臨下地睨著他。
「你特麼再嘰嘰歪歪，信不信我現在就K你啊？洪興的人？你也配？鄉巴佬！」
紅棍兩個字落地，大傻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
他在西貢混了十幾年，雖然沒掛過字號，但港島江湖他還是知道的——洪興大堂口的紅棍，那就是板上釘釘的未來堂主。
放到整個港島江湖，都算叫得上號的人物。
但話已經頂到嘴邊了，大傻還是硬著頭皮開了口：「就算是銅鑼灣的大佬，也不能這麼囂張吧。我可是跟旺角坤哥混的。」
長條桌周圍安靜了一瞬。
然後五個人同時笑了。
山雞笑得最響，嘴裡的啤酒差點噴出來。
他把酒瓶擱在桌上，抹了一把嘴角，晃著身子走到大傻面前，彎腰湊近他的臉。
「臥槽，坤哥？你拿靚坤來嚇我？」
他回頭看了陳浩南一眼，嘴角咧著：「南哥，聽見沒有？這鄉巴佬說他跟坤哥混的。」
陳浩南靠在車殼上，沒笑，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是回應。
他伸手從桌上拿起一根沒點的煙叼進嘴裡，打火機按了兩下將煙點上。
山雞轉回頭，臉色忽然冷了下來。
「臥槽，坤哥，你嚇老子啊？你不看看他結拜兄弟巴比被我們南哥打成什麼樣了！靚坤敢特麼的出頭嗎？
」
他說完攥著啤酒瓶的瓶頸，瓶底朝上，掄圓了胳膊，酒瓶結結實實砸在大傻頭頂。
砰。
玻璃炸裂，大傻整個人往前栽了半截，額頭磕在地上，沙土混著血糊了一臉。
他悶哼一聲，雙手撐地，牙關咬得死緊，硬是沒喊出聲。
陳浩南把煙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里慢慢溢出來。
他看了大傻一眼，開口了。
「行了山雞，我們是來找車的。把車子開過來我們就走，別耽誤時間。」
山雞退了半步，把碎了一半的啤酒瓶隨手扔在地上，玻璃渣濺到牆角。
他抬腳踢了踢大傻的小腿：「聽見沒有？趕緊把車開出來。要不是南哥發話，我今晚把你沉西貢海里去。」
他叉著腰，偏頭看向大傻：「以後招子放亮點，特麼的誰的車你都敢收？我們南哥的車你也敢往車場裡拉？」
大傻趴在地上喘著粗氣，血滴進沙土裡，滲成一個個深色的小圓點。
他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腿一軟又跪了回去。
山雞往後退了兩步，轉身朝長條桌走回去。
「什麼放亮點？」
一個聲音從車場入口傳過來。
所有人的動作同時頓住了。
一輛皇冠快速開進場子中間停下，刺耳的剎車聲響起，隨後車門打開。
莊浩跟駱天虹兩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陳浩南叼著嘴裡的煙，目光隨意地看了莊浩一眼，並沒有開口。
山雞第一個反應過來，從長條桌旁邊轉過身，上下打量了莊浩一遍。
「你誰啊？」
莊浩走到大傻身邊，低頭看了一眼他腦袋上的血，然後彎腰伸手，把大傻從地上拉了起來。
大傻踉蹌了一下站穩，嘴唇哆嗦著，低聲喊了一句：「浩哥……」
莊浩拍了拍他肩膀上的沙土，這才抬眼看向長條桌方向。
「旺角，莊浩。」
他的目光在五人臉上逐一掃過去，最後落在陳浩南臉上，停住了。
果然是他們五個。
山雞愣了一下，隨即扭頭跟大天二對視一眼，兩人同時笑出聲。
「莊浩？就是那個靚坤身邊的白紙扇？我還以為你是什麼人物呢，這不特麼地小白臉一個嗎。」
山雞邁步走到莊浩面前，兩人的距離不到一臂。
「怎麼著？帶個小弟就想來西貢撈人？你知不知道你面前坐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