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浩沒有理山雞。
他偏頭看向大傻,問了一句:"大傻,你告訴他們你是洪興的人、跟著坤哥混的沒有?"
大傻靠在一輛廢車殼上,手背蹭了一下臉上的血,嗓子裡像卡了東西。
"說了……浩哥,我說了。我他媽說了三遍。他們打得更狠。"
莊浩點了點頭,抬手把煙送到嘴邊,吸了一口。
煙霧從他唇縫裡溢出來,在海風裡散得很快。
他把煙夾在指間,偏頭看了駱天虹一眼,聲音不大,但車場裡每個人都能聽見。
"大傻什麼樣,他們什麼樣。"
山雞第一個炸了。
他罵了一聲"我丟",抬手指著莊浩的鼻子,嗓門拔得老高:"你他媽一個白紙扇,在老子面前裝什麼——"
他話沒說完,駱天虹已經動了。
山雞那句"你他媽"的尾音還在空氣里沒消散,駱天虹已經欺到了他面前。
山雞瞳孔還沒來得及縮,下巴上就挨了一記肘擊。
力道不大,角度刁,山雞整個人往後仰倒,後腦勺磕在長條桌邊緣,翻了個白眼,軟軟滑到地上。
陳浩南嘴裡的煙從唇間滑落。
大天二第一個反應過來,罵了一聲撲上來,右拳直衝駱天虹面門。
駱天虹側身讓開,五指張開扣住大天二的手腕,整個人借著對方前沖的力道往旁邊一帶,大天二踉蹌著撞上一輛報廢麵包車的後視鏡,玻璃碎了一地。
巢皮和包皮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從舊輪胎上跳下來,一左一右包抄。
駱天虹鬆開大天二,矮身避開巢皮掃過來的一腿,順勢起身時膝蓋頂在巢皮肋側,巢皮悶哼一聲蜷在地上。
包皮的拳頭到了,駱天虹偏頭避過,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後頸上,包皮向前撲了兩步,撲倒在一堆廢輪胎中間,半天爬不起來。
車場裡安靜得只剩下海風灌進來的嗚嗚聲。
陳浩南從長條桌後面站起來,手裡攥著一把折刀,刀身彈開,在日光燈底下泛著冷光。
「操尼瑪的,你今天死定了!」
陳浩南的折刀剛彈開,駱天虹已經衝過去了。
左手捏住陳浩南持刀的手腕往外一擰,陳浩南整個人被那股力道帶著側了半邊身子,右膝緊隨其後頂在他肋側。
陳浩南悶哼一聲,折刀脫了手,刀身在空中翻了兩圈,哐啷一聲砸在地上。
駱天虹沒停,膝蓋收回來,手肘順勢往下砸在陳浩南肩胛骨上。
陳浩南膝蓋一彎,半跪在沙地上,額頭撞上一輛廢車的保險槓,磕出一道血口子。
山雞這時候才從地上爬起來,半邊臉腫著,嘴角淌著血絲,看見陳浩南被人按在地上,罵了一聲又要往前沖。
駱天虹頭也不回地踹了一腳地上的折刀,刀身貼著地面滑出去。
刀刃割在山雞腳踝外側的皮肉上。
山雞慘叫一聲,單腿跳了兩下,抱著腳踝栽進旁邊的廢輪胎堆里。
大天二靠著車殼剛直起腰,駱天虹走過去,一掌拍在他後頸上。
大天二臉朝下栽進一堆碎玻璃里,悶哼一聲沒了動靜。
巢皮蜷在地上捂著肋側,包皮趴在廢輪胎上喘粗氣,沒人再站得起來。
大傻整個人靠在車殼上,半張臉糊著血,左眼腫成一條縫,可他看著眼前這一幕,嘴巴半天合不攏。
他知道駱天虹能打。
上次在車場那回,駱天虹一個人放倒十幾號爛仔,大傻就覺得這人已經很厲害了。
可那回駱天虹用的是拳腳,收拾的也只是西貢本地的散兵游勇。
眼前這五個——陳浩南,大天二,山雞,巢皮,包皮——那可是銅鑼灣五虎!
據說陳浩南再過一陣就要扎職紅棍。
山雞和大天二也是大佬B手底下叫得上號的人。
就這麼幾個人,被駱天虹一個人放倒了。
大傻咧了咧嘴,扯到臉上的傷口,疼得吸了一口氣,但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
"浩哥……這位兄弟,到底什麼來頭?"
莊浩沒有回頭看他,目光落在地上散落的幾截斷掉的車零件上,語氣平常。
"我的人。"
大傻咽了口唾沫,沒再追問。
莊浩走到陳浩南身邊,彎腰把那把折刀撿起來,看了一眼,合上刀身揣進自己褲兜里。
陳浩南單膝跪在地上,肩胛骨被駱天虹按著起不來,額頭的血淌下來糊了半邊眼。
他偏頭看著莊浩,聲音壓得很低:"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動了誰?"
莊浩在他面前蹲下來,看著他那雙帶著不甘和戾氣的眼睛,沉默了兩秒。
"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陳浩南愣了一下。
莊浩站起身,偏頭對駱天虹說:"把他們五個塞進車裡。那個陳浩南的車,停在車場外面那輛?"
大傻在旁邊點頭:"是是是,就是那輛。"
莊浩沖駱天虹抬了抬下巴:"開到旺角去。"
駱天虹把陳浩南從地上拎起來,像拎一袋土豆一樣拽著胳膊往外拖。
陳浩南掙了兩下沒掙開,罵了一句。
駱天虹沒理他,走到車場門口,拉開那車子的後門,把陳浩南塞了進去。
山雞趴在地上喊了一聲"南哥!"。
掙扎著要爬起來,大天二也撐著車殼想站起來。
駱天虹走回來,一個一個拽過去,全都塞進車子后座。
五個人擠成一團,肩膀壓著肩膀,膝蓋頂著膝蓋。
山雞腳踝還在淌血,巢皮捂著肋側直抽氣。
駱天虹關好車門,轉身走回莊浩身邊,連氣都沒喘勻。
莊浩偏頭看了大傻一眼:"大傻,你以後跟坤哥混,跟在西貢混不一樣。誰動了你,別自己扛著,報坤哥的名字。報名字不管用,就搖人。"
大傻拼命點頭。
「我知道了浩哥!」
莊浩轉身上了那輛皇冠。
駱天虹拉開陳浩南的車坐進駕駛座,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西貢碼頭,沿著沿海公路往旺角方向開。
回到旺角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街邊的霓虹招牌次第亮起來,把潮濕的柏油路面染成一片流動的彩色。
莊浩的車停在寫字樓樓下,駱天虹把豐田並排停在旁邊的空位上。
兩人剛下車,樓上傳來了動靜。
莊浩抬頭看了一眼三樓的窗戶,燈亮著,窗簾被拽得歪歪扭扭,有人影在玻璃後面晃動。
阿飛的聲音從樓道里衝出來:"坤哥!浩哥回來了!"
話音沒落,靚坤已經從樓門口沖了出來,後跟著七八個拎著傢伙的兄弟。
"阿浩!"
靚坤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上下打量莊浩一遍:"你沒受傷吧?我他媽正準備帶人殺去西貢!阿基說你被陳浩南堵了,我點齊了人手正準備出發!"
莊浩看著他那張因為著急而漲紅的臉,笑了一聲:"我沒那麼容易被堵。再說,天虹跟我一起。"
靚坤偏頭看了駱天虹一眼。
隨後,他轉頭看向陳浩南的車子,湊近車窗往裡看了一眼,后座擠著五個人。
靚坤認出了陳浩南,也認出了山雞,愣了一下,然後回頭看向莊浩:"這他媽是……"
"銅鑼灣五虎。"
莊浩從褲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上,"全在西貢碼頭,去找大傻麻煩。天虹放倒了他們,我就連人帶車一起帶回來了。"
靚坤的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他看了一眼車裡擠成一團的五個人,又看了一眼駱天虹,最後目光落在莊浩臉上。
"你不是說不跟銅鑼灣動手?"
莊浩點了煙,吸了一口:"他們先動的大傻。大傻是我們的人,是洪興的草鞋,掛著你坤哥的字號。銅鑼灣的人沒打招呼就過來打人砸場,不算我們挑事。"
靚坤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忽然咧嘴笑了起來。
他把那根沒點的萬寶路叼進嘴裡,摸出打火機點上,深吸一口,仰頭吐出一團濃白的煙霧。
"行,你說得對。我們有理啊!"
他偏頭看了一眼那輛擠著五個人的車子,又問:"那你打算怎麼處理他們?"
莊浩攬過靚坤的肩膀往公司裡面走去。
"那還用問?讓人把他們帶上去,找個空房間關起來。等大佬B那邊來撈人。"
靚坤嘿嘿一笑,朝身後的兄弟們一揮手:"聽見沒有?把人帶上去,『客客氣氣『的,別弄死了。"
當天晚上,銅鑼灣的夜比往常熱鬧得多。
巴比帶人跟大佬B對砍。
原本應該出現的銅鑼灣五虎卻沒有露臉。
巴比的人馬趁著大佬B堂口的人心浮氣躁,從百德新街一路掃到駱克道。
大佬B有兩家夜總會和三個麻將館被砸了門臉。
自從兩大勢力開戰,大佬B還沒吃過這麼大的虧!
「砰!」
麗聲夜總會包廂當中。
腦袋上纏著繃帶的大佬B將手中酒瓶砸在地上,暴怒開口。
「特麼的!陳浩南他們幾個死哪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