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聲夜總會的包廂里酒氣還沒散盡。
大佬B坐在正中間的卡座上,腦袋上纏著的繃帶滲出一小塊暗紅,在昏黃的壁燈下格外扎眼。
今天下午巴比那波反撲來得又急又猛,銅鑼灣兩條街的場子被砸了四家。
他親自帶人趕過去的救場還中了埋伏。
一個大背頭的小弟推門進來,臉上表情不太自然。
大佬B抬頭看他:"說。"
小弟咽了口唾沫:"大佬,南哥他們……可能出事了。"
大佬B手裡的酒杯頓住了。
他擱下杯子,目光逼著那小弟往下說。
小弟咽了口唾沫繼續開口:"今天下午南哥帶了山雞哥和大天二哥去了西貢,說是要找一台被拖走的車。有個叫大傻的本地地頭蛇把車收了,南哥過去要車,結果那大傻報了靚坤的名字……南哥沒當回事,該打打該砸砸,車也拿回來了,但後來……"
"後來什麼?"
"後來聽說旺角堂口的人過去了,把南哥他們幾個帶到了旺角……"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大佬B一下將手裡的酒杯砸在地上,站了起來。
「瑪德!偷我車,打我人,靚坤還有沒有把我大B放在眼裡!」
旁邊的馬仔也跟著起身,有人遞外套,有人低頭問要不要多叫些人。
大佬B沒理他們,鼻子裡哼出一聲笑。
靚坤什麼處境他自然知道。
沒錢沒權沒背景沒靠山!
而他大B是蔣先生的心腹,道上誰不尊稱一聲大佬B?
"走。"
他拉開包廂門,"去旺角要人。"
底下一群小弟立刻跟上。
有人朝走廊里喊了一嗓子,不多時,便聚起了二三十號人。
麵包車排成一列,車燈在窄巷裡亮成一條白晃晃的光帶,發動機的聲音此起彼伏,像一群飢餓的野獸在低吼。
大佬B坐進海獅的后座,搖下車窗,朝外面的人抬了抬下巴。
"帶上傢伙,到旺角別急著動手,我讓你們動的時候再動。"
車隊浩浩蕩蕩駛向銅鑼灣。
大佬B靠在座椅靠背上抱著雙臂,閉目養神。
他知道靚坤那個旺角堂口成立還不到半年,手下攏共不過三四十號人,真正能打的沒幾個。
真要拉出來曬馬,旺角那點底子翻不出什麼浪來。
至於陳浩南那邊被擒的事,他其實不太擔心。
靚坤不敢動洪興的人,動了就等於跟整個洪興為敵。
蔣天生正愁找不到把柄收拾靚坤,要是靚坤真敢對銅鑼灣的人下手,都不用大佬B自己出手,蔣天生自己就會把靚坤清出社團。
大佬B覺得,這一趟過去,無非就是當面罵靚坤幾句,把人領走,讓全港江湖看看銅鑼灣的威風。
順便也讓靚坤認清楚他在洪興的地位!
旺角,乾坤影視。
辦公室里的冷氣開得足,涼風從空調機里呼出來,吹得桌上那沓帳本邊角輕輕捲動。
靚坤靠在沙發里,翹著腿,手裡的萬寶路燃了大半,菸灰積了長長一截也沒彈。
他臉上掛著笑,方才那通電話讓他心情暢快。
巴比在電話那頭嗓門大得話筒都嗡嗡響,說今天下午趁大佬B的人手被牽住,從百德新街一路推到駱克道,砸了兩家夜總會三個麻將館。
靚坤把煙送到嘴邊吸了一口,煙霧從唇縫裡溢出來,在空調氣流里散成薄薄一層。
他偏頭看向莊浩,眼睛亮著:"阿浩,這回抓了陳浩南幾個,大佬B那邊肯定坐不住。趁現在提條件,讓他跟巴比停火,讓出半條街給巴比做補償,這事就算結束了。"
莊浩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翻著一本新到的娛樂雜誌,隔了好幾秒才抬眼看了靚坤一眼。
靚坤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看什麼?我說得不對?"
莊浩把雜誌合上擱在桌角,伸手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日光燈下慢慢散開。
他把菸灰彈進菸灰缸,這才開口:"停火?幹嘛停火?"
靚坤愣住了:"不停火你抓陳浩南他們幹嘛?"
莊浩靠在椅背上,目光看著天花板那一塊被煙燻黃的痕跡,語氣淡淡的。
"銅鑼灣跟巴比開戰,關我們什麼事?你當他還在替你散粉?"
靚坤嘴裡的煙差點滑下來。
「不要亂說,我現在可沒賣粉了」
他坐直了身子,腦子轉了半圈,慢慢回過味來。
巴比雖然是他結拜兄弟,但出獄之後各走各路。
巴比在銅鑼灣做自己的生意。
他在旺角重新紮旗,兩人除了偶爾喝頓酒,早就沒什麼實質上的往來。
大佬B打巴比的旗號是掃粉,巴比反撲是為了保地盤,從頭到尾都是銅鑼灣內部的事。
靚坤把煙屁股摁進菸灰缸里,搓了搓手,又點了一根。
他嘴上沒說話,但心裡已經開始盤算另一個問題。
莊浩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接著說:"再說了,我們跟大佬B是同個社團的,他打巴比是用幫規辦事,我們提要求讓他停火,那就是扯後腿,是背叛社團。這個帽子扣下來,蔣天生第一個饒不了我們。"
靚坤猛地拍了一下桌面,實木桌板震得茶杯里的水面晃了幾晃。
他站起來在辦公室里走了兩步,又坐回去:"那你說,我們應該幹什麼?"
"拿好處。"
莊浩把煙遞到嘴邊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里溢出來,"大佬B把陳浩南當乾兒子養,。你要他出一筆錢換人,他不敢不給。再說了,陳浩南打了我的人,砸了西貢的場子,這筆帳本來就該算。"
靚坤盯著莊浩看了好幾秒。
那雙斯文眼鏡後面的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半點算計的痕跡,但說出的話一句比一句狠。
靚坤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心想阿浩腦子是真好用,什麼都算好了,就等著別人往坑裡跳。
他還沒來得及接話,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瑪德!靚坤!你給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