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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慈雲山的買賣

2026-09-21 23:30:11 作者: 情怎難枕

  銅鑼灣的夜比旺角多了一層說不清的燥。

  莊浩坐在自家鋪面樓下的茶餐廳里,面前擺著一碗雲吞麵,湯麵上浮著幾粒蔥花和一層薄薄的油光。

  駱天虹坐在他對面,面前也是一碗麵。

  茶餐廳的租約還剩半年,他暫時沒打算動,只是讓阿基把二樓的鑰匙收了回來,叫人簡單打掃了一遍,安了一張辦公桌和幾把椅子。

  他說不上來要拿這鋪面做什麼,但總覺得有一天會用上。

  "浩哥。"

  駱天虹放下筷子,抬眼看向莊浩身後。

  莊浩偏頭,看見三輛麵包車從街角拐過來,停在茶餐廳門口。

  車門拉開,下來七八個人。

  領頭的是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寸頭,穿一件花襯衫,脖子上掛著一條拇指粗的金鍊子,在夜燈下晃得扎眼。

  他下車後沒有急著進來,先是環顧了一圈四周,目光掃過鋪面的門臉,又往上看了看二樓的窗戶,然後才邁步走進茶餐廳。

  

  他身後那七八個人跟進來,四散開,有兩三個在門口的塑料桌邊坐下,剩下的站到了靠牆的位置。

  領頭那人掃了一圈店內,目光在角落那桌落了半秒,隨即咧開嘴笑了。

  他徑直朝莊浩那桌走來,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順手把桌上的菜單推到一邊。

  "浩哥?"

  他笑著開口,露出一排被煙漬染黃的牙,"我聽坤哥說你在這邊,特意過來找你聊聊。"

  莊浩把夾著雲吞的筷子擱回碗邊,抬眼打量了他一遍。

  "你是?"

  "慈雲山,飛鴻。"他說著伸手過來要跟莊浩握手,"坤哥沒跟你提過我?我們在赤柱一起蹲過的,前後腳出來的。"

  莊浩跟他握了一下手。

  飛鴻。

  這名字他有點印象——慈雲山的地頭蛇,手底下攏著百來號爛仔,地盤不大但經營得深,專做街坊生意和小型賭檔。

  但莊浩更深的印象,是他這人是小結巴的大佬。

  "坤哥提過,"莊浩伸手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遞給飛鴻,"說你慈雲山那邊做得不錯。"

  飛鴻接過煙,夾在耳朵後面,沒急著點。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擱在桌面上,聲音壓低了一些。

  "浩哥,我今天來找你,是為了一件事。"

  "說。"

  飛鴻偏頭看了駱天虹一眼,又看回莊浩,像是確認了一下駱天虹坐在這桌是莊浩默許的,然後才繼續開口。

  "我聽說你拍電影搞得風生水起啊?《雨夜霓虹》那部戲我看了,書其那靚女確實正點。缽蘭街的妞都能拍,我們慈雲山也可以。"

  莊浩端起杯子喝了口涼茶,不急不慢地放下。

  "你想跟我合作?"

  "合作談不上,就是想借你的路子用用。"

  飛鴻把耳朵後面那根煙取下來叼進嘴裡,摸出打火機點上了,吸了一口,煙霧從嘴角溢出來,"我手底下有批姑娘,年紀都不大,十七八歲,模樣也拿得出手,就是缺個平台。"

  莊浩靠在椅背上,目光平視著飛鴻,沒有立刻接話。

  他不用多問也知道飛鴻嘴裡的"姑娘"是怎麼回事。

  慈雲山那邊的小太妹多,飛鴻專做這種生意,借錢給她們花,利滾利滾到還不上,就把人拉去抵債。

  莊浩對這種模式沒什麼道德上的意見。

  他兩世為人見識過的人間百態只多不少。

  但他明白:被逼著上陣的兵,打不了勝仗。

  "飛鴻哥,"

  莊浩把煙盒揣回口袋裡,"我們公司拍電影是需要配合的。演員得願意拍,得知道自己拍的是什麼,得把情緒帶到鏡頭裡。你那邊的小姑娘要是被逼著來的,往鏡頭前面一站,表情是僵的,身體是硬的,拍出來有什麼意思?"


  飛鴻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嘴裡那口煙還沒來得及吐出來。

  他看了莊浩好幾秒,像是在咀嚼這句話的分量,然後笑了一聲,又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來。

  "浩哥,你這話說得有點看不起人了。我飛鴻在慈雲山做了十幾年生意,手底下的人要是連這點配合都做不到,早被人砍死在街頭了。"

  莊浩沒接話,端起涼茶又喝了一口。

  飛鴻看著他這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倒是沒有急著催。

  他把菸蒂摁滅在桌面上的菸灰缸里,伸手從花襯衫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展開,平鋪在桌面上,轉了半圈推到莊浩面前。

  "你先看看這個。"

  莊浩低頭掃了一眼。

  那是一張欠條,紙面泛黃,邊角有些磨損,但字跡還清楚。

  借款金額三萬元,借款人簽名那一欄寫著——"蘇阿細"。

  三個字寫得歪歪扭扭,像是握筆的人手在抖,每一筆都帶著不熟練的遲疑。

  莊浩的目光在那三個字上多停了一瞬。

  蘇阿細,十八歲,慈雲山底層小太妹,欠了飛鴻三萬賭債。

  他記得這個名字,上輩子在港綜港片裡看過無數遍,也知道她跟陳浩南的關係。

  "浩哥,這姑娘年紀不大,但長得是真不錯。這要是能上你那種大銀幕,准能火。"

  飛鴻說著把照片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欠條旁邊。

  莊浩拿起照片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女孩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頭髮染成淺棕色,紮成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

  五官還帶著沒長開的稚氣,但眉眼底子確實好,尤其那雙眼睛,睜得大大的,皮膚細嫩。

  莊浩把照片放下。

  "三萬?"

  飛鴻點頭:"三萬。她欠我賭檔的錢,利滾利滾了半年,現在本息合計三萬。她爹死得早,媽改嫁了,沒人替她還。按我的規矩,人是要帶走的。但我想著你這邊正好缺人,與其我帶回去做那些事,不如交給你拍戲,還能把她欠的帳填了。"

  莊浩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欠條和照片之間來回掃了兩遍,然後抬眼看著飛鴻。

  "我出了三萬,人歸我。以後她跟你沒關係。"

  飛鴻夾著煙的手指頓了一下,偏頭看了莊浩一眼。

  "浩哥,三萬就想買斷?我可跟你說,這妞底子是真的正,你帶回去拍戲,回報率我都不用算,穩賺不賠。你三萬就想拿下?"

  莊浩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擱在桌面上,指尖交疊。

  "我出五萬。"

  飛鴻咧嘴笑了,笑得很響,震得旁邊幾桌客人回頭看了一眼。

  "浩哥,你說五萬就五萬。行,我飛鴻做人爽快,這張欠條歸你了。"

  他站起來,把那疊紙往莊浩面前一放,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帶著一股熟稔的江湖氣。

  "以後慈雲山那邊要是有什麼需要,浩哥隨時找我。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莊浩把欠條和照片收進口袋裡。

  "飛鴻哥客氣。"

  飛鴻也不再多留,招呼了一聲門口那幾桌人,帶著手下出了茶餐廳。

  麵包車引擎轟鳴了一陣,三輛車依次拐上主路,尾燈在夜色里拉出三道模糊的紅線,很快消失在銅鑼灣的車流中。

  駱天虹把碗裡最後一口麵湯喝完了,放下筷子,抬頭看莊浩:"這人挺給面子。"

  "他不是給我面子,是給坤哥面子。"

  莊浩知道自己在現在的港島還沒打出名聲,但名聲這東西最不值錢了,他也不需要。

  他站起來,把一張鈔票壓在桌面上,"走吧,回旺角。"

  回到旺角的時候已經過了十一點。


  街邊的霓虹招牌還亮著,但行人明顯少了。

  莊浩推開家門,客廳的燈還開著,阮梅蜷在沙發上看電視,聽見開門聲偏過頭來。

  "回來了?"

  她說話的聲音有些含糊,像是困了,但硬撐著沒睡。

  莊浩換了拖鞋走過去,低頭看見她膝蓋上攤著一本翻了一半的財務基礎入門教材,旁邊還放著筆記本,上面歪歪扭扭地記著幾行字。

  "我不是叫你早點睡嗎?"

  "沒事做,等你。"

  阮梅把書合上放在一邊,伸手揉了揉眼睛,"肚子餓不餓?廚房裡還溫著湯。"

  莊浩在她身邊坐下,偏頭看了她一眼。

  阮梅穿著那件白色棉質睡裙,頭髮散著,燈光從側面打過來,在她臉上落下一層暖融融的柔光。

  她素麵朝天,嘴唇的顏色比白天淡了些,但整個人看起來比半個月前精神了不少,臉頰長了些肉,不再那麼瘦削。

  這女人,沒化妝還是長得這麼好看!

  "明天跟我去公司吧。"

  莊浩開口說。

  阮梅愣了一下,抬頭看他:"去公司?我什麼都不會……"

  "不會就學。"

  莊浩伸手把她膝頭那本書拿過來翻了翻,"你不是已經在看了嗎?明天開始去財務部跟著學,先把基礎帳目理清楚。以後公司的事越來越多,我一個人管不過來。"

  阮梅抿了一下嘴唇,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好。"

  莊浩把書扔在一旁,將阮梅抱到床上。

  一陣劇烈的咯吱聲響起。

  一個小時後。

  阮梅臉色潮紅地趴在莊浩胸口。

  莊浩點上一根事後煙。

  "浩哥……"阮梅的聲音響起,"我是個很傳統的女孩。"

  莊浩偏頭看她。

  阮梅的耳根紅了一片,但話還是說了出來:"我什麼都可以接受……其他的姐妹……我也不會攔你……但我只能做大的。"

  莊浩愣了一瞬,然後猛地咳嗽起來……

  這,真傳統啊……

  他偏頭看向阮梅,見她耳根紅透了,目光卻直直地跟他對視,沒有躲閃。

  莊浩把煙從嘴邊拿下來,看了她兩秒,然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力道很輕。

  "你想什麼呢?"

  "我是認真的。"阮梅說,聲音比方才穩了幾分,"我不攔你。但是名分的事,你得答應我。"

  莊浩看了她好一會兒,笑著點了下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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