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灣,無名小賓館
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浴室里的動靜停了下來。
又過了一會兒,門從裡面推開了。
水汽先湧出來,帶著一股沐浴露的香味,混著別的什麼氣味,在房間裡散開。
莊浩走出來,襯衫扣子還敞著兩顆,頭髮濕漉漉的,肩頭的布料洇出一片深色水漬。
他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摸過床頭柜上的良友,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從唇縫裡溢出來。
他現在心裡有點糾結,誰能想到啊,這個小太妹,特麼的居然還是雛!
小結巴扶著牆從浴室里走出來。
她走路有些慢,步子邁得小,不時還皺眉一下。
她沒有看地上的陳浩南,低著頭走到床邊,在莊浩身側坐下來。
陳浩南抬起頭來,眼珠通紅,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小結巴……你瘋了你!你應該拒絕!就算被打死也不該——"
小結巴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沒有抬頭。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但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出來了,結巴還是結巴,但說的還算流暢。
"我……我還不算你馬子。"
陳浩南愣了一下。
"就……就因為我偷了你的車,你硬逼著我。"
小結巴攥著褲子的手指收緊了些,"你是大佬啊,我老大飛鴻都不敢跟你作對。我一個女的,我、我有什麼辦法?"
陳浩南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嘴唇翕動了兩下,沒接上話。
小結巴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更輕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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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說帶…帶我走,說跟著你不…不用再躲了。"
"你連飛鴻那三萬塊都…都沒替我還清。"
"我……我又不是你什麼人。"
陳浩南跪在地上,手腕被繩結勒著,臉上的汗和灰混在一起,在日光燈下顯得格外狼狽。
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反駁,但話頂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小結巴偏頭小心地看了莊浩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她攥著褲子的手指鬆開又攥緊,然後抬起頭來開口。
"浩哥……兩個小時啊,你、你可以嗎?"
陳浩南的嘴唇猛地抿住了。
他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剩下的話全部卡在嗓子裡,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神特麼的兩個小時。
不要說他了,就算是讀者都很難做到!
小結巴語速比方才穩了幾分,像是一旦開口了就停不下來。
"他……他是我第一個男人。"
她的聲音很輕,但一字一句的,格外清晰。
"我小結巴能混到今天,就是……就是知道自己什麼能賺、什麼不能碰。飛鴻老大把我當籌碼,陳浩南你把我當面子。只有浩哥——"
她頓了一下,攥著褲子的手指攥得更緊了。
"我以後跟其他姐妹不一樣了。阿南,你別害我了。"
陳浩南跪在地上,整個人像被人抽掉了一截骨頭,肩膀塌下去,額頭抵著地毯,不再出聲了。
就在這時候,門從外面推開。
駱天虹走了進來。
"浩哥,大佬B帶人來了,快到樓下了。"
陳浩南跪在地上的身子猛地繃直,猛地抬頭,臉上那層灰敗的神色一掃而空,他知道自己的救兵來了。
莊浩把煙從嘴邊拿下來,夾在指間,彈了彈菸灰,沒有看他。
"讓兄弟們都進來。"
莊浩敢帶人過界,就不怕大佬B開打。
他有信心,在賓館這種環境下,他跟駱天虹能直接拿下大佬B。
並且大佬B主動開戰,他們還能占了江湖規矩。
他也想著能逼大佬B動手!
駱天虹轉身朝走廊方向抬了抬手。
腳步聲從走廊兩側涌過來,十幾個人陸續進了房間,靠牆站了兩排。
大頭站在最前面,肩膀微微繃著,臉上的傷還沒消,但他站得很直,目光落在房門上。
他明白,自己等下要面對的是什麼。
樓梯間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有人喊了一嗓子,是山雞的聲音:"大佬,就在三樓!"
走廊盡頭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間雜著鐵器磕碰牆壁的細碎聲響。
然後門被推開了。
大佬B走在最前面,嘴裡叼著一根香菸。
他身後跟著山雞和大天二,再往後是幾十個銅鑼灣的小弟,把走廊塞得滿滿當當。
大佬B進門之後目光先掃了一圈房間,然後定在莊浩身上。
莊浩坐在床邊,手裡還夾著那根良友,並沒有起身的意思。
大佬B的目光又移到地上跪著的陳浩南身上,在他手腕那圈勒痕上停了一瞬,然後抬起來,最後落在站在牆角的大頭臉上。
他喉結滾了一下,沒有動。
山雞從後面探出半個身子,看見陳浩南跪在地上,罵了一聲就要往前沖。
"南哥!他媽的王八蛋——"
大佬B抬手攔住了他。
山雞停住了,但握著鋼管的手指節攥得發白。
"散開。"
大佬B偏頭朝身後的人說了一句。
走廊里那層鐵器碰撞的細碎聲響慢慢矮下去。
有人往後退了半步,讓出門口一道縫隙,但沒人離開,都站在原地看著。
不少人還會朝大頭投去目光。
大佬B邁步進了房間。
目光從莊浩身上划過去,在床邊坐著的小結巴身上停了一瞬,又掠過靠牆站成一排的旺角人手,最後落在牆角的大頭臉上。
他喉結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大佬!"
陳浩南跪在地上,手腕上的繩結勒出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他整個人往前傾了一下,喉嚨里壓出來的聲音又啞又急。
"你不能放過他們!他們過界抓我的人,打我的兄弟,這事要是算了,以後銅鑼灣誰還看得起我們?"
大佬B低頭看了他一眼。
陳浩南仰著頭,額角的汗混著灰糊了一臉,眼睛通紅。
說不出的狼狽
大佬B沒有說話,想起陳耀的話,將心中的怒火壓下。
"大頭。"
他叫了一聲。
大頭靠在牆邊,雙手垂在身側,沒有應聲。
"大頭,我跟你說句話。"
大佬B往前走了兩步,在房間中央站定,離大頭不到三步遠。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比剛才低了些,但滿屋子的人都聽得見。
"我們兄弟情義就到這了。"
大佬B說著,伸手把嘴裡那根快燒到濾嘴的煙拿下來,隨手扔在地上,抬腳碾了一下。
"今晚這事,我看你的面子,不計較了。人我帶走了,以後各走各路,你旺角的人再踩進銅鑼灣一步,就別怪我翻臉。"
大頭站在牆邊,目光平視著大佬B那張被夜總會的燈光照得半明半暗的臉。
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B哥,今天不是我話事。"
大佬B的眉頭動了一下,沒接話。
陳浩南跪在地上,聽見"不計較了"四個字的時候,整個人像被人從背後抽了一棍,猛地抬起頭來。
"大佬?!"
他聲音拔高了兩度,"你說什麼不計較了?!我被人綁了,我馬子被——"
"夠了。"
大佬B偏頭看了他一眼,"起來,走了。"
陳浩南猛地直起身。
"大佬!"
他嘶吼著,語氣里滿是怨恨,"不能就這麼算了!今天讓他踩進來,明天他就能把旗插到銅鑼灣中心。"
大佬B的眉頭擰了一下。
陳浩南說的話,他哪裡不知道。
但是他現在不占理,這個啞巴虧他是吃定了。
大佬B轉過身來。
他偏頭湊近陳浩南耳邊,嘴唇翕動了幾下。
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陳浩南和他兩個人能聽見。
"紅棍跟一個認識幾天的女人,你要哪個?"
陳浩南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偏頭看了小結巴一眼。
小結巴還坐在床沿。
她那雙攥著褲腿的手微微發顫,像是察覺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目光。
她也不知道莊浩能不能護住自己,畢竟踏入江湖,她們這種人身不由己的。
陳浩南收回視線。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然後低下頭,下巴幾乎貼到胸口。
"……走。"
大佬B表情一松,他果然沒有看錯陳浩南。
"走吧。"
大佬B說完這句,轉身朝門口邁了一步。
陳浩南跟在他身後,步子有些僵,經過床尾的時候他的目光在小結巴身上落了一瞬。
小結巴沒有抬頭,但她的肩膀幾不可見地縮了一下,像被風掃到的草葉。
就在大佬B的腳即將跨出門檻的瞬間,莊浩的聲音從床那邊傳過來。
"等等。"
大佬B的腳頓住了。
他從進門,到現在要出去,都沒有跟莊浩打過招呼,也沒說上一句話。
在大佬B心裡,對這件事是不滿的。
對莊浩,大佬B也是打心裡看不起,要跟他對話,起碼也得是靚坤,莊浩算什麼東西。
要不是看在大頭的份上,他大佬B今天非得給莊浩沉海了!
莊浩把指尖那根燃了一半的良友遞到嘴邊,吸了一口。
他站起來,一腳又把陳浩南踢回地上。
"我說了,讓你們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