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浩那一腳踢得不重。
但陳浩南跪了太久，膝蓋早就麻了，被這麼一踹整個人往前撲倒，額頭磕在地毯上又彈了一下。
大佬B回過頭來，臉上表情難看。
"莊浩，你什麼意思？"
莊浩淡笑一聲，將煙從嘴上拿下。
"B哥，今晚的事，分兩件。第一件，大頭的事，你放話除名，我認了。江湖規矩，各走各路，誰都不欠誰。"
他頓了一下，菸灰在指尖積了一截，他順手彈進床頭柜上的菸灰缸里。
"第二件，陳浩南帶人打了我派去辦事的人。這筆帳，你方才說'不計較了'，但那是你的事。我沒說算了。"
大佬B轉過身來，面對莊浩。
他身後走廊里那幾十號銅鑼灣小弟擠在一起。
有人探頭往房間裡看，被前面的人擋住視線，又縮回去。
山雞站在最前面，手裡的鐵管攥得緊，指節泛白，顯然是想動手了。
"你想怎麼樣？"
大佬B的聲音壓著，"人你綁了，人也打了。你的氣出了，場子也找回來了。還想怎麼樣？"
莊浩假裝詫異的一挑眉。
"怎麼？就只能你們打我的人，不能我找場子？"
莊浩背對著窗戶，聲音不高，"十幾個銅鑼灣的人圍一個，是不是陳浩南帶的頭？"
大佬B的眼神滿是火氣，要不是陳耀的話在，他早就動手了。
莊浩不屑的笑了一聲。
"大B哥，你要是覺得這事算了也行。你替他認了，他當眾給大頭道歉。道完歉，人你帶走，這事翻篇。"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陳浩南剛從地上撐起半邊身子，聽見"道歉"兩個字猛地抬頭。
"你說什麼？我給大頭道歉？"
大佬B沒說話。
山雞在門口罵了一聲："草泥馬的，你算什麼東西！讓我們南哥跟一個蹲過監的廢人道歉？"
莊浩沒有看他，目光依舊落在大佬B臉上。
"大B哥，你說呢？"
大佬B垂在身側的手攥了一下，鬆開，又攥了一下。
他偏頭看了一眼陳浩南。
陳浩南那雙眼睛裡那股熟悉的倨傲還在，就那麼看著大佬B。
大佬B收回目光。
"大頭，"他開口，"大家都是洪興的人，你當年跟我出來混的。陳浩南今天打了你，是他不對。但你也打了他的人，這件事扯平了，沒必要再——"
"大B哥。"
莊浩打斷他，語氣還是沒有起伏，"你是堂主，陳浩南是你的人。你替他做主，我認。但你得讓他自己開口。"
大佬B忍不住吼道："莊浩我特麼的忍你很久了，你當我是誰？你算什麼東西？我特麼是洪興堂主——"
"我知道你是堂主。"
莊浩把煙從嘴邊拿下來，夾在指間，"正因為你是堂主，我才等你進來說完話。你要是辦不好事，我替你辦！"
大佬B臉色難看地看了一眼陳浩南。
陳浩南也在看他。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大佬B開口，聲音不高："阿南，你先把這件事認了。"
陳浩南的嘴角猛地繃緊了。
他跪在地上，仰頭看著大佬B，眼裡的東西從震驚變成難以置信，又從難以置信變成一種說不清的灰敗。
"大佬……你讓我給大頭認錯？"
大佬B沒有接話，但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陳浩南的嘴唇翕動了兩下，像是一條被甩上岸的魚，拼命張嘴卻吸不進氧氣。
他偏頭看向牆邊的大頭。
大頭也正在看他。
陳浩南的喉嚨里滾動了一下，過了很久才把聲音擠出來。
"大頭哥，對不住。"
大頭靠在牆邊，他看著陳浩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偏過頭去，沒有再看他。
莊浩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指間。
"行了。人帶走吧。"
大佬B沒有多留。
他轉身出了房間，陳浩南跟在他身後，步子有些踉蹌。
山雞和大天二擠上前來想扶，被陳浩南甩開了胳膊。
走廊里的腳步聲慢慢往樓梯口移動，鐵器和鞋底敲擊地面的聲響漸漸遠去，最後被夜色吞沒。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莊浩走回床邊，重新坐下去，從煙盒裡又抽出一根點上。
小結巴縮在床上的一角，始終沒有抬頭看任何人，聽見腳步聲徹底遠了，肩膀才鬆了一點點，卻依然沒有抬頭。
她哪裡見過這種大場面，大佬B那種級別的大佬，就連她的大佬飛鴻都不敢大聲說話。
但眼前這男人，太帥了！
大頭站在牆邊，許久沒有動過，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有些啞："浩哥，謝謝你。"
莊浩點頭："都是兄弟，不說這些了，你先去樓下等我。"
大頭應了一聲，轉身出了房間。
莊浩一根煙抽完，把煙屁股摁在床頭柜上那隻菸灰缸里，偏頭看了小結巴一眼。
"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小結巴攥著衣擺的手指收緊了，隔了幾秒才開口，說話的時候結巴比之前更明顯了些。
"我……我不知道。銅鑼灣我是回……回不去了。陳浩南肯定不……不會放過我。"
莊浩沉默了一會兒。
他實在是沒想收下小結巴，他這種大好青年，良好市民，怎麼能找一個小太妹。
過了好一陣，他才嘆了口氣，開口道。
"那就留在旺角。"
小結巴猛地抬起頭看他，嘴唇張了張，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莊浩偏頭看她一眼："你欠飛鴻那三萬塊，欠條在我手上。你留在我這裡拍戲，就當抵債了。"
小結巴攥著衣擺的手指鬆開了一些，又攥緊。
"我……我不會拍戲……"
"沒人天生會。"莊浩把煙叼回嘴裡，"王經教。長得好看，肯學就行。"
小結巴沒有立刻接話。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過了好一會兒，才很小幅度地點了一下頭。
"好……我留下。"
莊浩沉吟一聲：「對了，你以後藝名就叫梨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