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
乾坤影視。
靚坤癱在真皮沙發上,指尖把玩著打火機,金屬外殼反覆開合,發出清脆的咔嗒聲響。
昨天晚上莊浩一手拿捏大佬B、逼得陳浩南當眾認錯,硬生生壓下銅鑼灣堂口氣焰的操作,讓他心情好得不得了。
混了江湖這麼多年,他最看不慣的就是大佬B那副嘴臉。
平日裡靠著堂主身份,縱容陳浩南一眾小弟四處挑事,卻容不下曾經為他賣命的舊部,虛偽又狹隘。
之前收陳浩南他們做小弟,還是讓他唱紅臉,騙得人家。
「阿浩,你這一手實在太漂亮了。」
靚坤抬眼,「大佬B那個王八蛋,這次算是把臉給丟盡了!這事傳出去,全江湖都知道我靚坤的人不好惹!」
他把煙送到嘴邊,吸了一口,靠回椅背,翹起二郎腿,腳尖晃著。
"對了,大頭仔那邊你打算怎麼安置?"
莊浩把進度表合上,擱在桌角,伸手拿起桌上的良友,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
"我打算給他開個武館。"
靚坤瞬間坐直了身子,臉上滿是錯愕。
「開武館?」
他伸手挖了挖耳朵,又掏了掏褲襠這才接著開口:"……武館?開什麼武館?那東西燒錢燒得厲害。租場地、買器材、請人,那東西就是無底洞,根本賺不到什麼錢。咱們現在手裡現金流剛好用來擴張生意,沒必要把錢砸在這種無底洞裡。"
在靚坤看來,社團打仔,靠的就是街頭劈友,地盤火拼。
靠的是誰不怕死,誰的刀快,骨頭硬,打拳沒出路的。
"銅鑼灣那邊,大佬B開武館。尖沙咀太子也開武館。"
莊浩把煙夾在指間,"洪興打仔的名聲是怎麼來的?不是靠街頭劈友劈出來的,是靠場子練出來的。開武館,帶小弟,練身手,以後跟人開片不丟份。"
靚坤吸了一口煙,皺著眉,像是在盤算這筆帳合不合算。
莊浩看著他,又補了一句:"大頭蹲了三年,底子還在。他在銅鑼灣的時候是打出名的,現在雖然生疏了些,但練幾個月就能撿回來。讓他帶人練,底下兄弟也有個正經去處,不用整天蹲在茶餐廳里打牌吹水。"
靚坤沉默了一會兒,慢慢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指間,點了點頭。
"你說得有道理。大佬B那王八蛋就是靠武館養了一批打仔出來。我們要是也有,以後跟人開片底氣也足。"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再說了,大頭仔剛出來,總得給他個事做。你讓他去看場子收數,他心裡不一定願意。開武館,半黑半白,有歸屬感。"
莊浩把菸灰彈進菸灰缸里:"還有一層好處。"
靚坤抬眼看他:"還有好處?"
莊浩把煙叼回嘴裡:"現在乾坤影視拍的都是三級片、風月片,走得是快錢路子。但以後要做大,遲早得拍正經的院線片、動作片。到時候需要什麼人?"
靚坤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腦子轉了半圈,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武指?"
"武指,龍虎武師,替身,動作演員。全是武館能養出來的人。"
莊浩把煙從嘴邊拿開,彈了彈菸灰,"大頭帶人練幾年,以後進片場做武指、做動作替身,走的是正道。比一輩子在街頭劈友強。"
靚坤靠在椅背上,把煙送到嘴邊,慢慢吸了一口。
煙霧從他嘴角溢出來,在空調氣流里散成一團灰白色。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一聲,把煙屁股摁進菸灰缸里。
"阿浩,我服了。"
"服什麼?"
"你比我強。"靚坤說,"我想的是怎麼站穩腳跟,你想的是站穩之後怎麼走。連兄弟們的退路都替他們想好了,能賺錢,還能找出路。"
莊浩把煙掐滅,站起來,拿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里。
"別肉麻了。對了,王經那邊不是說新片子要上映了?"
靚坤跟著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沾的菸灰:"對,那小子勤快得很。三部片子都剪完了,他這兩天盯在片場看樣片,說是要親自盯到最後一遍。"
莊浩把外套穿上,扣子沒扣:"走,去片場看看他。"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下了樓梯。
旺角的夜街已經熱鬧起來了,霓虹招牌在頭頂亮成一片流動的光海,空氣里混著炒栗子和炸魚蛋的氣味。
兩人沿著街走了十來分鐘,拐進一條窄巷,巷子盡頭是一棟舊工業樓,乾坤影視租了二樓一整層做攝影棚。
推開樓梯間的鐵門,一股混合著煙味、燈光散熱和膠片藥水的氣味從走廊里湧出來。
二樓走廊盡頭那扇貼著"攝影棚"標牌的門半掩著。
裡面亮著日光燈,能聽見王經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這個鏡頭過曝了,重來。燈光往右移兩寸——對,就那個位置——機位再低半尺,地板那條縫給我拍進去,要有質感——"
莊浩推開門。
王經正蹲在監視器後面,手裡抓著一盒叉燒飯,筷子夾著一塊燒鵝還沒送進嘴裡。
他看見莊浩和靚坤進來,眼睛一亮,把盒飯擱在地上站起來,臉上掛著那種藏不住的興奮。
"浩哥!坤哥!你們來得正好!"
他搓著手快步走過來,嗓門比平時高了一截:"我看了三遍樣片了,越看越覺得能爆。我拍的時候自己都沒想明白能拍成什麼樣,剪完一看——"
他轉頭指了指身後那面白牆上的投影畫面,"你看看這個質感。"
莊浩偏頭看了一眼。
牆上投影出來的畫面是一個室內場景,光線偏暗,落地窗外是西貢海面的暮色。
翁紅坐在窗邊,穿著一件白襯衫,頭髮濕著,側臉對著鏡頭,窗外的光在她肩頭切出一道暖黃色的邊。
畫面乾淨,構圖紮實,光影的層次感做得細緻。
莊浩的目光在畫面上停了一會兒,然後轉回來看王經:"三部都剪完了?"
"全剪完了。"王經用力點頭,"《房東太太與阿斌》和《教師白潔》走的是輕喜劇風,《出差相部屋》帶點懸疑感。三部風格都不一樣,但都不掉檔。"
莊浩嘴角抽了抽,神踏馬的輕喜劇懸疑風。
王經並沒有察覺莊浩的表情,搓了搓手,眼睛亮晶晶的。
"浩哥,我算過了,按照現在這個成片質量,三部片子加起來票房肯定能過三百萬。你出人出錢,我出劇本拍片子,搞他個幾百萬,大家分嘛,都能過個肥年!"
按照院線票房分成來算,這個票房還是虧的,但是片花加上錄像帶,保熟的!
靚坤站在旁邊,叼著煙,聽到"過個肥年"四個字,嘴角咧了一下,伸手拍了拍王經的肩膀:"行啊小胖子,你比我會賺錢。"
王經被拍得晃了一下,但臉上的笑意不減:"坤哥你放心,我現在腦子裡還有好幾個本子沒寫呢。要是這三部能回本,下部戲我直接上大製作——"
"行了行了。"莊浩打斷他,"先把眼前這三部推出去再說。院線那邊聯繫了沒有?"
王經點頭:"聯繫了。旺角這邊兩家影院已經談好了排片,油麻地那邊一家也鬆了口。銅鑼灣那邊——"
他頓了一下,看了莊浩一眼,"大佬B的地盤上暫時還沒人敢接。"
莊浩笑了笑:"銅鑼灣不急。旺角和油麻地先鋪,等口碑起來了,自然有人主動來找你。"
王經用力點頭,轉身又蹲回監視器後面去了。
莊浩在片場多待了一會兒,看王經盯了兩組鏡頭的調色。
王經這人一旦扎進工作里就跟換了個人似的,嗓門大,手勢多,手裡那支筆在分鏡本上劃得飛快,跟攝影師一句接一句地掰扯光位。
靚坤看了十來分鐘就熬不住了,拍了拍莊浩的肩膀,說了句。
"我先回去了,明天還得見個線人",叼著煙走了。
莊浩知道靚坤看了片子火氣大。
能理解,但是坤哥火起來的快,下去的也快,不用擔心。
莊浩沒急著走。
他可不像靚坤只能去找滅火器。
片場可是有他的人的。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不緊不慢。
莊浩偏頭看了一眼.
翁紅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襯衫,下擺隨意塞進一條黑色西褲里,頭髮還帶著剛卸完妝的潮氣,濕漉漉地披在肩上,看一眼都要迷死人了。
她手裡端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奶茶,走到莊浩跟前,站定。
她上下打量了莊浩一遍,嘴角翹了一下,像笑又沒笑透,媚態橫生。
「喲,大情聖。又撿了個小情人?」
莊浩知道她說的是誰,笑笑開口:「底子不錯,公司缺人,讓她試試。」
「試戲試到浴室去了?」翁紅喝了口奶茶,眼神沒挪開,「你這位浩哥,帶新人還真是一步到位。包教包會?」
莊浩沒答話,只是笑了笑。
翁紅又喝了一口奶茶,沒再追問這個話題。
她把空杯子擱在窗台上:「我還沒吃飽呢。」
莊浩靠著柱子,把煙從嘴邊拿下來:「那還不簡單。」
「有多簡單?」
「晚上去你那。」
翁紅捂嘴笑了:「行,我等你。不讓我滿意可不放過你。」
莊浩在攝影棚門口把最後一口煙抽完,煙屁股摁進鐵皮桶里,轉身正要往樓梯口走,王經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
「浩哥!」
他回過頭。
王經小跑著追出來,手裡攥著幾張剛列印出來的票房預測表,臉上掛著笑。
「浩哥,搞定了,明天上映。」
莊浩點了點頭:「把宣發跟上。黎胖子那邊的雜誌已經鋪了,你在聯繫幾家一起宣傳。」
「明白明白!我今晚就讓人去辦!」王經點頭如搗蒜,又補了一句,「浩哥放心,這三部片子肯定能爆!」
「那就好。」
莊浩拍了拍他肩膀,轉身下了樓。
當晚。
莊浩和翁紅折騰完第二輪,翁紅靠在他懷裡,散著一頭半乾的長發,光從床頭燈罩里透出來,在她肩窩處落下一小片暖黃色的亮斑。
「你之前說,要做大製作。」她開口,聲音還帶著喘,「到底什麼時候投?我給王經那部《出差相部屋》當女配,感覺還行,但總覺得演不夠。你答應我的重要角色,什麼時候兌現?」
莊浩靠在床頭,手裡夾著一根剛點的煙,菸灰積了一截沒彈。
「那部《玉蒲團》的劇本已經寫完了,正在改分鏡。準備投四百萬,拍古裝大戲。」
他說著,偏頭看了翁紅一眼。
「女配的位置給你留著,你要是接得住,這片子能讓你身價翻幾番。比你在王經那三部片子裡演配角強得多。」
翁紅翻身趴在床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仰頭看他:「那女主角誰演?」
「兩個人,書其還有阿基收的新人。」
莊浩把煙送到嘴邊吸了一口。
翁紅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盤算著什麼。
然後她支起上身,湊過去在他嘴上親了一下。
「真是冤家。」她說完又縮回去,拉起薄被蓋到肩頭,「本來都打算派那種戲了,但 現在成你女人了,我懂。」
莊浩很滿意翁紅的懂事,笑了聲。
「你別急,以後要拍的戲還多著。」
翁紅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湊了上來。
「那再來一次。」
這一夜,算是折騰夠了。
三天後,乾坤影視新三部曲正式登陸旺角、油麻地十三家影院。
有了書其的片子珠玉在前,連深水埗的魚蛋檔都有人在傳。
「旺角那間電影公司又出新片了」。
上映首日,上座率一般。
畢竟還是小公司,沒有大牌,沒有鋪天蓋地的宣發,能有六成上座率已經算不錯了。
第二天,口碑開始動了。
第三天,幾家影院門口排起了長隊。
票房從第一天的七八萬,跳到第四天直接破了單日二十萬。
連續七天放映,三家影院場場爆滿,連凌晨兩點的深夜場都坐滿了人。
七天,三部加起來,本地票房過三百三十萬!
莊浩跟靚坤兩人都心情愉悅地坐在總經理室吹水。
電話響了起來。
他接起來,另一頭王經的聲音焦急地響了起來。
「浩哥……出事了。」
莊浩把煙從嘴邊拿下來:「說。」
「市面上有人在賣我們的盜版碟。」王經的聲音有些干,「我今天下午路過旺角夜市,看見好幾家攤子在賣《出差相部屋》的錄像帶,一問價,十五塊錢一盒。浩哥,我們院線還沒下線,盜版已經鋪上夜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