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電話里王經的聲音,莊浩跟靚坤兩人臉色同時冷了下來。
靚坤把菸頭摁滅了,站起來就要往外走,嘴裡罵罵咧咧的。
"特麼的!我現在就帶人出去,哪家攤子賣碟就砸哪家攤子,砸到他媽都不認識。讓他們知道乾坤影視的碟不是好盜的。"
「坤哥,等一下!」
莊浩護住電話,開口讓靚坤停下,隨後又對著話筒開口:「這件事是我知道了,你安心拍電影,我來處理。」
說完,莊浩掛掉電話。
靚坤皺眉:「阿浩,你怎麼不讓我去,這些都是在搶我們的錢啊!」
莊浩抬頭看了他一眼,淡定地給自己點上一根煙:"砸完尖沙咀的,油麻地還有,砸完油麻地深水埗還有。你知道整個港島夜市有多少個碟攤嗎?"
靚坤深吸口氣,悶聲開口。
"那你說怎麼辦?總不能讓他們白白賺我們的錢!"
"查清楚後面是誰,再說話。"
莊浩敲了敲桌子,"阿基,阿飛。"
走廊里傳來兩聲應和,阿基先推門進來,阿飛跟在他後面,嘴裡還叼著一根沒點的煙。
"你們兩個去查一下旺角夜市那幾個賣盜版碟的攤子後面是誰在供貨。"
莊浩靠在椅背上。
阿基點頭:"浩哥放心,我這就去辦。"
兩個人轉身出了辦公室,走廊里的腳步聲很快下了樓梯。
靚坤站在窗邊,偏頭看著樓下旺角街頭的霓虹招牌,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你覺得是哪個王八蛋?"
莊浩再次伸手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
"能批量做盜版錄像帶的,要麼有印刷廠渠道,要麼有複製設備。洪興這邊沒人動我們,黎胖子剛跟我們合作,他自己印雜誌的,犯不著幹這種髒活。那就只剩下外面的人。"
靚坤轉過身來,皺起眉頭:"你的意思是,其他社團的人幹的?"
莊浩把菸灰彈進菸灰缸里,沒有接話。
阿基和阿飛的效率不慢。
第二天晚上,阿基就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花襯衫,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剛從哪個夜市跑回來,額頭上一層薄汗。
"浩哥!查到了。"
莊浩從帳本上抬起頭。
"誰?"
"浩哥,查清楚了。旺角夜市那幾個碟攤的貨,都是從深水埗一個倉庫里出的。我們蹲到半夜,看見一輛小貨車從倉庫里拉了幾箱貨出來,送到夜市那邊。跟車的司機是深水埗街邊開錄像帶鋪的,我們跟他聊了幾句,他喝了兩杯酒就全抖出來了。"
阿基說著從褲兜里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平放在桌面上。
紙面上畫了一條草率的路線圖,還潦草地寫著幾個名字,"源頭在深水埗那邊——石硤尾街尾有間錄像帶翻錄作坊,機器是走私過來的,一天能壓幾百盤。吉米仔的人負責鋪貨,從深水埗一路鋪到油麻地。"
"吉米仔?"
莊浩放下帳本,這個名字他很是熟悉啊。
"棺仔森的頭馬。棺仔森是深水埗堂主,這整條線都是他在罩,吉米仔替他跑腿做事。"
靚坤聽完,把菸頭往地上一摔:"和聯勝?棺仔森那個廢物也敢動我們的東西?"
莊浩沒有急著接話。
"吉米仔。"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不高,"深水埗棺仔森的頭馬,和聯勝的人。"
阿基點頭:"是的。吉米仔二十出頭,書念得不錯,以前還讀過商科。跟著棺仔森有兩年了,做事沉穩,手底下有幾十號人。"
靚坤從辦公桌對面繞過來,雙手撐在桌面上。
"瑪德,那就打!和聯勝怎麼了?我們洪興還能怕他一個深水埗堂口的頭馬?棺仔森那個軟蛋,我當年在銅鑼灣的時候他就縮在深水埗不敢出來,現在倒學會搞盜版了?阿浩,你讓我去,我今晚就帶人把那個倉庫燒了!"
莊浩靠在椅背上,把煙送到嘴邊吸了一口,煙霧從唇縫裡溢出來。
"你跟棺仔森開戰,打出火了,和聯勝的人出面調停,到時候怎麼說?"
靚坤的眉頭擰起來:"那就他們和聯勝的人出面啊,我靚坤怕他?再說現在和聯勝的龍頭是吹雞,吹雞那個廢物當話事人多久了?他敢管我?"
"吹雞是不敢管你。"
莊浩把菸灰彈進菸灰缸里,"但和聯勝不是只有吹雞。你動了深水埗的人,龍根不會出聲?"
靚坤狠狠吸了兩口嘴裡的煙。
龍根。
和聯勝的叔父輩,棺材森這一脈的叔父輩,但真要出了事,龍根不會坐視不理。
靚坤慢慢坐回沙發里,伸手抓了抓後腦勺,憋了一會兒才開口:"那就這麼算了?"
"我沒說算了。"
莊浩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旺角的夜色濃稠,霓虹招牌的紅綠光線在潮濕的空氣里暈成一片模糊的色塊。
"我認識吉米仔這人。"
莊浩開口說,"和聯勝深水埗堂口的事,明面上是棺仔森在管,實際上打理地盤、做生意、拉關係,全是吉米仔在做。棺仔森就是個占著位子掛名的廢物,整天泡在麻將館裡賭錢。吉米仔替他幹了幾年活,手裡攢了不少人脈和生意,但名義上還是棺仔森的頭馬。"
靚坤把手裡的煙掐滅,偏頭看了他一眼:"你想收他?"
"對。但這個人不是那麼好收的。"
莊浩轉回身來,靠在窗沿上,雙手插在褲兜里,"他腦子靈光,有本事,有自己的想法。要不是跟錯了大佬,他早就該輝煌騰達了。這種人,你拿錢砸他,他不會服你。你得讓他自己覺得,跟你比跟著棺仔森有前途。"
靚坤眯起眼睛,像是在琢磨莊浩話里的意思。
"那你打算怎麼辦?"
莊浩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
他抬眼看向靚坤:"棺仔森這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好賭。深水埗街面上幾間麻將館他都欠著帳。聽說最近在油麻地那邊的地下賭檔也輸了不少,窟窿越滾越大,全靠吉米仔做盜版碟的錢給他填數。"
靚坤愣了一下,慢慢坐直了身子:"你的意思是……"
"吉米仔做盜版碟,是為了給棺仔森填賭債。"
莊浩給靚坤遞了個你懂的的眼神。
靚坤的腦子轉了兩圈,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你是說……讓棺仔森繼續賭?"
"賭債總是要還的。"
莊浩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擱在桌面,"棺仔森欠的債,原本是吉米仔在替他填。如果我們放一筆數給他,讓他欠得更多,他還不上,就得去找吉米仔。吉米仔再能折騰,也填不滿這個窟窿。"
靚坤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菸灰積了長長一截也沒彈。
他看著莊浩,隔了好幾秒才開口:"你是說……我們放貴利給棺仔森?"
"沒錯。"莊浩把煙叼回嘴裡,"但不是通過我們的手,借深水埗那邊的人放。"
靚坤把煙送到嘴邊吸了一口,煙霧從嘴角溢出來。
他慢慢笑起來,笑到最後搖了搖頭,把煙屁股摁進菸灰缸里。
"阿浩,你這計策太狠了吧,要不要在考慮一下。"
他抬眼看向莊浩,"棺仔森是廢物沒錯,但他身後還有龍根撐腰。龍根那老王八蛋雖然不管事,可要是動了棺材森,他不會坐視不理。"
莊浩笑了笑,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
"富貴險中求嘛,坤哥。你放心,我心裡有數。再說了,深水埗的堂主還是棺仔森嘛,我們不過是借錢給他周轉,貴利貴利,利滾利咯。"
靚坤又打了個寒顫,這笑容這語氣,跟他喵的拉人沉海一樣嚇人。
深水埗,福華街。
入夜後的深水埗跟旺角是兩個世界。
街面窄,樓舊,晾曬的衣服從防盜網裡伸出來,在夜風裡晃來晃去。
吉米仔坐在福華街一間舊唐樓的二樓窗邊,面前的桌上攤著幾本帳冊和一疊散亂的鈔票。
他今年剛滿二十,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看著不像混江湖的,倒像在夜校讀書的學生仔,斯斯文文。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著花襯衫的小弟推門進來,額頭上全是汗。
"吉米哥,夜市那邊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