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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大佬面前犯?

2026-09-21 23:31:09 作者: 情怎難枕

  深水埗福華街的舊唐樓里,吉米仔坐在窗邊,手裡捏著一根沒點的煙。

  樓下傳來摩托車引擎的轟鳴,又漸漸遠去。

  夜市的嘈雜聲從街口湧進來,混著烤魷魚的焦香和劣質香水的甜膩氣味,在潮濕的空氣里攪成一團。

  門被推開了,阿成探進半個身子。

  "吉米哥,森哥讓你去福榮街那間茶餐廳,說有事要跟你談。"

  吉米仔把煙放回桌上:"什麼事?"

  "他沒說,就說讓你一個人去。"

  阿成頓了一下,壓低聲音,"吉米哥,森哥這兩天不太對勁。我聽說他昨晚又去了旺記,輸了不少。"

  吉米仔站起來,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披上。

  "知道了。"

  福榮街尾那間茶餐廳開了十幾年,招牌上的漆褪了大半,卷閘門拉到一半。

  吉米仔彎著腰鑽進去的時候,店裡只有兩桌客人。

  一桌是喝啤酒的碼頭工,另一桌在靠里的卡座,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棺仔森,另一個是莊浩。

  吉米仔的腳步在門口頓了一下。

  棺仔森坐在卡座外側,臉上的表情很微妙,既不像鬆了口氣,也不像緊張,更多的是那種急於脫身的不自在。

  莊浩坐在內側,面前擺著一杯絲襪奶茶,沒喝,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杯沿往下淌。

  "吉米。"棺仔森先開口,嗓子有點干,"過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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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米仔走過去,在棺仔森對面坐下,目光從棺仔森臉上移到莊浩臉上,又移回來。

  "森哥,還有客人啊。"

  棺仔森動了動身子,伸手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磕在桌面上發出輕響。

  "我……這是浩哥,旺角堂口的白紙扇。你們之前應該沒見過。"

  吉米仔的目光落在莊浩臉上。

  跟傳聞里一樣,年輕,斯文,戴一副金絲眼鏡,坐姿鬆弛,卻讓人直覺這人不好對付。

  "浩哥,早就聽過你的名聲,這還是第一次見。"

  吉米仔打了個招呼,臉上帶笑。

  莊浩沖他點了下頭:"吉米仔,久仰。"

  棺仔森又喝了一口茶,然後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

  "吉米啊,你今天來得正好。浩哥呢,跟我說了一些事,關於那些碟的事。我做堂主的,平時可能管得不夠細,出了事我確實有責任。"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措辭。

  "所以我想,以後那些事……你自己跟浩哥說清楚。你和浩哥好好聊聊。我那邊還有點事,先走了。"

  他說完站起來,動作快得像屁股底下著了火,快步繞過桌子往門口走。

  棺仔森邁出去的步子還沒落地,莊浩的聲音從背後追了上來。

  "森哥。"

  棺仔森的手已經搭在了茶餐廳的玻璃門上,聽見這一聲,整個人頓了一瞬。

  不是他不想走,是他知道駱天虹就在門邊。

  他回頭的時候臉上掛著那種被人叫住又不想停下來的尷尬,嘴角扯了一下,擠出半個笑:"浩哥還有事?"

  莊浩靠在卡座靠背上,手邊那杯絲襪奶茶已經涼透了,杯壁上的水珠在桌面上洇出一圈水漬。

  他伸手指了指吉米仔的方向,語氣平淡:"你的人犯的事,你讓我跟他談。"

  棺仔森站在門口,門外的夜風從卷閘門底下灌進來,吹得他褲腿輕輕晃動。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像是在權衡。

  "吉米仔做事一直都很有分寸的,平常生意上的事我也很少插手。"他搓了搓手,像是要給自己這番話增加一點說服力,"今天的事你們聊,我做堂主的,該避嫌就避嫌。"


  吉米仔坐在卡座里,從始至終沒有轉頭看棺仔森。

  他低頭看著桌面那道裂縫,手裡攥著的那根煙被指腹碾出幾道摺痕。

  莊浩沒有接話,只是看著棺仔森。

  棺仔森臉上的笑紋僵了幾秒,終於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把那隻搭在玻璃門上的手收了回來。

  他走回卡座旁邊,沒坐下,就那麼站著,手撐著桌面,身體微微前傾。

  "吉米,你聽我說。"

  棺仔森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語速卻快了,"我仔細想過了,深水埗堂口這邊,你跟著我也有幾年了。但你也知道,我做堂主這麼多年,手底下管著的事雜,三教九流都要應付,我這個位置……不容易的。"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像在給自己找台階下。

  "現在盜版錄像帶的事鬧出來了,浩哥找上門來,我不能不管。你做生意的事……我以前確實沒細問,今天才知道,你搞到旺角那邊去了。這事你知道的,不合規矩。"

  吉米仔終於抬起了頭。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裡的東西讓棺仔森的聲音不自覺地矮了半截。

  "你聽我把話說完。"

  棺仔森的語速更快了,像是怕一停下來就再也接不上,"我的意思是,以後深水埗這邊的生意,你自己掂量著來。跟旺角那邊怎麼談,你自己跟浩哥說清楚。我這個做大佬的……有些事確實管不過來,不如你直接跟浩哥對接,省得我夾在中間為難。"

  他說完這串話,直起身來,伸手理了理襯衫領口,像是整理完了什麼要緊事。

  "吉米,你是個聰明人,肯定明白我的難處。以後你要怎麼做,我不攔你。"

  他偏頭看了莊浩一眼,又移開目光,朝門口邁了兩步,又停住,沒有回頭地補了一句。

  "從今天起,你跟深水埗沒什麼關係了。"

  茶餐廳里安靜了一會兒。

  卷閘門升起來,棺仔森彎腰鑽出去,腳步聲在福榮街的夜路上漸漸遠了。

  吉米仔坐在卡座里,手裡那根煙已經被指腹碾得不成樣子了,菸絲從裂開的紙縫裡漏出來,散在桌面上。

  莊浩伸手把自己那杯涼透的奶茶推到一邊,從煙盒裡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從嘴角溢出來,在茶餐廳昏黃的燈光下散成一片灰白色。

  他偏頭看了吉米仔一眼,沒有說話。

  吉米仔低頭把手裡那團不成形的菸蒂放在桌面邊緣,又摸了一根新的點上。

  他吸了一口,嗆了一下,咳了兩聲才壓下去,然後看著桌面上那圈水漬,開口了。

  "浩哥,我認栽。"

  他的聲音有點啞,"我做了兩年生意,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棺材森剛才那番話,我料到了,也早就不意外了。"

  他吐了一口煙,煙霧在燈管底下散開,又把煙叼回嘴裡。

  "我出來混,就是圖個安穩做生意。棺材森有錢的時候我給他賺錢,他欠債的時候我給他填坑。」

  「後來我學乖了,知道他的賭癮填不滿,就開始留後路,自己做點乾淨生意,慢慢攢錢想上岸。結果呢?替他還了兩年賭債,錢怎麼也還不完。"

  莊浩聽完,靠在椅背上。

  "你之前沒考慮過換個大佬?"

  吉米仔搖了搖頭,把菸灰彈進桌面那隻裝著半杯茶水的杯子裡,菸灰在水面上散開,沉了下去。

  "和聯勝的規矩不一樣。入社的時候拜過香堂,認了棺仔森做大佬,除非他開口逐我出門,不然我走到哪都是深水埗的人。整個和聯勝沒人會收我,叔父輩也不會同意。"

  他把煙送到嘴邊又吸了一口,"所以我今天坐在這裡,我認。棺仔森不認我這個頭馬,我反而輕鬆了。"

  莊浩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覺得我會怎麼處置你?"

  吉米仔把煙從嘴邊拿下來,夾在指間,抬頭看了莊浩一眼。


  "按江湖規矩,盜版錄像帶的事,我賠錢。你要多少,我儘量湊。你要是覺得不夠,要斷我一隻手,我也認。"

  莊浩搖了搖頭。

  吉米仔夾著煙的手頓了一下。

  "我做的生意不止盜版碟。"

  莊浩伸手把煙盒擱在桌面上,朝吉米仔那邊推了一點,"深水埗這邊,你做盜版、做翻錄、做夜市散貨,賺的是快錢。但快錢來得快去得也快,今天有人查你,明天有人砸你的攤,後天你和聯勝的人來了你也得交數。"

  吉米仔沒有說話,但他捏著煙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我做的生意是電影公司,拍戲,賣片,版權,院線。這東西做得起來,一本萬利。做不起來,也不會虧得血本無歸。"

  吉米仔的眼神動了一下。

  莊浩把煙從嘴邊拿下來,看著他:"你會管帳,會做生意,會看人。你在深水埗替棺仔森做了兩年事,除了給他填賭債以外,什麼都沒攢下來。你來跟我做,我教你正經生意的門路。不用躲警察,不用怕人查,不欠高利貸。"

  吉米仔低下頭,看著桌面那團已經被茶水浸透的菸灰,沉默了很久。

  "浩哥,我不信畫餅。"

  他開口,"我跟棺仔森,他是和聯勝的堂主,我是他的頭馬。我拜過香堂,交過投名狀。你今天跟我談合作,明天和聯勝的人找到我頭上,我拿什麼擋?"

  莊浩沒有立刻接話。

  他偏頭看了一眼茶餐廳門口的方向,然後轉回來,把煙叼回嘴裡,吸了最後一口,菸蒂摁進桌面那隻菸灰缸里。

  "和聯勝的事,我來擺平。"

  他說,"龍根也好,鄧伯也好,只要你有用,洪興的人扛得住。"

  吉米仔抬眼看他。

  莊浩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彎里,站起來,低頭看了吉米仔一眼。

  "深水埗的事你不用管了,棺仔森以後不會找你。你要是想明白了,明天來旺角找我。"

  他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住,偏頭補了一句。

  "你來的時候不用帶人,帶腦子就行。"

  莊浩走出茶餐廳,駱天虹從街對面的路燈底下走過來,沉默地跟在他身側。

  夜風比來時大了些,卷著福榮街夜市殘留的煙火氣從巷口灌進來。

  兩個人沿著街走了幾步,駱天虹開口問了一句:"他會來嗎?"

  莊浩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了一根點上:"會。"

  "你這麼確定?"

  "這人有腦子。他知道棺仔森那條船已經漏了底,不跳船就是一起沉。跟誰混,跟誰做,他自己心裡有數。"

  莊浩吐了一口煙。

  "再說了,他今天坐在茶餐廳里一句軟話沒說,棺材森從頭到尾都沒敢看他。能讓他大佬心虛的人,不會甘心一輩子縮在深水埗。"

  駱天虹沒有再接話,兩個人沉默著穿過福榮街的人流,往旺角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上午。

  莊浩坐在旺角辦公室翻王經送來的票房報表。

  三部新片的周數據已經出來了,比預期高了兩成。

  他在那張表的底邊用鉛筆劃了一道線,打算等下午去片場的時候當面問一下王經下一批片子的計劃。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不重,兩下,隔了一瞬又是兩下。

  莊浩合上報表:"進來。"

  門推開,吉米仔站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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