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浩靠在椅背上,把手裡那本帳冊合上擱在桌角,抬眼看著門口站著的年輕人。
吉米仔,邁步走進來,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浩哥,我想明白了。」
莊浩伸手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從唇縫裡溢出來,在空調冷風裡散開。
「想明白什麼了?」
「想明白跟著什麼人做事,比做什麼事更重要。」
吉米仔說著,頓了一下才繼續開口。
「森哥把我逐出堂口,按和聯勝的規矩,我這就算自由身了。這幾個兄弟跟著我做了兩年,我想帶他們一起走。」
莊浩低頭掃了一眼那張紙,目光在幾個名字上停了一瞬,然後抬起來看著吉米仔。
「你做了兩年生意,就攏了這幾個人?」
「我做事向來人少活細,不養閒人。」
吉米仔說著頓了一下,「他們幾個跟著我,不只是為了混口飯吃。我既然換地方,就得替他們找個靠譜的出路。」
莊浩把煙從嘴邊拿下來,夾在指間,點了點頭。
「講義氣的人,我最欣賞。」
他把菸灰彈進菸灰缸里,坐直了身子,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
「過檔的事,你想過沒有,和聯勝的規矩——你要帶人走,得交過檔費。這是江湖規矩,不是針對你一個人。」
莊浩說完那句話,靠回椅背,掐了煙,等著吉米仔開口。
吉米仔低著頭,指腹在膝蓋上慢慢摩挲=。
辦公室安靜了一會兒,空調機嗡嗡地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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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浩沒有催他,而是好整以暇地看著窗外旺角街頭地忙碌。
"浩哥,"吉米仔抬起頭來,嗓音比方才低了些,"過檔費的事我知道規矩。但我那幾個兄弟……都是跟我一起熬過來的,沒攢下什麼錢。你要我湊一筆現錢出來,我一時半會兒拿不出。"
他頓了一下,像是把話在嘴裡過了一遍才吐出來:"能不能……從我以後的薪水裡扣?"
莊浩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
然後他笑了一聲,笑得很短,像是真的覺得有意思。
他伸手拍了一下桌面,力道不重,掌心落下去的時候聲音不大,但吉米仔的背脊不自覺地挺了一下。
"我果然沒看錯人。"
莊浩把菸灰缸從桌面邊緣往裡推了推,"你想帶人,我就讓你帶人。棺仔森欠我五十萬貴利,我說放人,他不敢多說第二個字。"
吉米仔怔了一瞬。
他偏頭看了莊浩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像是想確認莊浩那句話的分量。
"浩哥,那筆錢……你不要他還?"
"我沒說不要。"
莊浩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語氣不急不緩。
"一碼歸一碼。他欠我的錢,我照收。但過檔費的事,算他一個月利息就夠了。我還要讓他當著和聯勝的人面承認——我莊浩出了二十萬過檔費把你買過來的。"
吉米仔坐在椅子上,好一會兒沒說話。
過了好一陣,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些啞:"浩哥,你這是給我面子。"
"不是給你面子。"
莊浩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半,午後的陽光湧進來,在桌面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光亮。
"是讓別人知道,跟我莊浩做事的人,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被人拿捏的。"
吉米仔站在辦公桌前,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又鬆開。
"浩哥,我以後這條命,算是賣給你了。"
莊浩擺了一下手:"別說得這麼晦氣。你跟著我好好做事就行。"
事情敲定得比莊浩預想中快。
當天下午,吉米仔帶著阿成幾個手下,在旺角找了個空倉庫清出來做臨時辦公點。
靚坤聽了吉米仔過檔的事,只是咧了一下嘴,說了句。
"你真這麼快就把吉米手下了?"。
旺角跟棺仔森地地盤離得近。
靚坤也是個有本事的人,自然知道棺仔森的廢物以及吉米的分量。
表面上是挖了吉米。
實際上,莊浩是挖了和聯勝深水埗的根。
過檔的事傳得很快。
棺仔森那邊當晚就在和聯勝內部透了風,說是收了旺角堂口二十萬過檔費,把吉米仔放走了。
那筆錢到底到沒到他手上,和聯勝的人不知道,但棺材森背後有叔父輩的龍根,說話分量足。
深水埗的幾個叔父輩當晚聚在龍根家裡打麻將,有人提了一嘴。
龍根打完一張牌才慢悠悠回了一句:"年輕人跳槽換個碼頭,正常。你盯著他做什麼。"
莊浩當天晚上回到公司,就看見吉米仔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他。
"浩哥,我想跟你聊聊錄像帶的事。"
莊浩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你說。"
吉米仔翻開筆記本,翻到中間一頁,平放在桌面上,用手指點了一下。
"我打算把錄像帶這條線單獨拎出來做。深水埗那邊作坊雖然換了地方,但機器和渠道都在。以前我跟棺材森做,只做盜版港片,利潤薄,風險大。我想換個做法——外片的盜版放開做,港島本地的片子挑著。"
他說話的時候語速比白天快了些,手上的筆在紙面邊緣畫著簡略的線路圖,像在規劃一條走私路線。
"將來我想把貨鋪到內地去。那邊人雖然窮,但基數大。"
莊浩看著他在紙面上畫的那幾條線,沒有打斷。
吉米仔畫完了最後一筆,抬起頭來看他,眼睛裡帶著一點不一樣的光。
"我知道這想法有點大,但內地那麼大地方,總有人願意買。如果能趟出一條路來,我們就不用在港島這邊跟人搶夜市攤位了。"
莊浩聽他說完,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點上。
"你以前跟棺材森提過這個想法嗎?"
吉米仔搖了搖頭:"提過。他說沒意思。"
莊浩吸了一口煙:"那以後你提想法,不用再問別人行不行。你覺得行,就去做。出了事我兜著。"
吉米仔站在原地,手裡的原子筆尖在紙面上停住了。
他低頭看著那本翻破的筆記本,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浩哥,我不知道能說什麼。"
"那就別說,你要知道,懂的人自然懂,蠢貨說再多也是不明白的。"
莊浩把菸灰彈進菸灰缸里,"早點回去歇著,明天開始幹活。"
吉米仔點了點頭,把筆記本收好,轉身出了辦公室。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偏過頭來說了一句:"浩哥,我在深水埗做了兩年,沒人跟我講過'你想做什麼就去做'這種話。"
莊浩靠在椅背上,沖他擺了擺手。
吉米仔拉開門走了出去。
莊浩滿意一笑,混社團的人不少,而吉米絕對是其中最能做生意的那批。
接下去生意方面的布局,自己就可以交給吉米來負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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