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如意茶餐廳的二樓，燈光昏黃。
吊扇轉得很慢，葉片切過悶熱的空氣，帶不起多少涼意。
莊浩坐在靠牆的卡座里，面前擺著一杯絲襪奶茶。
翁紅非要他帶，說是葉紫楣的心意。
小結巴坐在他對面，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結結巴巴的說著話。
"浩哥……他、他說是明……明天下午兩點的船。他、他讓我收好東西，在……在碼頭等他。"
莊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輕輕叩了兩下。
他沒有急著接話，先把絲襪奶茶茶端起來喝了一口，冰塊撞在杯壁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嗯…
味道怪怪的，但是挺好喝。
"他還說了什麼？"
"他、他說……讓B嫂也一……一起過去。還說大、大佬B答應……答應了，讓他照顧好B嫂。"
莊浩把杯子放下，笑了起來。
"事情辦得不錯，明天我也去濠江。"
小結巴愣了一下，絞著褲邊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頭看他，嘴唇動了動，又合上。
隔了幾秒她才開口，結巴比方才更明顯了些："浩……浩哥你、你也要去？陳浩南他、他要是看見你——"
"他不會看見我。"
莊浩伸手把煙盒從褲兜里摸出來，抽出一根叼進嘴裡，打火機按了一下，火苗躥起來，菸絲燒出一圈暗紅色的亮光。
"你按我說的做就行。該說什麼說什麼，該做什麼做什麼。到了濠江，不要緊張，自然點。"
小結巴低下頭，手指重新絞住褲邊，隔了好一會兒才點了一下頭。
莊浩站起來，把煙盒收回褲兜里。
他伸手在小結巴頭頂按了一下，力道很輕，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別怕。"
說完轉身下了樓。
乾坤影視。
莊浩推門進去的時候，靚坤正仰在沙發里，兩隻腳搭在茶几邊緣，手裡夾著一根快燒到濾嘴的萬寶路。
聽見門響，他偏過頭來，眯著眼睛打量了一下莊浩的神色，把煙屁股在菸灰缸里狠狠擰滅。
"怎麼說？"
莊浩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把煙盒擱在桌面上，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日光燈下慢慢散開。
"明天下午兩點，濠江碼頭。"
靚坤坐直了身子，兩隻手撐著膝蓋，嗓門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興奮。
"那我去安排船。尖沙咀那邊有條快艇，三個小時到。"
莊浩搖了搖頭："不用快艇。坐正規渡輪去，別跟陳浩南他們同一條船就行。"
靚坤的眉頭擰了一下，又鬆開。
他沒有追問為什麼，只是點了一下頭，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沾的菸灰。
"行。那我叫阿基他們準備一下。去的人不用多吧？"
"你，我，駱天虹，阿基，阿飛。夠了。"
莊浩頓了一下，把煙從嘴邊拿下來，彈了彈菸灰，"人多了反而顯眼。"
靚坤咧了一下嘴，露出一個帶著點混不吝氣的笑容。
他伸手抓了抓褲襠，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這次啊B他老婆也去，刺激了，你是不知道，他老婆長的很有味道。"
莊浩笑罵道："公司你養了那麼多滅火器還不夠啊。"
「嘿嘿，那不一樣，我先去安排了！」
靚坤說完拉開門走了出去。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機嗡嗡的低噪和窗外街面上偶爾傳來的車聲。
莊浩抽完那根煙，把煙屁股摁進菸灰缸里，伸手拿起桌面上那沓新到的帳本翻了翻，又擱下了。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莊浩伸手接起來，聽筒那頭傳來林夕的聲音。
"莊先生，關於《肉蒲團之偷情寶鑑》灣灣那邊的合同我已經叫人送過去了，一式三份，全部按你的要求擬的。片花分成和版權歸屬都寫清楚了，不會有歧義。"
莊浩靠在椅背上，把聽筒換了一邊："辛苦了，林律師。"
"不辛苦。不過有件事要跟你說——我最近要離開一段時間，手上幾個案子都移交給了我同事。以後乾坤影視這邊的事，你找她就行。"
莊浩握著聽筒，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沓帳本邊角，沒有立刻接話。
但是隨便窺探別人私事是很沒禮貌的事情。
"行，"他說，"林律師辦事，我一直放心。你那邊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不用。"林夕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像是猜到他要說什麼，"我自己能處理，多謝莊先生的好意了。"
莊浩沒有追問。
"好。"他說，"那你注意安全。"
電話掛斷。
莊浩把聽筒放回座機上，在椅背上靠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彎里，出了辦公室。
第二天下午，尖沙咀碼頭。
海風比平時大了些，浪頭拍在水泥墩上，碎成白沫順著石縫流回海里。
渡輪已經靠岸了，舷梯放下，先下來的是幾個拖著行李箱的遊客，然後是一對摟著胳膊的情侶。
陳浩南站在碼頭入口處的遮陽棚底下，穿了一件黑色短袖，外套搭在臂彎里。
大天二蹲在旁邊抽菸，山雞靠著欄杆啃蘋果。
包皮和巢皮站在後面，一人拎著一個帆布包。
小結巴站在陳浩南身側，穿了一件白T恤和淺藍牛仔褲，頭髮紮成高馬尾，背著一個不大的雙肩包。
不怪陳浩南喜歡她。
這種姿色，不說出來混的，別人還以為什麼清純女大。
她手裡攥著船票，目光有些飄忽。
陳浩南偏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肩上一根翹起來的線頭捻掉："緊張什麼。"
"沒……沒有。"
陳浩南笑了一聲，目光移向碼頭入口的方向。
一輛黑色的轎車從街口拐進來，在碼頭入口處停穩。
車門推開，一個女人走下來。
她三十出頭的樣子，穿一條米白色連衣裙，頭髮燙成細碎的波浪，披在肩上。
她手裡拎著一隻藤編手袋，看起來像是來度假的。
B嫂。
她走到遮陽棚下，沖陳浩南笑了一下。
"阿南，你大佬說你要帶我去濠江玩幾天，麻煩你了。"
陳浩南迎上去，伸手接過她手裡的藤編手袋，語氣帶著幾分熱絡："嫂子，這有什麼麻煩的。大佬那邊走不開，我正好順路。"
B嫂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掃了一眼旁邊站著的小結巴，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又收回去。
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手袋交給陳浩南，自己攏了一下被海風吹亂的發梢。
山雞把啃完的蘋果核扔進垃圾桶里，拍了拍手，湊過來壓低了聲音："南哥，嫂子比上次見的時候又漂亮了，哇，那身材，好勁啊。"
陳浩南沒接話，偏頭朝碼頭那邊抬了一下下巴："船到了，走吧。"
一行人上了船。
另一條船上，靚坤坐在莊浩身邊開口。
「看到了吧，那個就是阿B老婆。」
講到這，靚坤突然罵了起來。
「特麼的，阿B長的跟鬼一樣，老婆居然這麼漂亮。這傢伙別看長得老實，一肚子壞水的。」
莊浩不答，但聽了靚坤的話，他才真正放下心來。
這小結巴果真沒有騙她，真的把B嫂給帶出去了。
一切都已安排妥當。
這次濠江之行，肯定非常精彩！
他開始期待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