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荊賭場頂層的私人辦公室。
裝潢奢華厚重,落地玻璃隔絕了樓下所有的嘈雜。
密閉的空間裡只剩雪茄燃燒的淡淡煙氣,氛圍壓抑肅穆。
高虎端坐於寬大的真皮座椅上,指尖夾著一支昂貴的高希霸雪茄,菸灰靜靜落在精緻的骨瓷菸灰缸中。
他方才掛斷電話,眉宇間殘留著幾分怒意。
港島來的范老大,手中拿著一塊叫做『賭神金牌』的東西。
並且在他旗下賭場賺了不少錢。
做這行的,高老闆也是相信玄學的。
既然能贏,那這塊金牌就應該給他。
原本他都安排好了,將范老大送進濠江的監獄,然後再把金牌拿走。
誰想得到,從港島來了一個林夕。
把范老大給撈了出去。
高老闆越想越生氣,狠狠拍了一下桌面。
辦公室厚重的實木房門被人輕輕推開,一道身形挺拔、氣息冷冽的身影緩步走入。來人正是鬼眼,一身黑色修身西裝,冷冷地站在辦公室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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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眼在濠江地下圈子還是有些名聲的,身手凌厲,手段狠絕。
替很多勢力處理過髒事。
可前段時間他殺了水房一個堂主,被發現了。
現在他殺人的證據被條子那邊拿到。
水房那邊也直接發了江湖追殺令,懸賞三十萬。
黑白兩道都再追殺他。
可以說,現在的鬼眼幾乎就走投無路。
高虎抬眼,目光淡淡掃過鬼眼,他不想跟一個殺手說過多的東西,更何況,現在鬼眼還不算他的人。
「你現在的處境,不用我多提。」
高虎語氣平緩,聽不出喜怒,「整個濠江的路子,你基本都斷乾淨了,現在要麼進去蹲,要麼沉屍大海。」
他抬手彈了彈雪茄菸灰,語氣帶著上位者的掌控感。
「DOA的門路,我能給你。黑白兩道的麻煩,我也能替你抹平。但我的規矩你要記清楚,我這裡,不收庸人,更不收廢物。」
鬼眼肩線微沉,常年作為殺手,就算是現在這種情況他也能沉得氣。
「高老闆,我有用。只要能站穩腳跟,任何事我都能做。」
高虎聞言,嘴角浮起一絲淺淡的笑意,抬手從桌面拿起兩張照片,指尖一推,將照片滑到辦公桌邊緣。
「簡單的考核。兩個人,范老大,還有幫他翻盤的律師林夕。處理乾淨,完成後,你就是我DOA的人。」
鬼眼低頭看向桌面的照片,目光在兩道陌生的面孔上短暫停留,將兩張照片收起,揣入內袋,轉身邁步退出辦公室。
永利賭場的大堂比莊浩想像中要亮堂。
水晶吊燈從挑高的穹頂垂下來,千萬顆切割面折射出的光線鋪滿了整片綠色絨布桌面。
穿馬甲的荷官們站成一排,手勢整齊劃一,像訓練過的舞者。
莊浩在百家樂區逛了一圈,口袋裡的籌碼沒動,只是在看。
每張桌前坐著的人神態各異,有人攥著牌邊的手背青筋暴起,有人輸了整摞籌碼仍面不改色地讓侍應添酒。
這種地方他前世進過不少次,什麼花樣都見過。
並且在內地,還專門受過這方面的訓練,這一些對他來說並不新奇。
靠近走廊拐角的那張台子前圍了一圈人,比別處熱鬧。
莊浩走過去,透過人群的縫隙看見一個女生的側影坐在那裡。
長發黑亮得過了頭,在吊燈下像一匹緞子,發尾搭在裸露的肩頭上。
她穿一件白色無袖上衣,肩線利落,露出一截細長的手臂,正把三枚籌碼推向前方。
中村惠香。
莊浩認出了那張臉。
眉眼生得濃,眉骨高,眼窩深,鼻樑挺直,嘴唇微微翹著,帶一種灑脫的神態。
她面前的籌碼摞了大概六七千,不算多。
莊浩站在人群後方,看了兩局。
中村惠香手指捏著牌邊的動作很輕,但每次翻開之前,拇指都會在牌面上多停留一瞬,像在撫摸紙張的紋理。
莊浩見過不少出千的手法,有些藏得深,有些笨拙得可笑。
中村惠香的手法倒也算不上多高明,應該是剛學會沒多久。
荷官面前那摞牌,她從中間抽牌的時候袖口會微微收一下,一根細細的魚線便從袖管滑進掌心,勾住牌背的紋路,半秒不到就將牌換了。
莊浩端著酒杯換了個位置,從側面的角度能看清她換牌的整個過程。
手法練過,但不夠快,荷官的視線只要偏過來半秒就能發現端倪。
果然,荷官洗牌的時候,目光往她這邊偏了一下。
莊浩身體微微前傾,手裡的威士忌晃了一下,酒液灑出來幾滴落在綠色絨布上。
荷官的視線被那幾滴酒液引過來,看了一眼莊浩,又收回去繼續洗牌。
中村惠香的手指已經完成了換牌動作,袖口收回去的速度快得幾乎看不見。
接下來幾局,莊浩始終站在差不多的位置,沒有靠太近,也沒有離太遠。
他端著那杯威士忌,酒液在杯里慢慢晃著,像一個看熱鬧的散客。
只是單單是欣賞美女就已經足夠了。
中村惠香出千的手法還是那幾招,換牌的位置從中間換到了底部,動作更隱蔽了。
莊浩在幾個關鍵節點上幫她擋了幾次荷官的視線,酒杯、打火機、甚至一次俯身撿東西的假動作。
每一次都剛剛好卡在荷官轉頭的那一瞬間。
第六局結束的時候,中村惠香面前的籌碼已經從幾千翻到了四萬多。
她伸手理了一下耳邊的碎發,偏頭喝了一口面前的礦泉水。
喝水的時候她掃了一眼莊浩站的位置,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莊浩正在低頭看手錶,像是趕時間的樣子。
她收回視線,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桌面。
第八局,她推了三千籌碼出去,牌面翻開的時候是一副對子。
莊浩站在人群里看了最後一眼,把酒杯放在旁邊的吧檯上,轉身往外走。
他剛走出兩步,身後傳來高跟鞋急促踩在地磚上的聲響,由遠及近。
"先生,等一下。"
莊浩停步,回頭。中村惠香站在兩步外,一隻手還攥著那摞籌碼,另一隻手理了理肩頭的發尾。
她看著他,笑了一下,帶著一點試探。
"剛才……謝謝。"
莊浩打量了她一眼。她比剛才在賭桌旁看起來更年輕,近看更加漂亮了。
濠江的夜風吹過來,她的長髮被撩起幾縷,搭在臉頰邊。
"第一次來賭場?"
"嗯。朋友說這邊好玩,我就來試試。"
她把那個鼓鼓的手包晃了一下,"沒想到真的能贏。"
"下次別試了。"莊浩把煙放回盒子裡收進口袋,"濠江這邊的賭場,輸錢的人沒人管,贏錢的人會被盯著。"
她沒有立刻答話。
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在她臉上留下一半亮一半暗的輪廓。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包的金屬扣,過了一會兒才說:"你懂得真多。你是賭場的人?"
"不是。路過,進來看看。"
"那你對濠江熟嗎?"
"一般。"
"我今晚贏了不少。"她抬頭看他,目光直接,沒有試探,"我請你吃宵夜吧,我知道附近有家牛雜煲很好吃。"
莊浩沉默了兩三秒,然後點了下頭:"走吧。"
牛雜煲店在賭場後面一條窄巷裡,招牌上的燈管滅了兩根,"牛雜"兩個字只剩下"牛"字還亮著。
中村惠香坐在靠里的卡座,把贏來的錢拿出來數了一遍才收了起來。
莊浩坐在對面,伸手拿了雙筷子拆開,低頭夾了一塊白蘿蔔放進嘴裡嚼了兩下。"你第一次來濠江?"
"嗯,來找人的。"她把手機放回包里,端起面前的凍檸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頓了一下,"你也是第一次來?"
"對。"
"你賭術很好?"
"不好。"莊浩夾了一塊牛肚,蘸了蘸碟子裡的辣醬,"只是比你強一點。"
中村惠香沒接話,但嘴角翹了一下。
她把凍檸茶端起來又喝了一口,隔了幾秒才開口:"我叫中村惠香,從日本來的。"
"莊浩,港島來的。"
"港島來的,那你一定認識很多社團大哥?"
莊浩的筷子頓了一下,抬頭看她:"你怎麼會覺得我認識社團大哥?"
"你的樣子,不像普通遊客。"
中村惠香把茶杯放下,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
莊浩笑了一聲,沒有接話。
他把碗裡最後一塊牛肚吃完,放下筷子,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進嘴裡,沒有點,只是含著。
中村惠香看了他一會兒,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摸出一部翻蓋手機,在桌面推過來。
"你電話多少?"
莊浩拿起她的手機,按了一串數字,又遞迴去。
中村惠香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存好的號碼,把手機收起來,沖他笑了笑。
"下次來濠江,我請你吃別的。"
"好。"
第二天上午,莊浩坐在濠江假日酒店大堂的咖啡座里。
面前的咖啡已經涼了,他沒喝,只是端著杯子看落地窗外街道上的人流。
對面的座位空著,桌上放著一份翻開到八卦版的報紙。
過了一會兒,一份灌湯包和一杯凍檸茶被放到了他面前。
"浩哥,你……你還沒吃早餐吧?"
小結巴在他對面坐下來,扎著高馬尾,穿一件白色短袖和淺藍牛仔短褲,手裡還拎著一個便利店塑膠袋。
莊浩把報紙合上放在一邊:"B嫂呢?"
"在、在樓上換衣服。"
小結巴低頭把灌湯包的蓋子掀開,推到他面前,"她說……說今天想去看、看那個大三巴。"
莊浩拿起筷子夾了一個灌湯包咬了一口,湯汁燙得他抿了一下嘴,嚼了兩下咽下去。
"她這兩天有沒有提過陳浩南?"
"沒……沒有。"小結巴搖頭,"她、她就逛街、吃東西、拍照,什麼都……都不問。"
莊浩又夾了一個灌湯包,這次吹了吹才送進嘴裡。
"今天去哪?"
"上……上午去大三巴,下、下午去漁人碼頭。"
小結巴頓了一下,抬眼看了他一下,"浩哥,你……放心……我肯定。把……把她哄開心的。"
莊浩笑了下。
「嗯,你辦事,我放心,你只管玩,剩下聽我安排。」
小結巴雀躍地低頭親了他一下,然後急忙跑開。
小結巴跟B嫂這邊開心。
陳浩南那邊就鬱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