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浩回到酒店的時候，房間裡的燈還開著。
小結巴裹著被子坐在床頭，面前的電視機聲音關到了最低，屏幕上正放著半夜重播的老粵語片。
她聽見門響，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光著腳踩在地毯上跑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確認他身上沒有傷，肩膀才松下來。
「浩、浩哥你回、回來了。」
莊浩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低頭看了她一眼：「怎麼還沒睡？」
「等、等你。」小結巴說著往他懷裡蹭了一下，「你、你不回來我睡不著。」
莊浩伸手揉了揉她的後腦勺，帶著她走回床邊。
「行了，睡吧，明天還有事。」
小結巴鑽進被子裡，側過身來面對他，把額頭抵在他肩窩的位置，像只找到了窩的貓，很快就睡著了。
莊浩靠在床頭，伸手把檯燈擰滅。
濠江的夜色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灰藍色光帶。
明天，該收網回去了。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把明天的計劃從頭到尾過了一遍，才慢慢沉進淺眠里。
第二天，濠江的天亮得比港島早。
莊浩下樓的時候，小結巴已經收拾好了東西，正蹲在酒店大堂的沙發上等他。
他沒有多留，讓傻強的人把她送到了B嫂那邊。
又叫了一輛車，直接去了濠江大橋橋頭那間臨時租用的倉庫。
靚坤已經在了。
他靠在牆邊抽菸，腳邊丟著兩隻空的可樂罐，精神看著不錯，甚至有幾分意氣風發。
看見莊浩進來，他咧嘴笑了一下：「阿浩！這B嫂比照片上還夠味，之前都不知道，用起來這麼舒服。」
莊浩在倉庫中間的摺疊椅上坐下來，伸手點了根煙，沒有接這句話。
「事情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靚坤把煙屁股摁滅在牆角的鐵皮桶邊緣，「傻強那邊已經跟肥狗通過氣了，說洪興銅鑼灣要派人來辦他。肥狗那王八蛋現在已經知道了，正窩在賭場裡調人。」
莊浩點了點頭。
當天下午，陳浩南接到傻強的電話。
他正蹲在金冠酒店門口抽菸，聽完傻強說的那幾句話，把菸頭踩滅，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轉身喊山雞。
「山雞！走，收網了。」
陳浩南的語氣裡面很是興奮。
包皮從沙發上坐起來，眼神有些茫然。
「雞哥？雞哥不在啊，昨晚出去就沒回來。」
陳浩南臉色鐵青。
山雞出去一晚上沒回來，在做什麼他心裡有數，怕是又去找那些大洋馬了。
瑪德，不僅有女朋友可以睡，還有能整天睡大洋馬。
他呢？
馬子都不給他碰。
越想陳浩南越生氣。
「特麼的，早晚有一天死在女人身上。不管他了，我們自己去，這次他就當做來旅遊了！」
大天二、巢皮陸續從大堂各個角落聚攏過來。
聽到陳浩南的話，幾人面面相覷。
大天二開口。
「南哥，這樣不太好吧？都是好兄弟......」
「我不當他兄弟嗎？」
陳浩南生氣開口，「我不當他兄弟帶他過來？！他不知道我們這幾天要砍人？還出去睡大洋馬，你知道現在幾點了？」
大天二被陳浩南懟的說不出話來。
包皮巢皮更是不敢說話。
陳浩南深吸口氣，等下還要靠幾人砍人。
他也不能說太過了，畢竟這裡不是銅鑼灣。
「行了，出發吧，傻強那邊都準備好了，辦完事我們就走。收網了！」
四個人，一輛深灰色麵包車，沿著濠江的海岸線朝大橋方向駛去。
車子開到橋中間，陳浩南放慢了速度。
因為車子前後，各有兩輛麵包車堵在前後。
這是把去路和退路全部堵死。
「操。」
大天二罵了一聲，趴在副駕上。
陳浩南掛倒擋，油門還沒踩下去，後視鏡里已經映出了那片從麵包車車門裡湧出來的人影。
刀光在濠江午後的烈日下閃了一下。
「下車！」
陳浩南猛地推開車門，沖了下去。
大天二緊隨其後，包皮和巢皮跟在最後面。
四人打開後備箱，裡面傻強給他們準備好了傢伙。
四個人拿出武器背靠那輛麵包車圍成半圓，面前是四五十個攥著西瓜刀和鐵管的濠江本地打仔。
第一波衝擊比陳浩南預想的來得更快。
他砍翻了兩個人，但右臂被鐵管砸了一下，整條手臂麻了半截。
大天二在他身側殺紅了眼，後背挨了一刀，血順著腰側往下淌。
包皮和巢皮退了半步，又重新頂了上去。
混戰持續了不到十分鐘，包皮的腿彎挨了不知道誰甩過來的一棍，整個人歪倒下去。
他撐著地面想站起來，旁邊的人影圍了上去。
巢皮回頭看了一眼，罵了一聲什麼，轉身提刀反撲，把包皮從地上拽起來，自己背上又添了一道新口子。
「走！快走！」
巢皮吼了一聲，推了一把包皮的肩膀。
包皮踉蹌了兩步，回頭的時候剛好看見巢皮被三四個人按住了胳膊，一把短刀從他後背捅進去，從胸口穿出來。
巢皮的嘴巴張著，像是想說什麼，但湧上來的血堵住了所有的聲音。
包皮喊了一聲，嗓子都劈了，被大天二一把扯住後領往橋欄杆方向拖。
「別回頭！走！」
陳浩南砍翻最後一個擋路的人，往橋下那條通往碼頭方向的坡道沖了過去。
三個人分開跑散了。
陳浩南傷的有點重，躲到一個巷子之後，後腦被人敲了一下，腦袋一歪，暈了過去。
兩個穿著黑色背心紋著過肩龍的壯漢走了出來。
其中一個拿起一張照片看了看。
「沒錯了，這就是強哥說的陳浩南。」
「帶走！」
倉庫內。
陳浩南被扔在床上。
傻強去吧莊浩跟靚坤叫了過來。
靚坤打量了兩眼陳浩南開口問道：「接下來怎麼做，幹掉他？」
「欸！坤哥，不要動不動打打殺殺的，粗魯！」
莊浩打開煙盒遞了一根跟靚坤，自己叼了一根這才接著開口：「我們是拍電影的，當然是讓浩南哥做主角咯。」
靚坤抽著煙壞笑說道：「你好壞，不過我喜歡。」
「行了，先這樣吧，坤哥你先安排一下拍拍攝的道具。」
莊浩把手裡的煙按滅在鐵皮桶沿，偏頭對傻強說了一句："你先安排一下，肥狗那邊今晚約出來，我讓天虹過去處理。"
傻強點頭，語氣中有點興奮。
"酒樓已經訂好了，福臨門三樓，靠里那間包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