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臨門酒樓。
三樓盡頭那間包廂的門虛掩著。
暖黃色的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混著濃重的菸酒氣。
肥狗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瓶喝了大半的XO。
兩隻空酒杯翻倒在桌面上，酒液在台布上洇開兩團深色的濕痕。
桌邊還坐著五個人，都是濠江堂口肥狗最信得過的打仔。
「洪興？」
肥狗夾著一塊燒鵝送進嘴裡，嚼了兩下，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油。
「我呸！洪興算什麼東西？港島那邊派條狗過來就想辦我？上午砍得他們雞飛狗跳，現在連屁都不敢放一個。肥狗我能在濠江站穩腳，靠的是拳頭！」
旁邊一個心腹湊上來幫他斟滿酒，嘴裡應和著。
「狗哥說得對！銅鑼灣來的那幫廢物，連狗哥的邊都沒摸著就被砍散了。也就是傻強那慫包膽子小，非要叫您避一避。」
肥狗嗤笑一聲，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重重頓在桌面上。
「不用避！傻強那個廢物做事磨磨唧唧的，沒出息。我就坐在這兒等著，看洪興還能派誰來——來一個砍一個，來兩個砍一雙！」
桌面上爆出一陣笑聲，氣氛鬆弛得像在吃慶功宴。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不緊不慢。
包廂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傻強站在門口，躬了躬身，讓開半邊身子：「狗哥，有朋友到了。」
肥狗正低頭夾菜，頭也沒抬：「什麼朋友？」
「港島來的朋友。」
傻強側身退到門邊。
駱天虹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短袖，袖口卷到肩頭，露出兩條精瘦結實的小臂。
右手提著一柄八面漢劍，劍鞘裹著灰布，布邊沾著暗紅色的舊漬，分不清是鐵鏽還是別的什麼。
包廂里的笑音效卡住了。
肥狗抬頭看了他一眼，筷子停在半空，又低頭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裡。
「洪興的人？就你一個？」
駱天虹沒答話。
他走到桌邊，把裹劍的灰布解下來隨手扔在地上，露出那柄通體泛冷光的劍身。
劍鋒倒映著吊燈的光，在肥狗臉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白線。
「我洪興兄弟今天下午在濠江大橋被砍了。」駱天虹開口，聲音不高，「四個打幾十個，跑散了三個，死了一個。」
肥狗把筷子拍在桌面上：「你兄弟？誰？你他媽又是誰？」
駱天虹沒有回答。
他偏頭看了傻強一眼。
傻強退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咔嗒一聲，門鎖合上了。
肥狗身後那五個人同時站了起來，有人伸手去摸腰後的鐵管，有人從桌面底下抽出一把西瓜刀。
「砍了他！」
肥狗把酒杯往桌上一砸，酒液潑出來濺了一桌面，「砍死他算我的！」
五個打仔同時撲了上來。
鐵管和西瓜刀在逼仄的包廂里掄出的風聲混在一起。
駱天虹沒有後退，八面漢劍出鞘。
一點寒芒先至，隨後耳落如雨。
不到三分鐘。
五個人全部倒地，有人蜷在地上抽氣。
有人一動不動橫在翻倒的椅子之間。
唯一相同的是，幾人都同時捂著耳朵。
地上散落著斷開的筷子和碎成幾片的碗碟，湯汁混著血在瓷磚地面上洇開一大片。
肥狗還坐在主位上。
他手裡攥著那把XO酒瓶，瓶口朝著駱天虹，但手臂在抖，酒液灑出來半截，浸透了桌布。
「你……你是洪興的誰？大佬B派你來——？」
駱天虹走到他面前。
劍尖垂著，血順著劍脊往下淌，在桌面上滴出幾個暗紅色的圓點。
「把我兄弟當菜砍，不好吧！」
肥狗自知跑是跑不掉了，抄起桌底的西瓜刀就朝駱天虹撲過去。
駱天虹劍尖挑了一下，從肥狗的耳廓切進去，像剖一隻橙子。
肥狗慘叫。
那隻耳朵落在地上的湯汁里，翻了個面，像一片煮熟了的豬耳。
第二隻。
慘叫聲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變成了含混的嗬嗬聲。
洛天虹鬆開腳，彎腰把肥狗翻了個面。
那雙手還在空中亂抓，像一條擱淺的魚。
劍尖往下按，從頸側進去，再抽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片暗紅色的溫熱的霧氣。
「深呼吸，第一次痛很正常，很快就不痛了！」
包廂里安靜了。
地上橫著六具軀體。
駱天虹提著劍走回門口，劍身上的血還沒幹。
他在門邊站定，用灰布把劍身擦乾淨裹好，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靜。
傻強靠在對面的牆上抽菸，看見他出來，菸灰落了一截在褲腿上都沒察覺。
「這麼快？」
駱天虹腳步不停，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偏頭看了他一眼：「進去收拾乾淨。」
傻強怔了一下，等他走過去才反應過來，急忙推開門衝進包廂。
他站在門口，目光從地上橫七豎八的人體上掃過去，停在最裡面那具趴著的身體上——肥狗後頸那道口子邊緣整齊，像用尺子比著切出來的。
滿地是耳朵，斷口處還滲著血，在灰白色的瓷磚地面上格外刺眼。
傻強後背一陣涼。
他倚著門框才勉強站穩，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
他見過不少場面，劈友火拼、斷人手腳、沉海滅口，都見過。
但像這樣把一個大活人當菜切、耳朵齊整整地碼了一地的，他這輩子頭一回見。
他彎腰撿起地上那隻耳朵，看了一眼，又扔回地上。
「當菜砍……」
駱天虹剛才說的那句話，在他腦子裡轉了幾圈，越琢磨越冷。
他抬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
駱天虹的背影已經轉過了拐角，消失在了樓梯間的陰影里。
當天晚上。
濠江碼頭邊一間臨時租用的舊倉庫里。
兩張摺疊桌拼在一起當台面，桌上攤著幾盒叉燒飯和半打啤酒。
日光燈管在頭頂嗡嗡響著，把整個空間照得一片慘白。
靚坤靠在牆邊，手裡轉著一根沒點的萬寶路，心情不錯。
莊浩坐在桌子對面，正在翻手機里剛傳過來的照片。
倉庫的鐵門被推開了。
傻強走進來，步子比平時慢了些，臉上的表情還沒完全恢復過來。
他走到桌邊站定，先把手裡那包資料放在桌角，然後才開口說話，語氣比之前明顯收斂了幾分，帶上了幾分恭敬。
「浩哥，坤哥，事情辦妥了。肥狗……死了，他手下那五個也廢了。」
靚坤偏頭看了他一眼：「那幾個雜魚呢？」
「都處理乾淨了。不會有人追查。」
傻強頓了一下，看了一眼莊浩，又看了一眼駱天虹站的方向，聲音壓低了一些。
「陳浩南那邊也已經安排好了，人送進房間裡了，『我愛一條柴』也餵下去了。現在藥勁已經上來了，誰進去他都不認識了。」
靚坤咧嘴笑了，伸手拍了拍B嫂的屁股。
「B嫂，該你發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