靚坤愣愣地搖了搖頭。
他是真的想不到,到底為什麼。
莊浩皺眉,下意識從懷中掏出良友點上。
他不信蔣天生到現在還不知道濠江發生的事情。
再結合上一世的記憶,靚坤上位的時間,應該就是現在了。
那陳耀的目的不難猜,誆靚坤上位,騙財騙人!
莊浩把喝完的奶茶杯擱在桌角,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手,抬眼看向靚坤。
"陳耀約你幾點?"
"八點,有骨氣。"
莊浩摸出煙盒抽了一根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日光燈下慢慢散開。
"去。"
靚坤夾著煙的手頓了一下:"去?你不是說有鬼嗎?"
"有鬼也得去。"
莊浩把煙從嘴邊拿下來,彈了彈菸灰,"你不去,他更起疑心。去了,把戲演足,看他怎麼開口。他要是提錢,你就說拿不出來,讓他先辦事,錢的事以後再說。"
靚坤皺著眉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把煙屁股摁進菸灰缸里。
"行,我聽你的。那我先回去換件衣服,總不能穿著這件去見陳耀。"
莊浩靠在椅背上沖他擺了一下手。
靚坤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阿浩,你說陳耀要是真答應先辦事後收錢——"
"那就更有鬼了。"
靚坤頓了一下,沒有再問,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腳步聲順著樓梯往下響,皮鞋踩在水泥台階上發出踢踢踏踏的聲音,越來越遠。
晚上八點,旺角有骨氣酒樓。
三樓靠里的包間門虛掩著。
陳耀已經到了,面前擺著一壺普洱,兩隻杯子,一碟花生米和一碟叉燒。
他看見靚坤推門進來,放下茶杯,抬手示意了一下對面的座位。
"坤哥,來,坐。"
靚坤拉開椅子坐下,翹起腿,順手從桌上的煙盒裡抽了一根萬寶路叼進嘴裡。
打火機按了一下,火苗躥起來,菸絲燒出一圈暗紅。
他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才慢悠悠開口:"耀哥,這麼晚找我,什麼事?"
陳耀沒有急著接話,先給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別急啊,我們好久沒約,先點菜,點菜。」
陳耀點菜,出手闊綽。
一開口就是招牌的避風塘炒蟹、清蒸東星斑、天九翅,末了還加了一碟食神炒飯。
靚坤坐在對面,翹著腿抽菸,看著陳耀一副做東道主的姿態,心裡冷笑。
阿浩說得沒錯,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等菜陸續端上來,陳耀才慢悠悠開了口。
"坤哥,旺角最近做得風生水起,真是讓小弟刮目相看。"
靚坤夾了一塊蟹鉗,一邊啃一邊含糊地說。
"耀哥客氣了,混口飯吃罷了。"
陳耀端起酒杯敬了靚坤一杯,放下杯子,話頭終於往深處引了。
"坤哥,下周堂主大會的事,你收到通知了?"
"收到了。"
陳耀靠在椅背上,伸手從桌上的煙盒裡抽了一根,點上了,吸了一口,煙霧在包間昏黃的燈光里散開。
他夾煙的手擱在桌面邊緣,煙霧從他指間慢慢往上飄。
「洪興的龍頭,是投票選的。不是誰做了就是誰的。蔣天生坐這個位子,坐了多少年?你算過沒有?」
靚坤啃蟹鉗的動作緩了一些,把蟹殼吐出來,抬眼看了陳耀一眼。
「算這個做什麼。」
「別告訴我,你不想坐?」
陳耀笑了一聲,繼續開開,「坤哥,你為社團蹲了三年赤柱,出來之後白手起家,在旺角開公司,在西貢拿地盤。你比蔣天生能幹多了。要是讓你來做龍頭,洪興這幾年能做的事,絕對不止現在這個局面。」
靚坤沉默了一會兒,把蟹鉗剩下的肉剔出來送進嘴裡,嚼完咽下去,然後伸筷子夾了一塊清蒸石斑。
「耀哥,你說這麼多,我聽明白了。你覺得我適合做龍頭。」
「不止適合。」
陳耀把菸灰彈進骨碟邊緣,動作很輕,「我跟你明說,你出來混了這麼多年,應該知道洪興這些年的路走得不太順。」
「蔣天生做了這麼多年龍頭,底下十二個堂口,有幾個服他的?」
靚坤放下筷子,端起手邊的玻璃杯喝了口啤酒,嘴唇上沾了一層薄薄的白沫。
「你跟我說這個,不怕我轉頭告訴蔣先生?」
「你不會。」陳耀笑了一聲,煙在他指間又燃了一截,「你要真想告密,不會坐下來聽我說完。」
靚坤沒有接話。
他把啤酒杯擱回桌面上,杯底磕在檯面上篤的一聲,然後伸手拿了一根萬寶路點上。
「耀哥,你說了半天,到底想讓我怎麼做?」
陳耀把煙掐滅在骨碟里,抬眼看向靚坤。
「投票的事情,我可以幫你拉票。我在洪興十幾年,十二個堂口裡,哪個堂主能買帳、哪個不能,我心裡清楚。只要你有心做這個位子,我能替你鋪路。」
靚坤夾著煙的手懸在桌面邊緣,煙霧從他指間慢慢往上飄。
他看著陳耀,臉上那副混不吝的表情沒變,但聲音低了半度。
「你要什麼?」
「五百萬。」
陳耀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知道靚坤一定有,「我先幫你鋪路,大會之前,把投票的事敲定。你在旺角賺了多少,我心裡有數。」
「五百萬?」靚坤把煙叼回嘴裡,然後笑了一聲, 「耀哥,你這是做生意啊,明碼標價。」
「投誠,總得有點誠意。」
陳耀伸手重新斟滿兩人的酒,「你出了錢,我出了力。等你在龍頭位子上坐穩了,五百萬算什麼?洪興那麼多生意,隨便哪一條線都夠你翻幾倍。」
靚坤沒有立刻答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碟食神炒飯,米粒上的油光在燈光下亮晶晶的,勺子擱在旁邊沒動過。
他心裡冷笑一聲。
阿浩果然說的沒錯,這些白紙扇沒一個好東西!
他嘆了口氣,擺出一副為難的表情。
"你也知道,我們剛投了一部四百萬的大製作,《肉蒲團》,錢全砸進去了。現在帳上都沒錢了,連這個月的兄弟茶水錢都是我找莊浩拆借的。你說我拿什麼去爭?總不能讓兄弟餓著肚子去投票吧?"
陳耀聽完這番話,夾菜的手在半空停了半秒,然後笑著把那塊叉燒送進嘴裡,慢慢嚼了,咽下去。
"錢的事,不急。"他放下筷子,"你先把票數跑穩,事情辦成了,後面都好商量。"
靚坤點了根煙,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
"耀哥的意思是,先辦事,後給錢?"
「想要做事,總要先拿出一點誠意不是嗎?」
陳耀笑著,朝著靚坤舉杯。
「有眼光!」
靚坤說罷,舉起手中酒杯跟陳耀碰杯。
兩人將酒喝下,算是定了這件事了。
確定了事情,兩人也算是同夥。
吃起飯來有說有笑。
一頓飯吃了兩三個小時。
陳耀才起身告別。
等陳耀離開,將門合上之後,包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靚坤坐在椅子上,雙手搓了搓臉,嘴裡罵道。
「瑪德,這王八蛋說的我都心動了。要不是阿浩之前交代,我差點就真的答應他。」
九龍塘的酒店房間。
莊浩靠著床頭,一根良友夾在指間。
左手邊的翁紅白絲都沒來得及脫,慵懶地趴在他肋側,指尖無聊地在他腹肌上畫圈。
葉紫楣更乾脆,穿著黑絲蹭著他的小腿,正斜靠在莊浩另一側肩頭,拿發尾掃他的胸口。
電話響了。
莊浩伸手撈過來看了一眼屏幕,接起來。
"餵。"
靚坤沙啞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
"阿浩!陳耀那王八蛋,果然來掏錢了。真被你猜中了,他讓我出五百萬,說幫我拉票,讓我坐龍頭。操特麼的,我差點就信了。"
莊浩抽了一口煙,煙霧從唇縫裡溢出來。
"你答應了?"
"答應了。"靚坤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我說錢在項目里,先辦事後給錢。他現在高興得很,以為我真的上鉤了,還約我下周大會之前再碰一次。"
莊浩把菸灰彈進床頭櫃的菸灰缸里。
"那行,等下個周堂主大會有好戲看了。"
"成。對了,你什麼時候回旺角?一晚上沒見你人影,消防車滅火也不用滅這麼久吧?"
莊浩偏頭看了一眼身邊兩個女人。
翁紅正仰著臉看他,嘴角噙著笑,腳丫子不老實地往他腿上蹭。
葉紫楣更是過分,小手順著胸口一直往下摸。
"明天回。"
"行,等你回來再說。"
電話掛斷了。
莊浩把手機擱回床頭柜上,偏頭看了一眼翁紅。
"你剛才說什麼來著?腳氣?"
翁紅抬了抬腿,白絲裹著的玉足小巧漂亮。
"你那些狐朋狗友講的。說我泡的絲襪奶茶喝多了容易得腳氣——我這不是讓你親眼驗驗。"
莊浩把煙掐滅,翻身過去,伸手把那隻半脫的白絲從她腳踝上扯下來。
"嗯,又小又白又嫩!極品!"
翁紅笑了一聲,話還沒出口,床頭柜上的電話又響了。
莊浩皺眉,伸手夠過來掃了一眼屏幕,眉頭鬆了一下。
"餵?"
"你回來了沒有?"
阮梅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過來,清清爽爽的。
"濠江那邊的事辦完了吧。回到港島了,連家都不回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