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議，推選靚坤來坐龍頭。」
陳耀這句話落地，總堂里的安靜跟方才不一樣了。
剛才放錄像帶的時候是窒息，現在這一句，是所有人都在等一個解釋。
小弟們是不敢說話。
而桌旁的各大堂主都是有些錯愕。
相互間眼神交流示意。
這個時候，沒人敢當出頭年。
但有一個人不是。
作為蔣天生的絕對心腹，大佬B第一個炸開了。
他猛地站起來，又是一拍桌子。
「陳耀你有沒有良心！蔣先生待我們不薄，你這是要造反是嗎！ 靚坤到底給了你多少好處！洪興本就是蔣家打下來的江山！」
陳耀又是看了靚坤一眼。
靚坤依舊不開口，雙眼迷離抽著煙。
陳耀心裡咯噔一聲，但事情推到這種地步了，他現在也沒有退路。
「各位堂主，洪興立社多年，向來以功論賞，以能配位。今日我推舉靚坤，絕非私情，全憑他多年為社團立下的汗馬功勞。」
他頓了頓，目光逐一掃過基哥、太子、興叔一眾老人。
「78年靚坤在藍田砍那群大圈仔，各位記不記得那時有多風光？」
「83年幫里下令要靚坤乾死沙皮，把香港仔的魚市場收回來，靚坤搞定了。85年靚坤殺入尖東乾死陳奇，為社團蹲了三年赤柱。」
「論功行賞，靚坤絕對有資格坐這個位子！還有公司的兄弟找靚坤幫忙，他哪件事情不辦的妥妥噹噹。」
一番話落地，有理有據，將靚坤多年的功績盡數擺上檯面。
堂內依舊沒人說話。
各位堂主彼此對視，目光交錯，各有思量，依舊沒人開口表態。
能混到這種地步的人，沒有一個不是人精。
大佬B第一個沒壓住。
他雙手撐著桌面，整個人往前傾著，目光直直盯住陳耀。
"陳耀！你是不是吃錯藥了？蔣先生坐這個位子坐了十幾年，洪興在他手上風平浪靜。靚坤？他算老幾？"
他頓了一下，偏頭朝靚坤的方向啐了一口，"一個蹲了三年赤柱的，拍了幾部鹹濕片就以為自己能登台了？"
蔣天生面上帶笑。
他是故意不跟大佬B說自己的計劃的。
大佬B只要表現得越正常，那靚坤就越不會懷疑。
基哥挪了挪屁股開口。
「是啊，蔣先生這幾年把洪興管理的不錯，大家也都有錢賺。」
黎胖子眼珠子賺了賺，看了靚坤一眼，開口。
"話不能這麼說，和聯勝那邊也是選舉的，大家投票嘛。"
"放你媽的屁！"
大佬B猛地轉頭瞪向黎胖子。
黎胖子被他瞪著，倒也不慌，伸手從那碟花生米里又捻了一顆丟進嘴裡，慢悠悠地嚼著。
就在這股火藥味快要炸開的時候，蔣天生開了口。
"阿B，不要再說了，既然兄弟們有想法。那就舉手表決吧。"
他的聲音不高，語氣也跟往常一樣。
"阿坤，你怎麼看？"
他不信，唾手可得的龍頭之位擺在眼前，靚坤會不心動！
靚坤把煙從嘴邊拿下來，夾在指間，看著蔣天生那張笑盈盈的臉，然後偏頭看了莊浩一眼。
心中暗罵，瑪德，笑面虎。
果然被阿浩猜中了！
洪興大會前一晚。
乾坤影視辦公室。
"阿浩，你確定明天不要我爭龍頭？"
莊浩把紅筆擱下，看著靚坤開口道。
「龍頭是靶子。」他抬頭看了靚坤一眼，「你坐上那個位子，明天開始全港的黑警、外圍勢力都會盯著你。內部那群堂主也不會服你，你這個位子坐不穩。」
靚坤把煙叼進嘴裡，打火機按了一下，點著了，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
「那陳耀呢？」
「讓他把戲唱完。」
莊浩把紅筆擱下，靠在椅背上，「他明天大會上會提你，會幫你拉票，會看起來像你這邊的人。但你只要不上位，他做的一切就都是無用的。」
靚坤坐在沙發上，好一會兒沒動。
"所以這個龍頭不能坐。"
"不能坐。不僅不能坐，還要把陳耀賣你的這件事，當著全堂主的麵攤開來。"
靚坤的眉頭擰起來："怎麼攤？"
莊浩把煙叼回嘴裡，聲音有些含混："他你到時候就當著所有人的面問他——陳耀，我沒想到你是這種人，蔣先生為了社團盡心盡力，你找我收五百萬要拉蔣先生下台。"
靚坤愣了兩秒，然後慢慢咧開嘴。
"好小子，你這是要把陳耀的底褲都扒乾淨。"
靚坤收回目光，把煙叼回嘴裡，含混著應了一聲："行了，我知道怎麼做了。別到時候讓陳耀給氣吐血咯。"
會議室里.
靚坤的目光落在蔣天生那張笑臉上，然後他把煙從嘴邊拿下來，伸手彈了彈菸灰，嗓門沙沙地開了腔。
"蔣先生，你問我怎麼看？"
蔣天生臉上帶笑，開口道。
「嗯，跟大家說說你的想法。」
"既然蔣先生問了，那我也就直說了。"
他嗓子裡那種常年抽菸磨出來的沙啞拖長了尾音。
"我這個人，別的本事沒有，就一條——知恩圖報。誰對我好，我記著；誰坑我，我也記著。"
他說著偏頭看向陳耀。
陳耀臉上的笑還掛著，但那個笑容顯得有點僵硬。
"耀哥。"
靚坤的聲音不高，整間大堂卻聽得清清楚楚，"上周你在有骨氣請我吃飯，說五百萬能替我鋪路，讓我坐龍頭。我當時還感動來著，洪興的白紙扇，這麼看得起我靚坤。"
他頓了一下，把煙叼回嘴裡，含混地吸了一口。
煙霧從鼻孔噴出來，在日光燈底下散成灰白色的霧。
"可我今天坐在這兒，越想越不對勁。」
「蔣先生為洪興打拼了這麼多年，你陳耀跟了他十幾年，轉頭就找人拉他下台？這是人幹的事嗎？"
莊浩眼帶笑意，看著陳耀。
他今天不為讓靚坤當龍頭。
為的就是廢了蔣天生這左膀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