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堂里的空氣被那句"五百萬"釘住了。
陳耀站在供桌旁,像被人隔空扇了一巴掌,臉上的血一下子褪了半層。
他想過計劃順利進行,把靚坤推到龍頭。
也想過靚坤不出頭,計劃失敗。
但沒想過,靚坤直接掀桌子啊!
沒有這麼玩的!
他開口時嗓子比方才緊了半圈,語氣卻還撐著。
"阿坤,你——"
"我什麼我?"
靚坤截斷他的話, "你敢欺上瞞下,在龍頭跟各位同門面前公然說要換龍頭!你簡直無法無天!"
他把煙屁股摁進菸灰缸里,左右看了看在座的堂主,接著開口:"我今天就是要把這件事說出來。免得以後有人拿這個做文章,說我跟陳耀勾結,說我靚坤忘恩負義。"
陳耀的臉色已經從白轉青了。
他十幾年白紙扇的位置坐得穩,靠的就是兩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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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天生的信任、在堂主之間不站隊的中立姿態。
今天這句話一落地,這兩樣東西全碎了。
"陳耀,"基哥第一個開口, "你這就……做的不太公道了。"
黎胖子緊跟著接話,聲音不大。
"五百萬,還真敢要,這是我多少年的利潤。"
陳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蔣天生抬起的手截住了。
"阿坤不想做龍頭,那這件事就算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掃了一圈在座的堂主,"我知道陳耀今天的事,讓各位看了笑話。這麼多年了,有人對我不滿,也是正常的。畢竟我蔣天生不是鈔票,不能讓每個人都喜歡。"
眾人笑了笑,氣氛看著輕鬆了不少。
大佬B梗著脖子坐在那裡,胸口還起伏著,但他沒再拍桌子。
今天這局面,再拍下去丟臉的也是他自己。
陳耀指尖擱在桌沿上,指節掐的微微泛著白。
他正在慢慢消化剛才那番話。
靚坤把他賣了,當著所有人的面,五百萬的事、拉票的事,直接把他的臉按在地上踩。
他這些年替蔣天生辦過的事不少,可從來沒有一次是被人當眾拎出來晾的。
更何況現在連蔣天生那句話都在把他往外推,明擺著是讓他自己背這口鍋。
"好了。"蔣天生抬了抬手,語氣平淡,"今天的事就到這。大家要是沒別的事——"
"我有事。"
靚坤的聲音從桌尾傳過來。
蔣天生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又放回桌面上。
"阿坤,你還有事?"
靚坤沒有急著開口。
他先伸手把桌上那包萬寶路摸過來,抽了一根點上,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我收了一個小弟,叫鬼眼。之前在濠江幫DOA做事,殺過水房一個堂主,又被條子盯上了。現在人在我旺角。"
大堂里那些正要起身的堂主們同時頓住了。
黎胖子手裡的花生米都掉了下來。
基哥的茶杯送到嘴邊沒喝,又放下了。
就連太子轉車鑰匙的手指也停了一下,抬眼看了靚坤一眼。
"DOA?"韓賓把報紙折起來放在桌面上,第一次主動開口,"你說的是濠江高虎那個DOA?"
"除了那個還有哪個?"
靚坤叼著煙,說話含含糊糊的,"高虎的人,殺過水房的堂主,被黑白兩道追殺了大半個月。我在濠江辦事的時候碰上他,就順手收了。"
"你收了DOA的人?"
太子終於開口了,"高虎的DOA不是普通公司,你收他的人,就是跟他們作對。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懂吧?"
"我懂啊。"靚坤彈了彈菸灰,"但我靚坤做事,向來只看人,不看背景。他願意跟我,我就保他,這是我靚坤的義氣。港島是洪興的地盤,DOA就算再橫,他的手伸到港島來,也得先問過我洪興十二個堂口的刀夠不夠快。"
他這番話說完,從基哥到黎胖子,人人都聽得出話里的分量。
那不是表忠心,那是把洪興的招牌架了起來。
你們DOA再厲害,這是港島,這是洪興的地盤。
誰在港島動我的人,誰就是跟整個洪興過不去。
蔣天生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面邊緣輕輕叩了一下,然後頓住了。
他看著靚坤,好一會兒沒說話。
整間大堂的人都在等他開口。
莊浩站在靚坤側後方,把煙從嘴邊拿下來,火光在昏暗裡明滅了一下。
靚坤已經把鬼眼的事提出來了,現在要看蔣天生怎麼接。
蔣天生能怎麼辦?
DOA的人在濠江追殺鬼眼,那是濠江的事。
鬼眼現在人在港島,人在洪興的地盤上。
蔣天生要是說"這事我不管",那洪興的面子往哪擱?
以後全港的地下勢力都會知道——洪興連自己罩的人都保不住。
可要是接下這件事,就等於替靚坤背了一口鍋。
鬼眼惹的是DOA,是水房,這兩撥勢力都不是好惹的。
蔣天生答應了,以後出了事,得他來扛。
這也是今天堂主大會,莊浩的另一層目的。
如果不解決,鬼眼放著始終都是一顆定時炸彈。
蔣天生把面前那杯涼透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擱下茶杯。
"DOA那邊,我去打招呼。"
他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聲音很平靜,像說的很隨意一樣。
但莊浩看得見,他擱在桌沿的手指比方才攥緊了一點點,又鬆開了。
想來心中也不平靜。
"水房那邊的事,我也讓人去談。"
蔣天生接著說,"殺人償命是江湖規矩。但既然人已經進了洪興的門,誰要動他,得先來問我。"
他說完這句話,大堂里安靜了幾秒。
靚坤把煙從嘴邊拿下來,夾在指間,偏頭看了莊浩一眼。
莊浩沒有看他,只是把菸灰彈進腳邊的鐵皮桶里。
"好,"靚坤把煙叼回嘴裡,含糊地說,"那我替鬼眼多謝蔣先生了,你這龍頭當的我心服口服。"
蔣天生沒有說話。
他站起來,理了理西裝前襟,偏頭看了陳耀一眼:"散了吧。"
陳耀點點頭,轉身去收拾桌面上散落的文件。
他低著頭,沒有看任何人。
大堂里陸續有人站起來往外走。
太子把車鑰匙揣回兜里,第一個出了門。
韓賓跟在他身後,經過十三妹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偏頭問了一句"走不走",十三妹擺了擺手。
大佬B最後一個站起來。
他起身的時候椅子腿颳了一下地磚,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沒有看靚坤,也沒有看任何人,徑直朝側門走去。
莊浩抽完最後一口煙,把煙屁股摁滅在鐵皮桶邊沿,往總堂門口走。
靚坤從後頭跟上來,伸手拍了拍莊浩肩膀。
"走了。"他伸手抓了抓褲子,"回去讓鬼眼開個慶祝會,今晚我請客,叫上阿基阿飛他們。今晚我請客去新發記吃火鍋"
莊浩笑了笑,正要說話,電話響了起來。
他皺眉拿起一看,上面顯示的名字正是林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