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新榮記火鍋店。
莊浩把皇冠停在路邊。
林夕從副駕駛下來,紅色長裙在晚風裡貼了一下小腿又鬆開。
她抬眼看了一下招牌,沒說話,跟著莊浩往門口走。
王經蹲在門邊的台階上抽菸,屁股底下墊著一本翻爛了的《電影雙周刊》。
他看見莊浩遠遠走來,剛站起來想打招呼,目光落到莊浩身側那道紅裙影子上,嘴裡的煙嗆進了氣管,彎著腰咳了好一陣。
「咳咳——浩哥,這位……」
莊浩沒有停步,伸手推開了火鍋店那扇帶銅把手的玻璃門,偏頭看了王經一眼。
「嫂子。」
林夕的手指在裙擺邊沿輕輕捻了一下,沒有說話,跟在莊浩身後邁進了門。
「又是一個嫂子?」
王經愣在原地,嘴裡嘀咕了句什麼,掐了煙跟了進去。
二樓包間裡已經坐滿了人。
靚坤占了主位,正在跟身邊的大傻吹水。
他旁邊坐著大傻,新剪的寸頭,脖子上的金鍊子在燈下晃得扎眼。
吉米坐在大傻對面,面前一杯涼茶沒怎麼動,面帶微笑靜靜地看著桌上地其他人。
大頭坐在靠門的位置,正在給旁邊的駱天虹倒茶。
阿基和阿飛擠在桌尾,兩人面前各擺著一碟炸花生米,正低頭用筷子比賽誰能一次性夾起最多的花生。
鬼眼坐在阿飛旁邊,一身黑西裝,面前只有一杯白開水,坐姿筆直,跟周圍這群人顯得格格不入。
加上莊浩,一共九人。
這八人就是現在旺角堂口明面上的管理層了。
靚坤抬頭看見莊浩進來,剛想開口喊,目光落到他身後的林夕身上,明顯愣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伸手抓了抓褲襠:「阿浩,這是?」
莊浩沒有繞彎子:「林夕律師,之前一直負責我們公司法務的。」
靚坤站起來,把嘴裡那根萬寶路拿下來夾在指間。
"林律師,快坐快坐!阿浩之前老提你,說你替他擺平了不少事。今天總算見到真人了。」
「阿基!阿飛!出去叫老闆上菜!把那個什麼……鮑魚龍蝦什麼的都給我上一遍!"
阿飛正跟阿基比賽夾花生,聽見這話筷子一撂,應了聲"得嘞",推開包間的門出去了。
靚坤重新坐回椅子上,湊近莊浩壓著嗓子問了一句。
"這又是你馬子?"
莊浩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沒看他:"嗯。"
靚坤那張臉上的表情頓了一下,然後慢慢咧嘴,目光在莊浩臉上停了兩秒,又偏頭瞟了一眼林夕的側影。
這身材,這臉蛋,漂亮的不像話。
他忍不住拿起手機照了照自己,臥槽啊,長得靚就是不一樣,不到一年這女人都收了五六個了,他還只能用滅火器。
莊浩放下茶杯,伸手把面前的碗碟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一塊乾淨的地方。
他抬眼掃了一圈桌上的人,從大傻到吉米,從大頭到駱天虹,目光最後落在靚坤臉上。
"今天叫大家來吃飯,一是大家還都沒聚一起吃過飯,二是有些話也該攤開說了。"
莊浩話音一落,桌上的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了手裡的動作。
所有人都靠在桌邊,目光看向莊浩。
莊浩伸手從西裝內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進嘴裡,打火機按了一下點著了。
"旺角堂口從年初到現在,算是站穩了。但站穩不是我們的目的。"
他把煙從嘴邊拿下來,目光再次掃過所有人。
"先說地盤。旺角核心區現在是我們的人在看,缽蘭街那邊跟十三妹打了招呼,邊界線的摩擦暫時壓住了。西貢那邊有大傻盯著,碼頭和黑市車的攤子鋪開了,每月能穩定出帳。"
大傻聽見自己名字,咧嘴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後腦勺,金鍊子跟著晃了晃。
他沒有接話,但那副神情看得出來,他對莊浩這番話很受用。
莊浩把煙送到嘴邊又吸了一口,接著說:"濠江那邊的事,陳浩南被家法廢了,銅鑼灣今年翻不了身。陳耀被推出來背鍋,蔣天生也暫時不會再有動作。"
靚坤咧嘴笑道:「今天大會是真特麼的爽。那我們在洪興,是不是能橫著走了?」
莊浩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放下:「還不行。大佬B的地盤還在,他手底下的人雖然心散了,但他本人沒有倒。只要蔣天生還在,大佬B就不會被換掉。」
靚坤插了一句嘴:「那銅鑼灣那邊還要不要搞?」
莊浩搖了搖頭:「放一放。現在動他,反而會讓別的堂口警惕。坤哥你通知巴比,趁這個機會狠狠打大佬B。拿不下堂口,起碼能拿幾個場子走。」
靚坤眼睛一亮。
「差點把巴比給忘了,我等下就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莊浩點了點頭。
他彈了彈菸灰,菸灰落在桌面那隻鐵皮菸灰缸里。
"我們也要提前準備。出來混,火拼少不了的,我們的人要能打!」
「大頭,武館那邊練得怎麼樣?"
大頭直起身來,聲音比幾個月前沉穩了不少。
"練了兩個月,現在有四十幾個兄弟在輪流練。」
「底子差一點的從基礎開始打,底子好的已經能對練了。上周跟隔壁武館打過一場交流賽,贏了。"
莊浩點了點頭:"繼續練,不要停。武館練出來的,比街頭砍出來的穩。"
大頭應了一聲,沒有多話。
莊浩皺眉,看著不以為意地靚坤跟眾人。
他繼續開口。
「你們以為拳館就只是練一下拳?」
靚坤幾人還不以為意,平靜地看著莊浩。
只有吉米,雙眼炯炯有神地看著莊浩。
大傻倒是抬了頭,咧嘴說:「練拳還能練出花來?」
莊浩沒理他,目光移到大頭臉上:「太子在尖沙咀開了那麼多年武館,你們以為他靠什麼賺錢?」
大頭的坐姿正了正,像在琢磨這句話的重量。
莊浩端起面前的啤酒喝了一口,擱下:「他的武館一家,每年賺五十萬,太子現在的武館是二十八家,你們自己算算」
靚坤夾煙的手頓了一下,眼皮終於抬起來。
「太子一年賺的豈不是一千五百萬?」
莊浩說那當然,你以為太子窮?他富得流油。
尖沙咀那家總館開了七年,現在港島、九龍加起來二十八家分館,一年流水過千萬。
他可以,大頭以後也可以。
靚坤夾著煙的手在半空懸著,嘴張了一半沒合上。
大傻手裡那根蟹腿忘了啃,油順著指縫往下淌。
阿基和阿飛對視一眼,兩人同時把筷子擱下了。
只有吉米低頭看著面前那杯涼透的茶,目光垂下去,像是對這個說法有些失望。
莊浩沒有停,把煙送到嘴邊吸了一口,煙霧從唇縫裡溢出來,在火鍋騰起的熱氣里融成一片灰白。
"當然了,開武館,我們還有另一個目的。"
靚坤把煙重新叼進嘴裡:"還有什麼?"
"現在港島影視行業蒸蒸日上,這個行業過不了十幾年就能成為千億級別的賽道。"
莊浩把菸灰彈進菸灰缸里,"動作片是其中一大塊,我們乾坤影視遲早要轉型。拳館可以給我們提供大量的動作演員、武指、武替。自己養出來的人,比外面挖來的好用。"
「而大頭,以後就是我們的第一武指,我們旺角的所有兄弟,不僅能賺社團的錢,還能出去做武指賺白錢!」
話出口,在場眾人都是身子一震。
所有人心中都有不同想法,但一樣的是在他們眼中,莊浩變得不一樣了。
爛仔也有出頭天?
說出來混的最講情義。
但誰不知道。
出來混的古惑仔最特麼的梅貽琦!
出賣兄弟,背叛老大。
甚至為了一口橘子粉逼自己馬子出去賣的不在少數。
莊浩之前做的,電影,海鮮,二手車,盜版碟片廠。
這些都是在灰色地帶遊走。
但說實話,這些獲利的都是做老大的。
現在不一樣了,莊浩這是在為全堂口的兄弟著想。
大頭人都傻了,第一武指?
他顫抖著開口。
「浩,浩哥,我行嗎?」
莊浩看著他給了肯定的回答:「你要相信自己,你一定行。」
吉米的眼睛也亮了。
他就知道以莊浩的眼光,絕對不會只是練拳那麼簡單。
也知道自己沒有跟錯人,這眼光,這格局。
只要莊浩能闖出來,那是光明大道啊,這也是吉米的畢生追求。
當然了,這些人裡面,最激動的還是小胖子王經。
他雙眼放光,驚喜開口。
「浩哥,你是說,我們公司不只是拍三級?」
莊浩目光投向自己之後產業的核心支柱之一—-王經,開口道。
「那當然,乾坤影視明年開始就要拍正經片子衝擊院線。」
「到時我們把風月片剝離出來,成立一家新公司」
「新公司就叫做—湘江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