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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散裝旺角

2026-09-21 23:35:12 作者: 情怎難枕

  莊浩說出「清一色」三個字之後,辦公室里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樣。

  靚坤靠在沙發上,那條翹著的腿慢慢放了下來。

  他伸手把嘴邊那根萬寶路拿下來,在菸灰缸邊緣磕了磕,沒彈掉灰,又叼了回去。

  「……清一色?」

  莊浩把菸灰彈進缸里:「旺角所有地盤,以後只有洪興旺角堂口一個話事人。」

  靚坤深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在空調冷風裡散成一片灰白。

  他偏頭看著莊浩,看了好幾秒,才開口。

  「阿浩,你知道旺角是什麼地方嗎?」

  他伸手在桌面上比劃了一下,嗓門沙啞:「全港人流量最密的地方,一條街的油水比屯門整個區還多。這裡的勢力比你想像得複雜得多。」

  莊浩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我知道,所以更需要清。」

  靚坤把煙屁股摁進菸灰缸,滋啦一聲滅了。

  他坐直了身子,兩條胳膊肘撐在膝蓋上,身體前傾,嗓門壓低了半截。

  「你以為旺角只有我們洪興?洪興在這裡就一個堂口,但我們之外還有號碼幫、和聯勝、新記、東星的人,還吊著一個王寶。人家在這裡紮根多少年了?你說清就清?」

  

  莊浩把煙從嘴邊拿下來:「坤哥,我跟你算一筆帳。」

  靚坤沒接話,等他往下說。

  「西貢拿下來了,吉米挖過來了,十三妹那邊談攏了。蔣天生想用陳耀坑我們,我們也把他掀了。用大佬B來針對我們,也被弄得手下死的死走的走。現在我們手裡有電影公司、盜版線、碼頭海鮮、二手車場,現金流穩得住,人手也能打。」

  莊浩頓了一下,把菸灰彈進菸灰缸里:「第一階段,我們扛住了蔣天生的壓制。第二階段,就是擴大地盤、站穩腳跟。」

  靚坤沉默了。

  他重新點了一根煙,叼在嘴裡,深吸一口才繼續開口道。

  「……那蔣天生那邊呢?」

  「他暫時不會動我們了。」莊浩把煙從嘴邊拿下來,夾在指間,「這次看似是陳耀跟大佬B丟臉,但誰不知道他們兩個都是蔣天生的人,左膀右臂。他們兩個丟的是臉,蔣天生丟的是威望。」

  「但是,等蔣天生緩過勁來,還是會出手對付我們的。」

  靚坤又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看著自己那根燃了半截的萬寶路,菸灰積了長長一截也沒彈。

  莊浩把菸灰缸往他那邊推了推。

  靚坤彈了彈煙,灰落在缸底,散開。

  "阿浩,"他開口的時候嗓音比方才啞了一截,"你說的清一色,不是不行。但有些事你可能不清楚。"

  莊浩靠在椅背上,等他往下說。

  "你平時管公司、管帳目、管片場,旺角街面上那些事你不常碰。我天天跟這幫人打交道,最清楚這裡面有多亂。"

  靚坤把煙叼回嘴裡,身子往後靠,兩條腿重新搭上茶几邊緣。

  "洪興在這裡就一個堂口,但我們之外,號碼幫勇字堆的肥佬民占了旺角西區,整條街的麻雀館、財務公司、高利貸,全是他的。油麻地后街那邊是他的人在收數。"

  莊浩點了點頭:"我知道肥佬民,跟我們合作過。"

  "合作歸合作,那是面子上的事。"靚坤彈了彈菸灰,"肥佬民這個人貪財,只要能賺錢的生意他都敢碰。上次幫你擺棺仔森,那是你給了錢,他當生意做。但你要動他地盤,他翻臉比翻書還快。"

  靚坤頓了頓,像是把話說順了,又補了一句:"這人在旺角扎了快十年了,底子厚,關係深,不是那麼好清的。"

  莊浩把煙從嘴邊拿下來,夾在指間,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沓帳本邊角,沒有打斷。

  "新記那邊也有個堂口在這邊。"

  靚坤把煙送到嘴邊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聲音比方才悶了一些,"街火輝,你聽過沒有?"

  "聽過。"


  "這個人低調。他不像肥佬民那樣占著街面做生意,手底下的人也不多,但是他盯的是旺角邊緣那些鋪面——茶餐廳、洗衣店、小超市。一個月一家收個兩三千,幾十家鋪面加起來,流水不少。"

  靚坤把菸灰彈進缸里,接著說:"新記在旺角就他一個人,不擴張,也不跟人起衝突,悶聲發財。這種最難搞,因為他不出頭你就拿不到把柄。"

  莊浩把煙叼回嘴裡,沒有接話。

  靚坤又說:"還有東星那邊掛靠的本地混混。九紋龍這個人你聽說過沒有?"

  "聽過。不算正式東星的人,掛了個名頭做擦邊生意。"

  "對。他就是個牆頭草,今天跟這個好,明天跟那個好,誰給錢他幫誰做事。他手底下那些小打仔,專干髒活——砸攤子、潑油漆、堵門。"

  靚坤煙抽完了,煙屁股摁進菸灰缸里,手在褲子上蹭了一下:"這種人最煩,你打他吧,他背後有東星的名頭。你不打他吧,他三天兩頭來蹭你地盤。"

  莊浩把煙叼在嘴角,含混著說了一句:"還有什麼?"

  靚坤靠在沙發背上,偏頭看了一眼窗外,像是把話頭在嘴裡過了一遍才吐出來:"有。王寶。"

  他把煙送到嘴邊吸了一口:「那你知道旺角最麻煩的是誰嗎?」

  莊浩抬眼看他:「王寶。」

  「對。」靚坤把煙從嘴邊拿下來,夾在指間,嗓門壓低了半截,「王寶社團在旺角紮根不是一年兩年了,他們不像我們洪興這樣按堂口劃分地盤,他們靠的是整條產業鏈——夜總會、賭檔、走私、賣粉、收數,全抓在手裡。」

  他頓了一下,看著莊浩:「王寶這個人,你見過嗎?」

  「沒見過。」

  "那個王寶,就算是五大社團也不想輕易招惹。"靚坤的聲音壓低了半截,"他說過一句話,過了晚上十二點,旺角就是他的地盤。"

  莊浩把煙從嘴邊拿下來,夾在指間,煙霧在桌面上方慢慢散開。

  靚坤接著說:"王寶這個人不像新記和號碼幫那樣做固定生意。他什麼都要。夜總會的看場費、地攤的保護費、街邊停車位的抽水。連深水埗那邊的收數仔路過旺角,都要先跟他打招呼。"

  他把煙屁股摁進菸灰缸里,補了一句:"道上的人都怕他,因為他夠狠,手底下的人也比旺角其他勢力多。尖沙咀那邊好幾個場子都是他的人,聽說連倪家都要給他面子。"

  莊浩把煙叼回嘴裡,吸了最後一口,菸灰積了一小截,他伸手彈進菸灰缸里。

  他沒有說話,目光落在桌面那沓帳本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來。

  "坤哥,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靚坤剛想再續一根,打火機按了一下,聽見這話手在半空停住了。

  他抬眼看了莊浩一眼:"你都——"

  "來旺角第一天,我就知道王寶。"

  莊浩把煙屁股摁進菸灰缸里,"肥佬民、街火輝、九紋龍、王寶,四個人,四種玩法。你剛才說的這些,跟我知道的差不多。"

  靚坤靠在沙發背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一聲,那笑聲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他把煙叼進嘴裡,含混著說:"你都知道還敢說清一色?"

  莊浩靠在椅背上,把煙盒從桌面上拿起來,在掌心裡掂了掂,又放回去。

  "坤哥,你剛才說的那幾個人,肥佬民、街火輝、九紋龍、王寶。你覺得最難搞的是王寶?"

  靚坤把煙叼進嘴裡,含混著應了一聲:"他不是最難搞誰最難搞?肥佬民那是生意人,街火輝悶聲發財不惹事,九紋龍就是條牆頭草。王寶手底下的人最多,地盤最雜,這些年跟大社團幹過,到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莊浩看著靚坤,沉默了兩秒。

  "坤哥,你說反了。王寶反而是最好搞的那個。"


  靚坤嘴裡的煙頓了一下,煙霧從唇縫裡溢出來,在燈光下散成一片灰白。

  "你說什麼?王寶最好搞?"

  "九紋龍掛靠東星,動他等於招惹東星。肥佬民是號碼幫勇字堆的話事人,動他就是跟號碼幫開戰。街火輝背後站的是新記項家,牽一髮而動全身。王寶呢?他誰都靠,也誰都不靠。他覺得自己人多,勢力大,不需要掛靠任何社團。"

  莊浩說著,伸手拿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動作不緊不慢。

  "所以動他,就只是動他一個人。不會有人替他出頭,不會有社團替他開戰。他自己殺出來的地盤,他自己守。打下來,就是我們的。"

  靚坤坐在沙發上,菸灰積了一截也沒彈。

  莊浩彈了彈菸灰,繼續說:"再說,王寶在旺角做了這麼多年,肥佬民、街火輝、九紋龍這幾個人,哪個心裡沒被他壓過?平時不敢吭聲,是沒人帶頭。等有人動了王寶,他們只會看熱鬧,不會幫他。"

  靚坤沉默了一會兒,慢慢把煙送到嘴邊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

  "那我們先從王寶下手?"

  莊浩搖了搖頭,開口道。

  「不,先從九紋龍下手,十三妹那邊,很快就會給我們驚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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