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11月10日，港島電影檢查條例修訂草案正式生效，三級制分類落地。
莊浩也是有些興奮地在報紙上看著這個新聞。
桌上的電話急促地響了起來。
電話響了好幾聲莊浩才接起來。
那頭王經激動的話都說不清，喘得厲害，隔了好幾秒才擠出一句整話來。
"浩哥……你老實跟我說，你是不是提前收到信了？"
莊浩把聽筒換到另一邊耳朵，抽了一根煙叼進嘴裡。
"什麼提前收到信？"
"三級制！"
王經的聲音在聽筒里劈開了半截，"今天條例生效了。我們那部《肉蒲團》，按新規來分——三級！一刀都不用剪！「
「整部片子，原封不動，直接過審。浩哥，你是不知道我問了多少遍，以前那些風月片但凡露得狠一點的，審查那邊總要卡幾刀。現在呢，這片子可以直接上映，一刀都不用剪輯！"
莊浩把煙從嘴邊拿下來夾在指間，彈了彈菸灰："那就行。"
"我太激動了。"王經壓低了聲音，"拍的時候你說過，該露的地方就露，不用刻意遮住，大膽拍出來。我還以為你是要自己留著看呢，現在才知道你那是……你那是照著三級制的底線在拍。"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浩哥，你老實說，你是不是跟審查那邊有交情？"
莊浩坐在辦公桌後面，把那截良友抽完，煙屁股摁進缸里，然後才開口說道。
"通知院線那邊的聯繫人，把排片計劃提前，三天內上。"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像王經正在用腦子飛快地換算日期，然後嗓門又拔高了一截，"三天？！拷貝、字幕、混音全都做好了，宣發海報黎胖子那邊已經印了兩版——"
"那就用第一版。"莊浩把菸灰彈進菸灰缸里，"把樣片送過去過審，今晚之前拿回批文。"
"三天肯定來得及。"
電話掛了。
當天下午，乾坤影視以"首部三級制古裝風月大片"為賣點，把《肉蒲團之偷情寶鑑》的定檔海報鋪遍了全港所有報攤和便利店。
黎胖子那邊連夜趕製的特刊封面。
書其側臥在薄紗帳幔里，旁邊一行紅底黑字：三級新規第一炮，港島風月新紀元。
海報貼出去的當晚，灣仔、油麻地、旺角三家院線的電話就被打爆了，全是來問場次的。
正式上映那天。
旺角街頭的海報告訴大家一件事情——十一月十三號，港島第一部三級制認證的風月大片，正式登陸全港三十七家院線。
海報上就一行字：四百萬元古裝製作，三級制認證，一刀未剪。
莊浩親自去了一趟旺角中心那家影院。
門口排出去兩條長隊，年輕人居多，也有穿西裝的中年男人低頭翻報紙排隊。
當然，更多的還是社團爛仔，擠在人群里交頭接耳。
空氣里混著烤腸和爆米花的氣味，還有一股潮濕的汗味，從隊伍末尾一直蔓延到售票窗口。
首日票房九十七萬。
這個數字出來的時候，黎胖子正在旺角那間印刷廠里盯著新一版封面的打樣。
電話響了他接起來，聽完對面報的數，整個人都崩了起來。
他掛了電話，彎腰把打樣紙重新看了一遍，然後朝印刷機方向喊了一聲。
"加印！再加五萬本！"
次日票房翻過一百五十萬。
第三天全港三十七家院線緊急加排場次，原本只排兩場的小廳改成四場，原本四場的大廳改成七場。
旺角那家影院夜裡十一點半的場次票根在開場前兩小時就被黃牛炒到了三倍價。
銅鑼灣那邊甚至有人在影院門口支了張摺疊桌，上面擺著幾碟花生米和幾瓶啤酒，邊喝邊等下一場的退票。
那些茶餐廳、街邊檔口、夜總會卡座里，到處能聽到有人在聊這部電影。
有的說女主角書其長得太頂了，全程沒移開眼。
有的說畫面比那些粗製濫造的風月片強了不止一檔。
在葉紫楣的要求下，莊浩點頭答應，用葉紫楣的劇照作為雜誌封面再次宣發。
葉紫楣的波霸身材在薄紗下若隱若現，雖然沒有露點，但是她的身材真的是太犯規了。
黎胖子早就想要用葉紫楣的照片做封面了。
但他也知道葉紫楣是莊浩的女人，不敢開口。
現在葉紫楣主動開口，莊浩這邊也同意了。
黎胖子興奮地不行，請了頂尖攝影師給葉紫楣專門拍了一組性感私房照。
葉紫楣的薄紗在攝影棚的燈光底下幾乎是透明的。
她側身躺在那張舊紅木榻上，紗料順著腰線滑下去，堆在臀側。
肩頭露著，鎖骨也露著，薄紗底下什麼都沒穿。
但拍的是背部，只是引人遐想。
正面的話，還是只有輪廓。
攝影師按快門的聲音在安靜的棚里格外清晰，每隔幾秒就響一下，像是印鈔機在列印鈔票一樣。
黎胖子站在監視器後面，激動的不行。
他請的是圈裡拍私房照最貴的，燈光打得極刁，從斜上方切下來，剛好讓葉紫楣的輪廓透出薄紗，又不至於拍穿。
快門每響一次，他就跟著吸一口氣。
"好……這張好……"
「這張也好！」
「艹特麼的！這身材，怎麼拍都可以！」
莊浩是黎胖子硬拉著來看片場照片的。
他本不想來。
但最後想想還是來了。
他進來的時候葉紫楣正好換了姿勢，背對鏡頭，薄紗貼著脊柱溝，一路滑到腰窩。
莊浩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拉了把摺疊椅坐到監視器側面，沒說話，點了根煙。
葉紫楣透過反光板看見他進來，偏頭沖他笑了一下。
"浩哥，我這樣拍行不行？"
莊浩沒說話。
黎胖子搶在莊浩前面開了口："行！太行了！這個角度絕了！誰要說這封面賣不出去我跟他姓！"
莊浩把菸灰彈進腳邊的鐵皮桶里，彈了彈菸灰："你說了算。"
黎胖子當晚就把樣片帶回了印刷廠。
當天晚上，葉紫楣穿著一套薄紗睡裙，約了莊浩去九龍塘。
莊浩到的時候房間門沒關嚴，虛掩著一條縫。
他推門進去，葉紫楣正坐在床沿，盤著腿，薄紗睡裙順著大腿滑下去，堆在膝蓋兩側。
頭髮剛洗過，半干不濕地披在肩頭。
"浩哥，把門關上。"
莊浩帶上門，鎖舌咔嗒合上。
他走到床邊，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坐下來，從口袋裡摸出煙盒。
葉紫楣伸手把他嘴上的煙拿下來，擱在床頭柜上。
"先別抽。"
她跨坐到他腿上，兩隻手搭著他肩膀，薄紗的衣料貼著他襯衫前襟。
房間裡的空調開著，冷風從出風口灌下來，她肩頭那層布料被吹得輕輕顫動。
莊浩沒有動。
葉紫楣低頭看著他，她彎下腰，額頭抵著他額頭，停了一會兒，然後退開一些，嘴唇貼著他的嘴唇，碰了一下。
莊浩伸手扶住她的腰。
葉紫楣鬆開他，偏頭靠在他肩窩裡，沒有說話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空調機嗡嗡地轉著，窗外的街燈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在天花板上落了一道細長的暖黃色光帶。
葉紫楣開口了，聲音不高，貼著莊浩的耳側："浩哥，我知道你不開心。"
莊浩偏頭看她。
"我知道，你把我當作是你的女人。"她頓了一下，"你這樣的男人，自己的女人去拍那種照片，心裡終歸是不開心的。"
莊浩沒有說話。
葉紫楣從他肩窩裡抬起頭來，看著他："浩哥，你對我們好，我們都知道。可....."
她嘆了口氣，繼續開口說道。
"我知道自己最大的優勢是什麼。我不聰明，也沒什麼技術。我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這副身材。"
莊浩靠在床頭，看著她："你不用這麼想。"
"浩哥，我不是自輕自賤。"葉紫楣搖了搖頭，"我是認真在講。我有我自己的理想。我想拍好戲，想在銀幕上站得住腳。我拍《肉蒲團》不是為了討好你，是因為我知道這部戲能讓我被人看見。"
她說著，伸手把床頭柜上的煙拿起來，抽出一根遞到莊浩嘴邊。
莊浩叼住煙，沒有點，就那麼含著。
葉紫楣接著說："我知道你是我的男人。我會守住你的底線，不該露的地方我絕不會露。可我也想靠自己做成一些事，而不是等著你來替我安排。"
她說完這句話，沉默了片刻，然後補了一句："翁紅也是一樣的。"
莊浩偏頭看她，看了好幾秒。
他一直以來，都是把葉紫楣跟翁紅當作自己的情人，當作自己的私有物品。
但忽視了，這個世界，她們也是活生生的人。
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理想，而不是單單是他的附屬物。
他把嘴裡那根煙拿下來，夾在指間，看著她認真開口說。
"以前是我不對。"
葉紫楣愣了一下。
"我一直覺得，你們跟著我，我罩著你們就行了。"莊浩把煙夾在指間，沒有點，"但我忘了，你們也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路要走。"
葉紫楣沒有接話。
她安靜地坐在他腿上，兩隻手搭著他的肩膀，薄紗睡裙的邊角在空調風裡輕輕晃著。
莊浩低頭看了她一眼，又說："你們自己選的路，我不會攔。"
葉紫楣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把臉埋進他肩窩裡，貼著他頸側，聲音悶悶的："浩哥，你這麼說，我反倒不知道說什麼了。"
莊浩伸手揉了揉她後腦勺，沒有接話。
夜深了。
葉紫楣側躺在他旁邊，薄被蓋到胸口，半乾的長發鋪在枕頭上。
她睡得很淺，呼吸均勻，睫毛偶爾動一下。
莊浩靠在床頭，點了那根煙，抽到一半，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
他伸手撈出來看了一眼。
黎胖子發來的，一張打樣照片，白底紅字，"三級第一炮"五個字占了封面上半截，下方葉紫楣的側身照壓住大半個版面。
莊浩把菸灰彈進床頭柜上的菸灰缸里，打字回了一句："明天印？"
黎胖子那邊秒回："是。"
「加印，印十三萬本，虧了我補給你。」
莊浩發藥消息把手機放回床頭柜上，偏頭看了一眼身邊睡著的人。
或許，這才是對她最大的尊重跟幫助。
煙霧在空調風裡散開，他掐滅菸頭，關了燈。
第二天中午，旺角街邊的報攤上多了一摞新雜誌。
《香蕉周刊》的封面紅得扎眼，白底大字頂在最上面。
"三級第一炮——全港第一波霸！"
副標題小了兩號。
"葉紫楣薄紗造型獨家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