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慢悠悠的走了三天三夜,列車終於緩緩駛入廣州火車站。
車廂門「哐」一聲拉開,一股濕熱的熱風撲面而來。
四月的廣州,可不像北方,已經很潮濕炎熱了,悶熱裹挾著市井喧囂一股腦湧進車廂。
林夏拎著帆布行李包踏出車門,額頭很快滲出一層薄汗了。
北方這會兒早晚還得搭薄外套,到了這邊,單穿一件幹部襯衣都覺得渾身發悶。
站台上人來人往,人聲嘈雜,耳邊時不時飄來粵語交談聲。
聽著這熟悉的腔調,林夏心底泛起一陣難言的感慨。
再度聽見這種口音,林夏心裡頗有幾分觸動。
魏副廠長跟在身後,一手扶著腰,滿臉都是長途旅途熬出來的疲憊。
整整三天三夜困在火車上,一路顛簸下來,渾身骨頭都像是要散架。
「總算到站了。」魏副廠長長長吐出一口氣。
周處長提著黑色公文包,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細汗。
「廣州這天氣,果然名不虛傳,才四月就已經這麼潮熱。」
出站口,廣交會代表團的接待人員已經等候在此。
大會統一調配車輛,接待各地參展的隊伍,登記完身份之後,一行人把行李搬上大會調配的大卡車,還有一輛改裝的團體大客車,一批外地參展人員統一送往指定的招待所。
不多時,車子抵達交易會指定招待所。
一棟舊式多層樓房,院子裡還栽著高大榕樹。
房間是兩人一間,被褥收拾得乾淨整齊,天花板上吊著老式吊扇,環境還挺不錯的。
辦完登記,分配好住處。幾個人簡單擦了把臉。
窗外街道時不時傳來粵語人聲,林夏站在窗邊望著樓下街景,心底暗自感慨。
整整三天困在搖晃的火車車廂,嘴裡早就吃什麼都寡淡了,如今雙腳實實在在踩在廣州的土地上,漫長南下旅途總算告一段落。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魏副廠長推門走進林夏的房間。
「小林,有空嗎?」
林夏回過頭說道:「魏廠長,您找我有事?」
魏副廠長揉著發酸的後腰,苦笑著說道。
「這三天火車坐得我渾身骨頭疼,車上的飯菜實在寡淡無味。
今天沒有公務,清點倉庫查驗展品的事放到明天再辦。
我打算出去下館子,我先問問你,要不要一塊兒出去嘗嘗本地吃食?之後我再去找趙師傅。」
林夏肯定答應啊,這輩子難得來一趟廣州,燒鵝、白切雞可不能錯過,在北京他就想吃了,可惜吃不到,魏副廠長不找他,他也會自己出去吃的,這種機會哪能推辭。
「那再好不過,我早就想嘗嘗廣州本地的吃食。」
「以前部隊有不少兩廣戰友,沒事就跟我念叨,說這邊燒鵝皮脆肉香,還有白切雞味道一絕,聽得我耳朵都起繭,一直沒機會嘗嘗。」
魏副廠長也樂了。「哦?聽戰友說的?那你戰友有沒有跟你提過哪家館子靠譜?」
「戰友跟我提過廣州酒家。」林夏說道,「那是廣州數一數二的高檔老牌酒樓,在本地名氣極大,手藝地道,不少外地來的幹部,還有外賓,都喜歡去那裡吃。」
「行,那就去這家。」魏副廠長點點頭,「我們先去找趙師傅,再去跟周處長說一聲,問問他願不願意一同過去。」
廣州酒家可是始建於三十年代,嶺南久負盛名,名廚掌勺,菜式考究,是廣州本地頭一檔大酒樓,消費水平屬於本地偏高一檔。
但是大家都沒提價格的問題,反正出差是有公費報銷的,大夥都懂的,沒必要為難自己。
說完魏副廠長轉身出門,找到老趙。老趙聽見要出去下館子,兩手侷促地搓了搓衣角,連連點頭答應。
之後魏副廠長來到周處長的房間。
「周處長,跟你報備一下,我們打算去廣州酒家吃頓飯,嘗嘗本地風味,你要不要一起?。」
周處長聽到要去下館子,眼裡露出幾分興致。
「廣州酒家,我早有耳聞。我這也是頭一回來到廣州,還沒機會嘗嘗正宗粵菜。手頭工作暫時也不忙,那我就跟著一塊兒開開眼界。」
「行,那咱們四個一起。」
廣州酒家的廳堂還是比較開闊的,地面鋪著花紋花階磚,頭頂上是一排排吊扇,可以驅散屋內悶熱,環境相當不錯。
眾人選了一張靠窗的大圓桌落座,不過老趙腰背坐得筆直,雙手擱在膝蓋上,比較拘謹。
大夥才坐下,夥計拿著菜單快步過來,一口帶著濃重粵腔的普通話。
「幾位同志,歡迎光臨。」
魏副廠長把菜單遞迴給他,笑著問道。
「我們都是頭回過來,不太熟悉你們店裡,給說說你們這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名菜?」
夥計立刻來了精神,熱情介紹起來:「我們店招牌不少,首推白切雞、燒鵝,另外還有油泡蝦仁、八寶扒大鴨,都是店裡叫座的名菜。
要說白切雞,小店首推清遠雞,現在名氣最大,肉質滑嫩,好多外地過來的同志都專門點這個。另外還有懷鄉雞,油脂足,肉味厚重,也相當不錯。」
懷鄉雞就是湛江雞,(泛指湛江專區,不只是湛江,是粵西和部分廣西地區。)
聽夥計大力吹捧清遠雞,林夏心裡在吐槽,他又不是沒吃過清遠雞,廣東的白切雞他都吃過。
清遠雞名氣大,多半是離廣州近,運輸方便才傳開。
可拿來做白切雞實在一般,雖然皮脆肉滑,但是吃起來不夠香,雞味不足。
林夏反倒覺得清遠雞更適合拿來做雞煲、桑拿雞。
真正適合做白切雞的,還得是懷鄉雞的扇雞,油脂足,肉香濃郁。
還有文昌雞扇雞,那也是做白切雞的上好扇雞,只不過眼下廣州這邊很少拿它做白切,反而是去骨切片,林夏覺得有點浪費了。
就是這類閹雞肉質偏緊實,雞味十足,就是牙口不好的人不推薦。
而且外地人對雞味這些也不了解,所以外地人大多偏愛清遠雞,畢竟皮脆肉嫩。
但是林夏比較喜歡雞味比較足的,所以對清遠雞不感興趣,反而喜歡懷鄉雞和文昌雞。
周處長、魏副廠長聽著夥計的介紹,也分辨不出兩種雞的差別,聽得似懂非懂。
老趙坐在一旁,嘴唇抿著,只是輕輕點了兩下腦袋,也沒有插話。
魏副廠長聽完夥計的介紹,當即拍板。
「行,那白切雞、燒鵝就都要,再點油泡蝦仁跟八寶扒大鴨,這兩道名菜也嘗嘗,之後再來兩個普通時蔬,我們四個人,不用搞得鋪張。」
就在這時,林夏開口了,一口流利地道的粵語接了上去。
「該只清遠雞幾重?懷鄉雞系閹雞定系雞項?燒鵝系今日新燒嘅嗎?」
魏副廠長臉上頓時露出一臉驚訝,目光落在林夏身上,他沒想到林夏會說粵語。
夥計也沒想到林夏會說粵語,順勢用粵語回話。
「清遠雞系雞項,大概兩斤八,今日貨不算多。懷鄉雞系閹雞,雞油夠厚。燒鵝剛出爐冇幾耐,皮夠脆。」
「咁白切雞就換懷鄉雞,其他照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