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不清楚魏副廠長說的是什麼？轉頭看向魏副廠長。
他魏副廠長皺著眉頭解釋。
「這些廣交會的出口訂單，外貿部那邊已經打過招呼，屬於國家出口創匯任務，是要優先排產的。
只要意向轉為正式合同，工廠就得把產能向這批收音機傾斜，要保障對外交貨。」
老趙聞言，臉上的笑意也淡下去幾分。
「優先排產？那咱們手上原來的活怎麼辦？各部委機關下的訂單，還有部隊的訂單，排期本來就已經排得滿滿當當。」
「問題就在這裡。」
魏副廠長嘆了一口氣，語氣透著沉甸甸的壓力。
「出口訂單一頂上來，部隊、各部委的那些內部訂單，很大概率就要往後順延。
部隊的需求本來就急，各部委也都有各自的任務，再往後拖，少不了要找上門來提意見。這不好辦啊。」
林夏神色倒是十分淡然，並沒有被這份壓力攪得焦慮。
「魏副廠長，這個煩惱，咱們犯不上自己扛。
現在國家最缺的就是外匯，打破封鎖，向外創匯是頭等大事。出口訂單優先排產，這是大方向，規矩擺在這兒。」
「各部委機關和部隊的訂單只能往後放，只能慢慢等產能。
實在生產不過來，咱們就按之前廠里內部商量好的方案，把一部分次要訂單做外包分包出去，分攤生產壓力。」
魏副廠長聞言眼睛一亮，緊鎖的眉頭舒展不少。
「對啊，我差點忘了，來廣州之前，咱們確實討論過訂單暴增就外包的預案。這麼一來倒是能省不少麻煩。」
魏副廠長腦子裡開始盤算合適的合作廠子，第一個念頭就掠過南京無線電廠，隨即又自己搖了搖頭。
「不過南京無線電廠那邊，先不納入考慮。」
聽見這話，林夏心底不由得一陣無語。他心裡暗暗嘆氣，都到考慮外包分攤產能的緊要關頭了。
魏副廠長心裡居然還記掛著南京無線廠，時時刻刻都把對方放在心上。
魏副廠長並沒有察覺到林夏微妙的心思，自顧自往下思索，語氣漸漸篤定。
「依我看，天津、上海兩地的無線廠就很不錯。
兩處都靠海，港口條件便利，往後零部件轉運、成品出貨外運都方便，工業底子也厚實，技術工人儲備充足，適合承接分包任務。」
老趙在一旁點頭附和。
「上海、天津確實是好選擇，那邊配套齊全，交給他們，品控也相對更容易把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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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就是後續技術交底、圖紙移交，還有派人駐廠監督質量，又是一大堆活。」林夏說道。
他也沒打算拆穿魏副廠長心裡的小九九，反正這些與他無關。
魏副廠長擺了擺手，「事到如今，為了完成出口任務，這些工作也得做。南京那邊先放一邊，暫時不去考慮。」
林夏和魏副廠長都清楚，就現在廠里的產能，不外包的話，那得排到猴年馬月，上面也不會允許的，可能還會把訂單直接給別的廠，這樣一來還不如外包了。
今日整場展會最轟動、最出圈的場面，毫無疑問，就是電子廠的熊貓收音機展位。
展位前客商絡繹不絕、爭相下單的盛況，早已傳遍整個展館。
只是所有人都只看得見展位火爆、客商圍堵、不斷簽單的熱鬧錶象，既不知道具體的訂單數量、外匯金額。
更不清楚今日展位背後的重磅殊榮。
一群上海商會的老商戶、輕工廠家負責人圍在迴廊下，語聲嘖嘖，滿是感慨。
「今天774廠那收音機是真的闖出大名堂了！你們可聽說了？先生親自專程去了他們展位站台推介！」
此話一出，周圍一眾參展商瞬間圍得更緊，滿臉震驚。
「我的天！難怪場面這麼大！原來是先生親自過去撐場面！」
「這排面、這待遇，整個本屆廣交會，獨此一家！咱們參展這麼多廠子，誰能有這份殊榮？」
「怪不得港澳大老闆、蘇聯代表團都扎堆下單，有國家最高層面親自背書，外商哪裡還會有顧慮！」
「之前只看著熱鬧，現在才算明白，人家不是單純產品好，是真的被上面重點看重，前途根本沒法比！」
眾人七嘴八舌，滿眼艷羨。
大家混跡輕工、外貿行業多年，太清楚這份待遇的分量。
能讓先生親自駐足推介產品，這已經不只是簡單的訂單火爆。
是實打實的官方背書、重點扶持，往後電子管廠的產品，在外貿渠道里直接高人一等。
「不光有面子，人家實打實的戰績也嚇人。」
有人接著開口，「一整天客商就沒斷過，就是不知道具體換回多少外匯。」
眾人議論紛紛，滿心好奇，卻始終摸不到準確底細。
不少急於打探消息的廠商代表，紛紛上前圍住廣交會交易團的工作人員，軟磨硬泡、旁敲側擊，想要敲定電子管廠今日的真實成交意向。
交易團工作人員負責統籌今日台帳統計，被反覆追問，便不再隱瞞，將首日登記的全部意向數據據實告知。
當近二十萬美元現匯訂單、外加三千台九十萬盧布蘇聯貿易大單的消息傳開，全場瞬間譁然。
所有聽到數據的廠商，全都愣在原地，滿臉難以置信，隨之而來的是深深的震撼與羨慕。
其實這一屆的廣交會，為期整整一個月，原時空的全部成交額度是一千七百五十四萬美元。
在這一千七百多萬的外匯裡面，農副土特產品、各類手工藝品占到差不多七成，是換取外匯的絕對主力。
漫山的柑橘、各類土特產，竹編、漆器、絲綢，一件件都是靠著大量人力，靠土地產出換來外匯。
這些土特產、手工藝品，確實能夠換來美元，可代價同樣沉重。
大量的糧食、農副產品，是拿老百姓的收成往外換。
手工藝品，則是耗費無數手工勞動者的時間體力，廉價勞動力堆出來的成果。
投入的人力物力巨大，換來的外匯卻並不成正比，很多東西賣出去，利潤微薄，只是勝在數量足夠大。
工業品占比只有三成左右，真正拿得出手，可以向外大量輸出的民用電子產品，更是少之又少。
大多數參展單位，還在依靠土地和手工勞作換取外匯。
同樣是掙外匯，774廠的收音機，是實打實現代工業製造出來的產品。
一台機器，凝聚的是工廠的技術、設備與工人的工業手藝，不是靠透支土地收成，也不是靠手工一針一線熬時間。
這才是國家真正想要走出去的路子。
一眾做農副、手工、輕工的參展商面面相覷，心裡五味雜陳。
他們累死累活，靠著海量廉價農副貨品、耗費巨量人工勞動力、透支土地收成換取外匯，拼盡全力一整天，能拿下幾千美金的訂單就已是極好成績了。
可是和電子管廠沒法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