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在廣州的魏副廠長和林夏兩人並不清楚情況。
魏副廠長和林夏，昨天忙完所有展會工作後，心裡認為。
這麼重大的創匯成績，又是先生親自站台推介的國家級參展項目，外貿部交易團肯定會第一時間統計數據、向上匯報。
也會和廠里說一下情況。
他們一致覺得，官方肯定會報，根本不用我們私人再重複發電報、打電話，純屬多此一舉。
主要是現在他們不管是打電話或者發電報都太麻煩了，現在可不是後世，可以隨便打電話聯繫。
現在是要去郵電局排隊的，而且也沒有直接能打到廠里的，太麻煩了。
而外貿部交易團那邊，想法剛好反過來。
他們覺得，訂單是電子管廠自己的訂單，參展人員也是他們廠自己派人去的，這麼大的事，參展人員肯定第一時間主動匯報回廠里，用不他們重複通報，他們後面道喜一下就可以了。
兩邊互相以為對方會匯報，結果整整一天一夜，全程零匯報、零通報、零消息。
就在辦公室眾人還在低聲議論、滿心疑惑的時候，廠長桌上的專線電話，突然「叮鈴鈴」響了起來。
安靜的辦公室瞬間一靜，所有人目光瞬間集中在電話機上。
楊廠長伸手接起電話，聽了兩句，神色微微一凝。
電話是部里辦公室打來的，通知他立刻去一機部大樓，黃部長、鄭局長都在等他，有要事面談。
楊廠長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開口詢問。
「同志，是不是我們廠廣交會參展的事情？」
電話那頭，語氣帶著一點賣關子的意味。
「楊廠長你過來就知道了，是好事，抓緊時間過來吧。」
掛了電話，楊廠長心裡又好奇又忐忑。
好事？
難不成廣州那邊，真的出大成績了？
他來不及多想，簡單跟眾人交代兩句，立刻動身趕往一機部。
……
楊廠長一路走到部長辦公室門口，敲門得到應允之後推門走了進去。
屋內，一機部黃部長正站在窗邊，指尖夾著一支還未點燃的香菸。
一旁的鄭局長坐在桌邊，桌上攤開幾份剛從外貿部轉遞過來的廣交會統計簡報。
聽見腳步聲，黃部長轉過身，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目光落在風塵僕僕的楊廠長身上。
「老楊，看你這一路趕得挺急，是不是等消息等急了？」
楊廠長把帽子摘下來拿在手裡，走到桌子邊上，目光下意識掃過桌上那幾份外貿簡報。
「部長，我在路上就琢磨，電話里說是好事，我猜十有八九是廣交會那邊的事了。」
鄭局長把桌上的簡報往他跟前推了推，臉上也是興奮，不過還是打趣的說道。
「你們派出去的這幾個人，本事是真有，就是忙起來腦子都轉不過來了，這麼大的戰果，居然忘了往廠里匯報。消息還是外貿部那邊剛轉過來的。」
「你自己看吧，昨天第一天，你們電子管廠，徹底炸場了。我們剛剛拿到這份報表，心裡都著實高興。」
楊廠長低頭看去，目光掃過一行行精準數據，越看越震驚，整個人直接愣住。
來之前他做好了產品能拿到一些外銷訂單的心理準備，卻萬萬沒有料到首日就能拿到如此的成績。
但做夢也想不到一天之內能幹出近二十萬美金、九十萬盧布的超級大單！
其實熊貓牌收音機，國內市場定價98元人民幣一台。
廣交會對外對港澳、南洋客商和外商出口定價三十多美元一台，折算下來對比國內售價其實是定得偏低，盈利並不算多。
面向蘇方的貿易定價為300盧布一台。單看帳面核算，出口的利潤並不豐厚。
但當時國家極度缺乏外匯，哪怕外銷成本算下來帳面虧本，只要能夠換回寶貴的外匯，國家層面依舊大力支持這類出口業務。
要知道現在受外部環境影響，國內獲取外匯的渠道十分稀缺。
1955年幣改之後官方固定兌換比例為1美元兌換2.46元人民幣，但這個匯率僅僅是帳面統計用的參考數字。
現實之中，只能用美元兌換人民幣，想拿人民幣換美元，想都不用想。
美元屬於國家管控的硬通貨，全部集中上繳統籌，用來進口急需的設備、精密元器件。
也正因外匯來之不易，電子管廠這次拿到大額工業產品外銷訂單，在當下屬於十分難得的成果。
當外貿部剛剛把廣交會的統計報錶轉送過來，看見電子管廠的成交數字，黃部長與鄭局長二人發自內心的高興。
國家多處項目都在等著外匯支撐，自家直管的工廠能打出這樣一份成績單，對部里來說也是一樁喜事，也是政績。
喜悅過後，現實的壓力瞬間壓了下來，之前已經敲定排產原則，這批廣交會拿到的出口訂單，肯定是享有最高的生產優先級。
黃部長神色收斂幾分，開口說起排產安排。
「這批廣交會來的出口訂單，優先級最高。你們廠目前所有部隊訂單，各部委機關訂單，全部順延後排，產能優先保障出口交付。」
聽到這話，楊廠長眉頭緊緊皺了起來，臉上的喜色一掃而空，滿是為難。
「部長，難處我必須如實匯報。」
「這段時間外省各大機關、單位的訂貨單源源不斷往廠里送，我們積壓的國內訂單，早就突破一萬台了。」
「目前廠里新人占比大半，全是生手學徒，熟練工缺口極大。
全廠滿打滿算，月產穩定只有五百台左右。
就算給這批新人一兩個月時間慢慢練熟手藝，全廠極限產能頂多也就衝到八百台。」
黃部長搖了搖頭，語氣堅決說道。
「八百台遠遠不夠！上面的預期，是讓你們廠把月產能穩定衝到一千五百台以上，跟上這次的外貿創匯節奏。人手不夠就打報告，繼續招人擴編。」
楊廠長深吸一口氣，認真開口，把早已盤算好、且提前溝通過的方案正式說出來。
「部長，老鄭，招人擴編我肯定配合，但遠水解不了近渴。」
「其實外包分包的路子，我之前跟你們溝通過，當時只是預判訂單增量，沒想到這次廣交會訂單來得這麼猛、這麼快。」
「上海、天津、南京好幾家老牌國營電子廠，設備齊全、工人熟練、品控規範，完全具備代工條件，不如把部分國內訂單外包給他們。」
「我們只把次級組裝、基礎加工的工序分包出去，核心電路、核心調試、出廠總檢、品控標準，全部攥在我們廠手裡。」
「這樣一來，一萬多台國內存量訂單、八千五百台外銷訂單，我們兩頭都能保住，交付周期能大幅縮短，也不耽誤國家創匯。」
黃部長和鄭局長對視一眼，眼中滿是讚許。覺得楊廠長顧大局。
黃部長緩緩點頭，拍板定調。
「我記得，你們之前確實跟我們提過這個想法，當時我們就覺得可行。」
「如今訂單爆增、產能頂滿，剛好是最合適的時機。」
「你回去之後，立刻整理一份完整正式的外包實施方案，寫清合作廠家資質、分包工序、技術保密要求、品控流程、交付周期。」
「方案遞到部里，我們馬上組織開會研討，只要合規可控，立刻批覆落地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