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伯慢悠悠倒了杯茶,抬眼看向陳默:「飛仔的事,你知道多少?」
陳默站在茶桌前,沒敢坐。
眼前這幾位,是和聯勝最後的老本。鄧伯當年力排眾議,帶著社團從最繁華的油尖旺撤出來,保住了社團根基。串爆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氣,說話像吵架,但江湖上沒人敢惹。龍根看著笑眯眯的,心最黑。老鬼奀不吭聲,但那雙眼睛掃過來,跟刀子似的。
「鄧伯,飛哥昨天下午失聯到現在。」陳默儘量讓自己聲音穩下來,「我今天聽到消息,說他在西貢碼頭跟大圈的人一起,做了東星的東尼。我不信。」
「不信?」串爆嗓門大得像打雷,「滿大街都傳遍了,你不信有鬼用?東星那邊死了個堂主,人家會聽你信不信?」
龍根慢悠悠開口:「阿默是吧?我知道你,飛仔手下最能打的那個。你說飛仔不會做這種事,憑什麼?」
陳默看著他,一字一句:「飛哥在江湖上混了快三十年,最講義氣。黑吃黑這種事,他做不出來。」
「講義氣?」串爆冷笑,「講義氣能當飯吃?一千萬擺面前,你試試?」
「他沒見到一千萬。」陳默說,「貨不在他手上。」
老鬼奀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你怎麼知道?」
陳默頓了一下。
他當然不能說自己看過原時空的電影,飛哥是被大圈擺了一道。
「我跟他四年了。」陳默說,「如果他幹得出這種事,不至於混到今天這個地步。他以前是社團的雙花紅棍,但這幾年他混得怎麼樣,幾位叔父心裡有數。」
幾個叔父交換了一下眼神,暗暗點頭。李雲飛是很老派的古惑仔,不碰毒,賭沒資本碰,黃又看不上,這些年除了早期那個名頭,混得確實不如一般的堂主。
鄧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來找我們,想要什麼?」
「我想請鄧伯出面,跟東星那邊拖一拖時間。」陳默說,「給我三天,我找到飛哥,把錢和貨找出來。如果真是他做的,不用東星動手,我親自把他帶到鄧伯面前。」
串爆挑眉:「你?你一個四九仔,拿什麼保證?」
陳默看著他,沒說話。
茶室里安靜了幾秒。
鄧伯放下茶杯:「貨和錢在誰手上?」
「不知道。」
「飛仔人在哪?」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麼?」
陳默抬起頭:「我知道他沒做這件事。我知道他現在被人當替罪羊。我還知道——」他頓了頓,「如果東星真的打過來,佐敦那邊樂哥扛不住。到時候和聯勝好不容易在油尖旺守住的底盤,又要被人啃一口。」
龍根眯起眼睛:「小子,你在威脅我們?」
「我在說實話。」陳默說,「樂哥讓我來找鄧伯,他自己在備人。但備人有什麼用?東星真要開戰,打的是和聯勝,又不是佐敦一個堂口。」
這話說得直白,但直白才有用。
東星在元朗很有勢力,這些年走私麵粉,有錢有人,勢力範圍跟和聯勝犬牙交錯,真打起來,和聯勝會吃大虧。
老鬼奀又看了他一眼,這次眼神里多了點東西。
鄧伯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跟飛仔多久了?」
「四年。」
「四年,你替他來找我們這幫老傢伙。」鄧伯臉上看不出表情,「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猜錯了,如果事情真是他幹的,你會是什麼下場?」
陳默沒猶豫:「陪他一起死。」
串爆愣了一下,難得沒說話。
龍根端起茶杯,遮住嘴角那點笑意。
老鬼奀終於點了點頭。
鄧伯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陳默。
「三天。」他說,「三天之內,找到飛仔,把錢和貨的下落搞清楚。如果是他做的,讓他自己來見我。如果不是——」他轉過頭,「和聯勝不會讓自家兄弟白背鍋。」
陳默心裡一松,但面上沒露出來。
「多謝鄧伯。」
「別謝太早。」鄧伯擺擺手,「東星那邊我會讓人去遞話,說這事和聯勝在查,給他們一個交代。但只有三天。三天後沒結果,手下的兄弟也會把飛仔找出來,給東星一個交待。」
陳默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
他回頭。
鄧伯看著他,忽然問:「你跟飛仔,什麼關係?」
陳默想了想:「他是我大佬。」
「就這?」
「就這。」
鄧伯沒再說話,只是擺了擺手。
陳默下了樓,騎上機車,發動機器。
夜風吹過來,他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是汗。
和聯勝這幫老傢伙,沒一個好對付的。
但三天時間,夠了。
——先找到飛哥。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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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李雲飛很不好過。
他萬萬沒想到,買賣雙方都不是省油的燈。
買方竟然是東星的堂主東尼,這人出了名的囂張,仗著東星勢大,在元朗橫行霸道慣了。他敢接這批貨,李雲飛覺得不奇怪。
但那幫大圈更狠。
交易的時候,大眼笑眯眯地數錢,轉過頭就拿出噴子,要搶貨。
如果不是李雲飛江湖經驗豐富,而且底子還在,只怕已經下去賣鹹鴨蛋了。
好在鑽石被他趁亂拿到手了。
李雲飛脫身後,他在心裡把整件事過了一遍,越琢磨越涼。
大眼從一開始就打算黑吃黑。
他們讓自己出面聯繫買家,把買家引出來,然後黑吃黑。
現在東尼死了,錢被搶了,貨不見了——他這個中間人,就是最完美的替罪羊。
東星不會放過他。
警方不會放過他。
就連和聯勝,為了自保,也可能把他交出去。
李雲飛苦笑一聲。
活了四十幾年,頭一次覺得自己這麼值錢。
但他手裡有貨。
五千萬的鑽石,是他唯一的籌碼。他一開始想找鄧伯,把貨交出去,但轉念一想,自己冒這麼大風險,不就是為了錢嗎?既然這樣,為什麼不乾脆自己跑路,等風頭過了,把貨出了,到時候大把的錢,再把陳默和大傻接出來。
他想起到這,那小子現在肯定急瘋了,滿世界找他。大傻那個憨貨,估計已經在琢磨操傢伙去救人了。
不能連累他們。
等風頭過了,把貨出手,拿到錢,再聯繫他們,帶他們走。
這是唯一的出路。
凌晨三點,他摸到附近一個公用電話亭。
他撥了一個號碼。
「七喜?是我,李雲飛。」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個聲音:「飛哥?你還沒死?」
「廢話少說,幫我安排船,今晚就走。」
「今晚?飛哥,這次麻煩不小啊?太時間太急了......」
「你少跟我裝蒜,你七喜還有找不到的船?」李雲飛壓低聲音,「當年我替你出頭的事,你忘了?」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
「……行,老地方,先交錢。」
掛斷電話,他東躲西藏專走小巷,避開所有大路。總算在早上,在西貢找到七喜那間破破爛爛的「航運公司」。
說是公司,其實就是個鐵皮棚子,堆滿了漁網和油桶,門口蹲著兩條髒兮兮的土狗。
七喜坐在裡面抽菸,見到李雲飛,眼睛眯了起來。
「喲,飛哥,命挺大啊。」
李雲飛沒理他,警惕地環顧四周:「船安排好了?」
「晚上七點,準時開。」七喜叼著煙,笑得意味深長,「飛哥,你現在可是名人,道上都在傳,說你黑吃黑做了東尼。」
「你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東星的信就行。」七喜伸出手,「錢呢?」
李雲飛從懷裡掏出兩萬塊,拍在他手上。
七喜數了數,搖搖頭:「飛哥,錢不對啊,現在是兩萬五了。」
李雲飛瞪眼:「你他媽坑我?當年要不是我替你出頭,你早就被人沉海了!」
「那是當年。」七喜收起笑容,「飛哥,你現在什麼情況自己清楚。你說今晚開,我廢了好大功夫幫你找到船,還要我怎樣?」
李雲飛盯著他看了幾秒,最後還是把身上剩下的錢全掏了出來。
七喜接過去,臉上又露出笑容:「這才對嘛。晚上七點,黃石碼頭,祝你一路順風,飛哥,不送了。」
李雲飛沒吭聲,走出七喜的檔口。
他摸了摸懷裡的鑽石,硬硬的,還在。
剛走到街口,就看見兩個穿便衣的在盤問一個漁民。
李雲飛轉身就走。
但已經晚了,其中一個便衣看見了他。
「站住!」
李雲飛撒腿就跑。
他對這一帶熟,七拐八繞鑽進一條巷子,翻過兩道牆,躲進一片廢棄的倉庫區。追兵的聲音越來越近,他知道跑不掉了。
前後都是路,但肯定都有人堵。
李雲飛快跑了幾步,忽然看見牆根底下有條石頭縫。
他幾乎沒猶豫,掏出那袋鑽石,塞進去,又用碎石頭蓋住。
然後他拍拍手上的灰,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向巷口。
兩個便衣正好拐進來,看見他,立刻拔槍。
「別動!警察!」
李雲飛舉起手,笑得一臉無辜:「阿sir,怎麼了?我出來買包煙,犯法啊?」
便衣把他按在牆上,搜遍全身,什麼都沒找到。
半個小時後,李雲飛被押上警車。
街角,他看見一輛熟悉的機車。
陳默跨在車上,頭盔沒摘,但李雲飛知道他在看自己。
隔著車窗,李雲飛沖他擠了擠眼。
那傻小子,找到這兒來了。
還行,沒白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