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署審訊室。
李雲飛翹著二郎腿,靠在椅背上,一臉無辜地看著對面兩個警察。
「阿sir,我真的只是去吃海鮮的。西貢碼頭海鮮新鮮嘛,我經常去的。」
對面的老警察拍了下桌子:「少廢話!昨晚西貢碼頭發生命案,死了六個人,有人看見你在現場!」
「看見我?」李雲飛笑了,「誰看見我了?讓他出來對質啊。我李雲飛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不是嚇大的。」
「那你怎麼解釋昨晚出現在西貢?」
「我說了,吃海鮮。」李雲飛攤手,「結果海鮮沒吃著,還被一幫人嚇得跑了一夜。阿sir,我是受害者啊。」
老警察氣得直瞪眼,但確實沒證據。
另一個年輕點的警察站起來,想說什麼,門被推開了。
李賢走進來,看了李雲飛一眼,沖那兩個警察擺擺手:「你們先出去,我來問。」
兩人對視一眼,起身離開。
審訊室里只剩下李賢和李雲飛。
李賢在他對面坐下,點了一根煙,遞過去。
李雲飛接過來,深吸一口,吐出煙霧。
「李sir,好久不見。」
李賢看著:「飛哥,咱們認識這麼多年,我跟你交個底——東尼死了,東星那邊瘋了,滿世界找你。外面道上的人也在找你。你現在待在拘留室里,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李雲飛笑了笑:「那我得多謝你們拘留我了。」
「貨在哪?」
「什麼貨?」
李賢盯著他看了幾秒,嘆了口氣:「你不說也行。但我要提醒你,這次的事,沒那麼簡單。東星那邊死了個堂主,不會善罷甘休。你最好祈禱自己多在拘留室待一段時間,不然——」
「不然什麼?」
李賢沒回答,站起來往外走。
「李sir。」李雲飛叫住他。
李賢回頭。
李雲飛笑了笑:「給我找個舒服點的拘留室,最好有電視。」
李賢搖搖頭,推門出去。
四十八小時。沒有證據,最多扣他四十八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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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誠坐在主位,翹著腿,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翻了兩頁,扔在桌上。
「張郎是吧?」
站在他對面的年輕人點了點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夾克,頭髮亂糟糟的,站沒站相,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吊兒郎當的勁兒。
「是,阿sir。」
「臥底一年多了,混進東星,剛從拘留室放出來,現在跟著誰?」黃誠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跟一個叫喪彪的四九仔,在旺角那邊看場子。」張郎看著這個新上司,也是一臉不耐。
「廢物。」黃誠冷哼一聲,「跟了一年多,連個四九仔都混不上去,你還能幹什麼?」
張郎低著頭,沒吭聲。
心裡已經把對方全家問候了一遍。
黃誠站起身走到張郎面前,上下打量他:「現在有個任務給你。昨晚西貢碼頭的事,你知道吧?」
張郎點頭。
「李雲飛,以前和聯勝的雙花紅棍,現在被關在拘留室。我們要查是誰搶的鑽石,還有鑽石的下落。」黃誠盯著他,「你進拘留室,跟他待在一起,套他的話。四十八小時,我要知道人在哪,貨在哪。」
張郎愣了一下,抬起頭:「阿sir,我剛放出來,現在又進去?你沒搞錯吧!」
「我現在是命令你,不是徵求你的意見!」黃誠臉一沉。
張郎的火氣也上來了,直視著他:「我也告訴你,我的職業是警察,不是職業囚犯。你讓我進拘留室套話,行,但你這是什麼態度?」
黃誠被懟得臉色鐵青,拍桌子站起來:「既然是警察,長官讓你做什麼就做什麼!我就問你,去不去!」
張郎盯著他看了幾秒,最後移開視線。
「去。」
黃誠冷笑一聲,擺擺手:「出去準備一下,一會兒有人帶你過去。」
張郎低著頭,走出審訊室。
等他走了,李賢推門進來。
「你讓張郎去跟李雲飛?」他皺眉看著黃誠,「他性格我清楚,你讓他去套李雲飛的話?」
黃誠轉過身,一臉理所當然:「不然呢?李sir,這個案子署長交給我主辦,我有權安排人手。」
「那你為什麼不安排陳默?」李賢壓著火氣,「他跟在李雲飛身邊多年,最了解他,而且他是警校出身,受過訓練——」
「他?」黃誠笑了,笑容裡帶著明顯的輕蔑,「李sir,你那個寶貝臥底,昨天早上還掐著我的脖子把我頂在牆上。這種人,我信得過?誰知道他跟李雲飛混了幾年,到底向著誰?」
「你——」
「而且他現在是和聯勝的四九,身份不能暴露。」黃誠打斷他,「那個張郎,生面孔,沒在江湖上露過臉,最適合做這件事。」
李賢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笑容很冷。
「黃sir,有句話我提醒你——張郎要是出了事,你負全責。」
「當然。」黃誠揚起下巴,「李sir,你就安心準備調職的事吧,這個案子,我搞得定。」
李賢沒再說話,轉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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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麻地警署外,陳默靠在電話亭旁邊,盯著警署大門看了很久。
李雲飛今晚肯定出不來了。
他掐滅菸頭,走到公共電話亭,給李賢的呼機留了言。
一個小時後,警署附近的一條小巷子裡,陳默見到了李賢。
李賢靠在牆上,抽著煙,一臉愁容。看見陳默過來,他掐滅菸頭,直起身。
「李sir。」陳默走到他面前,「李雲飛被抓進去了?我是不是可以提前結束臥底生涯了?」
李賢看著他,嘆了口氣:「阿默,我太了解你了。你是擔心李雲飛吧?」
陳默沒接話。
李賢的聲音沉下來:「我得提醒你,你是警察。李雲飛對你再好,你們之間的情誼都是假的。」
陳默還是沒說話。
巷子裡安靜了幾秒。
良久,陳默開口:「李sir,幫我個忙。讓我見他一面,我得搞清楚貨和錢在哪。」
「你也在警校待過,應該知道這不可能。」李賢搖頭,「你只要在警署拘留室露面,你的身份就曝光了。」
「那他在警署開口了嗎?」
李賢沒說話。
陳默繼續道:「四十八小時後,你們還是得放他出來。如果大圈和東星的人先找上他,他肯定沒命。到時候案子怎麼破?」
李賢猶豫了一下,說:「你放心,我們有安排。」
「安排?」陳默笑了,笑容裡帶著明顯的嘲諷,「不會又在他身邊埋根針吧?」
李賢猛地抬頭,吃驚地看著他。
陳默沒解釋,只是說:「這個案子現在是黃誠在辦吧?」
李賢沉默了幾秒,點頭。
「他讓誰進去了?」
「你不認識的人。」
陳默盯著他,忽然問:「李sir,你信得過黃誠嗎?」
李賢沒回答。
但他沉默本身就說明了一切。
「我可能會調到西九龍。」李賢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疲憊,「抱歉,這件事我幫不了你。但是——」他頓了頓,「這件事了結了,我哪怕不當差人,也會把你安排好。」
陳默臉色稍緩。
他知道李賢這人固執,但說話算話。
「李sir,我提醒你一件事。」陳默看著他,「一定要保護好李雲飛的安全。那幫大圈敢動槍,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你們如果要關押他,就直接關在油麻地警署的拘留室,不要移交到別的地方。」
「我會提醒黃sir的。」
陳默點點頭,轉身往巷子深處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李賢還站在原地,身影隱沒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陳默沒再說話,消失在夜色中。
李賢望著他離去的方向,長長嘆了口氣。
他感覺陳默離自己越來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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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寶夜總會。
陳默推開門的時候,場子裡稀稀落落坐著幾桌客人,台上有個駐唱歌手在唱粵語老歌,聲音有氣無力。
老鼠強迎上來,壓低聲音:「默哥,今晚不對勁,來的客人少了一大半。」
陳默掃了一圈,點點頭。
他走到吧檯,叫來媽咪霞姐:「今晚不做了,讓客人都走吧,工資照發。」
霞姐愣了一下,但看著他臉色,沒多問,轉身去安排。
客人們陸續離開,駐唱歌手也收了麥。大門關上,場子裡只剩下陳默、大傻、老鼠強,還有十幾個心腹小弟。
陳默坐到吧檯前,倒了杯酒,沒喝,只是拿在手裡轉。
「飛哥現在在警署里,暫時安全。」他開口,「但麻煩很快會來。」
老鼠強看看大傻,大傻沒說話,他只好接話:「是啊默哥,現在江湖上都傳遍了,說和聯勝和東星要開戰。今晚場子都沒人來,這樣下去金寶只能關門了。」
陳默搖搖頭:「關門是小事。現在有兩個大麻煩。」
所有人都看著他。
「鄧伯給了我三天時間查清楚這件事。但飛哥會在警署里待兩天。今天已經耽誤一天了。」陳默放下酒杯,「等飛哥放出來,要是找不到錢和貨,東星不會放過他,社團也不會放過他。」
大傻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另一個麻煩呢?」
「做局的大圈。」陳默看著他,「飛哥知道內情,他們肯定會殺人滅口。」
大傻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
「大圈那幫人交給我。」
他走到角落,拎起一個舊皮箱,打開看了一眼,又合上。
陳默一直不知道那裡面是什麼。
大傻提著皮箱,往門口走去。
「大傻哥。」陳默叫住他。
大傻回頭。
陳默頓了頓:「小心點。」
大傻點點頭,推開門,消失在夜色里。
門關上,場子裡安靜下來。
老鼠強湊過來,壓低聲音:「默哥,大傻哥一個人去,行不行啊?」
陳默沒回答,端起酒杯,一口喝完。
行不行,都得有人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街道。
飛哥,你到底把貨藏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