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賢開著車，一路往西貢方向駛去。
距離目的地還有點距離，他忍不住瞥了一眼副駕駛上的李雲飛。
「李雲飛，你這輩子混成這樣，沒想到你小弟對你倒是忠心。」
李雲飛臉色鐵青，眼睛盯著前方，像是沒聽見。
過了幾秒，他才苦笑一聲，聲音沙啞：「是啊，這麼好的兄弟，跟了我，可惜了。」
李賢沒再接話。
車裡安靜下來，只有發動機的轟鳴聲。
一路停停走走，紅燈綠燈，車流人海。李雲飛的手一直攥著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終於到了西貢碼頭附近。
李賢把車停在路邊，兩人下車。李賢環顧四周，皺起眉頭：「你膽子不小，燈下黑啊？」
李雲飛苦笑：「是你們差人做事太馬虎。這地方髒亂差，到處都是魚腥味和尿騷味，誰願意蹲下身子在牆角翻東西？」
他邊說邊帶著李賢往巷子裡走。
兩人東拐西拐，穿過一堆堆雜物，繞過幾個廢棄的魚箱。李雲飛在一處牆角停下來，蹲下身子，在碎石堆里翻找。
老天保佑，貨一定要在。
他的手有些抖，扒開一層碎石，又扒開一層。
摸到了。
「在這！」
他話音剛落，李賢突然臉色大變，一把拽住他肩膀往下按——
「蹲下！」
李雲飛是江湖老油條，下意識就往下蹲。
耳邊「砰」的一聲，碎石飛濺，擦著他頭皮飛過去。
槍！
「李雲飛！」巷口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笑，「把貨給我，我讓你死得輕鬆點。」
大眼站在巷口，手裡端著一把噴子，黑洞洞的槍口對著他們。他身後跟著兩個男人，一個瘦高，一個矮壯，手裡都握著槍。
「媽的。」李賢低聲罵了一句，摸向腰間。
他只配了一把點三八，對面是三把長槍短炮。
大眼笑眯眯地往前走，語氣像是在聊家常：「飛哥，你這個人不老實啊。說好的一起發財，你倒好，自己把貨吞了。害得我還要跑這一趟。」
李雲飛躲在牆角，大罵道：「大眼，你他媽黑吃黑，現在反咬一口？如果不是我跑得快，早被你幹掉了！」
「黑吃黑？」大眼笑了，「出來混，不就是你吃我我吃你？飛哥，你混了這麼多年，這點道理都不懂？」
他抬起槍口，又是一槍，碎石飛濺。
李雲飛的身體暴露了出來，
正要開槍的時候。
就在這時，巷子另一頭突然傳來一聲爆喝——
「都他媽別動！」
不是李賢，是另一個聲音。
李雲飛心頭一震。
那聲音——
大眼猛地回頭。
巷子那頭，一個魁梧的身影從拐角閃出來，單膝跪地，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他們。
「臥槽！」瘦高個臉色大變，「五六衝！」
大眼的笑容僵在臉上。
那個魁梧的身影——大傻——跪姿據槍，槍托抵肩，姿勢標準得像教科書。他臉上沒有平時的憨厚，只有一種讓人不敢動的冷。
他身後的地上，扔著一個打開的舊皮箱。箱子裡，一頂綠色軍帽靜靜躺著，帽徽上的紅星在陽光下閃著光。
大傻的聲音不高不低，但每個字都像釘子砸進牆裡。
「放下槍。不然我開槍。」
巷子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大眼笑了。
「弟兄們，對面就一把槍。咱們三把，怕什麼？」
瘦高個和矮壯交換一個眼神，同時舉槍。
大傻沒有猶豫。
「噠噠噠——」
五六衝的咆哮撕裂了巷子的安靜。
點射，三發。
瘦高個慘叫一聲，肩膀飆血，手裡的槍掉在地上。他捂著傷口往後退，撞翻了身後的垃圾桶。
矮壯反應快，第一時間閃進旁邊的拐角，子彈擦著他耳朵飛過去，在牆上留下幾個彈孔。
大眼也退了，退到一個雜物堆後面，探出半個腦袋，沖大傻的方向就是一槍。
噴子的子彈打在大傻藏身的牆角。
「媽的，是當過兵的！」瘦高個靠在牆上，咬著牙按住傷口，「路子跟我一樣！」
大眼罵了一句：「那又怎麼樣？他就一個人，一把槍！咱們三把，怕什麼？」
他沖矮壯使了個眼色。
矮壯點點頭，貓著腰往旁邊摸過去。
巷戰，拼的就是配合。
大眼眼珠一轉，忽然把槍口轉向另一頭——李賢和李雲飛的方向。
「砰！」
獵槍轟鳴，李賢和李雲飛藏身的牆角碎石亂飛。
李賢咬牙，抬起點三八，對著大眼的方向就是一槍。
點三八的聲音在巷子裡顯得格外單薄。
大眼縮回去，又探出來，又是一槍。
就在這時，李雲飛突然悶哼一聲，整個人往旁邊倒去。
「李雲飛！」李賢一把拽住他。
李雲飛左臂上全是血——被流彈擦傷了。
「貨……貨……」他臉色發白，手裡的袋子掉在地上。
大眼眼睛一亮，衝出來就往這邊跑。
李雲飛咬著牙，伸手去夠那個袋子。手指剛碰到袋角——
「砰！」
又是一槍，打在兩人剛才蹲的位置。
李賢死命把他往後拖，拖進一個更深的拐角。
「不要了！命要緊！」
「不行——」李雲飛掙扎著，眼睜睜看著那個袋子離自己越來越遠。
大眼衝過來，一把抓起地上的袋子，轉身就跑。
「大眼！」李雲飛嘶吼。
大眼頭也不回，往巷口衝去。
但大傻卻一發點射過來，把他逼了回去。
大傻換了個位置，單膝跪在一個魚箱後面，槍口指著矮壯消失的方向。他耳朵豎著，聽動靜。
李賢和李雲飛縮在牆角，動都不敢動。
「大傻！」李雲飛壓低聲音喊，「你他媽怎麼來了！」
大傻沒回頭，眼睛盯著前方：「我一直跟著。飛哥，別說話。」
矮壯從另一個方向冒出來，抬手就是一槍。
大傻側身，子彈擦著他肩膀飛過去。他反手就是一個點射，矮壯縮回去，牆角的磚頭被打碎一片。
「媽的。」矮壯罵了一句，「硬點子。」
大眼不耐煩了，從雜物堆後面站起來，端著噴子就往大傻那邊沖。
「噠噠噠——」
大傻一個長點射，逼得大眼又縮回去。
但他心裡清楚，彈夾快空了。
他摸向腰間，只有一個備用彈夾。
三十發。
對面三個人，兩把槍，還有一把不知道藏在哪。
他看了一眼巷子另一頭的李賢和李雲飛，咬了咬牙。
大傻突然站起來，槍口對準大眼的方向，一個長點射壓得他抬不起頭，同時沖李賢喊：「李sir，帶飛哥走！」
李賢愣了一下：「你呢？」
「走！」
李賢咬咬牙，拽起李雲飛就往後跑。
大眼一看他們要跑，急了，探出半個身子就要追。
大傻的槍口立刻轉過來，又是一個長掃射。
大眼縮回去，罵了一句髒話。
瘦高個從另一邊摸過來，手裡的槍對著大傻的方向就是幾槍。大傻閃進一個拐角，子彈打在牆上，濺起的碎石劃破了他的臉。
他摸了一把臉上的血，看了一眼槍上的刻度。
彈夾空了。
他把最後一個彈夾換上，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突然站起來，對著瘦高個的方向衝過去，一邊沖一邊開槍。
「噠噠噠！」
一個長掃射！
瘦高個沒想到他敢沖，慌了，縮回去的時候腳下絆了一下，整個人摔倒在地上。
但他仍然拔槍還擊，
同時大傻也閃出身開槍，
大傻矯健的躲過，但馬上站起身對著大眼和瘦高個的方向，一通掃射。
大眼被壓制回去，而瘦高個連滾帶爬，爬到牆邊。
還沒鬆一口氣，只覺得身上汗毛倒豎！
大傻的槍口已經對準了他。
「砰！」
瘦高個趴在地上，不再動彈。
大傻猛然轉身，槍口朝後。
身後矮壯冒出來了，手裡的槍對著他。
兩人同時開槍。
大傻側身，子彈擦著他腰飛過去，火辣辣的疼。他的子彈也打中了矮壯的肩膀，矮壯悶哼一聲，手裡的槍掉了。
大傻想補一槍，扣動扳機——
空倉掛機。
沒子彈了。
他把槍一扔，從腰間拔出一把軍刺。
軍刺的刀刃閃著寒光，上面隱約刻著四個字：保家衛國。
矮壯也看見了。他咬著牙，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站起來。
「內地來的？」他盯著大傻。
大傻沒說話。
兩人對視了一秒，然後同時沖向對方。
矮壯的匕首刺過來，大傻側身躲開，軍刺順勢往前一送。矮壯閃得快，但肩膀還是被劃了一道口子。
他反手又是一刀，大傻抬臂格擋，匕首劃破了他的小臂。
血濺出來。
大傻像沒感覺一樣，軍刺又刺過去。
這一下矮壯沒躲開，被刺中大腿，慘叫著摔倒。
大傻沒有猶豫，軍刺往下——
矮壯不動了。
大傻喘著粗氣，轉頭看向大眼的方向。
大眼已經不在雜物堆後面了。
他往巷口跑。
大傻追出去，剛跑兩步，腿一軟，差點摔倒。他低頭一看，大腿上不知道什麼時候中了一槍，血已經把褲子染紅了。
他咬著牙，繼續追。
巷口，大眼已經跑出去，上了一輛黑色轎車。
大傻追出來的時候，轎車已經發動，揚長而去。
他扶著牆，大口喘氣。
身後傳來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
他回頭，看見一輛普通轎車衝過來，在他面前剎停。
李雲飛從車窗探出頭：「上車！」
大傻愣了一下，拉開車門鑽進后座。
李賢一腳油門，轎車衝出去。
車裡，李雲飛回頭看著大傻，眼眶發紅：「你他媽瘋了？」
大傻靠在后座上，捂著傷口，憨憨一笑：「飛哥，你教我的，出來混，要講義氣。」
李雲飛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李賢一邊開車一邊問：「大眼呢？」
「跑了。」大傻說。
「必須追上他！貨在他手上！我們得拿貨去換默仔的命！」李雲飛急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