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
三條街,近千號人,東星三頭虎各守一方。
廟街佐敦段,是距離和聯勝地盤最近的前線。這裡原本就是油麻地很熱鬧的地方,但因為颱風登陸,小攤小販都提前撤了。
儘管如此,街道兩側的屋檐下擠滿了人,菸頭在雨幕中明明滅滅,砍刀用報紙裹著,靠在牆根。
烏鴉站在街口一家茶餐廳的雨棚下,叼著煙,眯著眼看著對面黑漆漆的街道。那是和聯勝佐敦的方向。
「烏鴉哥,人差不多了。」一個小弟跑過來,「咱們這邊三百人,前後都安排好了。」
烏鴉點點頭,吐出一口煙。
「那小子要是從這兒進,老子讓他連三步都走不了。」
身後幾個小弟笑起來。
「烏鴉哥,用得著這麼緊張嗎?就一個四九仔,隨便派幾個兄弟就搞定了。」
烏鴉回頭瞪了他一眼:「你懂個屁。今晚這事道上都盯著,咱們要的是穩。誰知道和聯勝會不會耍詐?」
小弟不敢接話。
烏鴉哼了一聲,轉回頭繼續盯著對面。
「不過那小子要是真敢來,我倒想親眼看看。看看他是不是長了三頭六臂。」
與此同時,吳松街。
笑面虎坐在一家桑拿會所的休息室里,面前的茶几上擺著茶點。外面雨聲淅瀝,裡面溫暖如春。
「虎哥,咱們這邊兩百人,都安排好了。」一個小弟推門進來。
笑面虎笑眯眯地點點頭,捏起一塊糕點放進嘴裡。
「不急,慢慢來。」他嚼著糕點,含糊不清地說,「烏鴉那邊才是主戰場。咱們這邊,就是個看戲的。」
小弟愣了一下:「那萬一那小子繞到咱們這邊……」
「什麼那小子?我擔心的是和聯勝的人玩陰的,不然我準備這麼多人做什麼?不過要打到我這來,還得先從雷耀揚那過。」笑面虎笑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今晚這場戲,咱們安心看。別搶戲。」
白加士街,雷耀揚站在一棟舊唐樓的二樓窗邊。
他身邊只站著四五個人,樓下也只稀稀落落站著幾十號。比起烏鴉和笑面虎那邊,這裡顯得格外冷清。
「耀揚哥,咱們這邊陣仗是不是太小了?」一個小弟忍不住問。
雷耀揚沒回頭,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出來混,得動腦,如果和聯勝或者別的社團想趁機占便宜,我可以讓來的人有去無回。」
小弟不敢再問。
雷耀揚望著窗外的雨幕,樓下的檔口緊閉著卷閘門,但裡面卻隱約有些動靜。。
不遠處,一家老式麻將館裡。
駱駝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摸著一張牌,眼睛卻瞟著外面的街道。透過雨幕,隱約能看見外面攢動的人頭。
「九筒。」
他把牌打出去,對面三家各自摸牌,誰也不敢說話。
駱駝今晚本來不用親自來。但他還是來了。
不為別的,就為親眼看看。
看看和聯勝到底搞什麼鬼。
「三萬。」下家小心翼翼地打出一張牌。
駱駝沒理會,只是望著窗外,嘴角勾起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來吧,小子。
讓老子看看你有幾條命,收下你的命,下一步就是和聯勝這個夕陽社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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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興,銅鑼灣。
蔣天生的別墅里,燈火通明。
陳耀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幾分文件,卻一份也看不進去。他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牆上的鐘,又看一眼對面正在品茶的蔣天生。
「蔣先生,您不擔心今晚的事?」
蔣天生放下茶杯,笑了笑:「擔心什麼?」
「東星要是真把和聯勝壓下去了,以後在油尖旺的勢力就更大了。咱們洪興在那邊的場子……」
蔣天生擺擺手,打斷他。
「阿耀,你覺得今晚東星能贏?」
陳耀愣了一下:「這還用說?一個人對幾百人,怎麼贏?」
蔣天生搖搖頭,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雨。
「贏不贏,不在今晚。」
陳耀不解:「那在哪兒?」
蔣天生沒回答,只是望著雨幕,淡淡一笑。
「等著看吧。」
銅鑼灣的另一頭,大B坐在自己的場子裡,面前擺著一桌菜,筷子卻沒動幾下。他時不時看一眼窗外,又看一眼牆上的鐘。
陳浩南站在旁邊,忍不住問:「大佬,你是在想今晚的事?」
「我想個屁。」大B夾了一筷子菜,嚼了兩下又放下,「東星和和聯勝打架,關我什麼事?」
陳浩南沒說話。
大B沉默了幾秒,忽然問:「阿南,你說那小子今晚會不會死?」
陳浩南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陳默。
他想起昨晚在門口,那個笑嘻嘻給他們發煙、一口一個「南哥」叫得親熱的人。
「不知道。」他說。
大B點點頭,又搖搖頭。
「可惜了。」他說,「那小子挺講義氣。」
廟街街口,一輛不起眼的轎車停在街角。
車裡坐著洪興另一個堂主——十三妹。她叼著煙,透過雨幕看著遠處東星地盤的動靜。
「大佬,咱們在這兒盯著幹嘛?」旁邊的小弟問。
十三妹吐出一口煙,眯著眼。
「看戲。」
「看戲?」
「廢話。」十三妹彈了彈菸灰,「一個人掃一條街,這種好戲怎麼可以錯過?。」
她頓了頓,冷笑一聲。
「聽說他長得挺靚,我倒是想看看,那小子到底有多靚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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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碼幫的幾個堂口,今夜也有人在盯著油尖旺的方向。
有人開著車在幾條街外轉悠,有人派小弟去打聽消息,有人坐在茶樓里等電話。新記的場子裡,幾個大佬也在議論這事,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江湖上從來沒有秘密。
今晚十二點,和聯勝一個四九仔要一個人掃東星一條街——這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港城。
有人當笑話聽,有人當熱鬧看,有人等著看東星的笑話,也有人等著看和聯勝的笑話。
但所有人都在等。
等十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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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聯勝,佐敦。
林懷樂地盤門口,黑壓壓站著一群人。
雨水順著他們的頭髮往下淌,順著衣角滴落,但沒人進去躲。三百多人,沉默地站在雨中,望著對面那條通往油尖旺的街道。
那是東星地盤的方向。
林懷樂站在最前面,身後是火牛、官仔森,還有幾個堂口的頭目。
官仔森旁邊站著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斯斯文文,長得十分靚仔,看著像個學生——吉米仔。他撐著傘,眼神卻一直盯著遠處的街口。
「森哥,今晚真會打起來嗎?」他低聲問。
官仔森打了個哈欠,輕輕搖了搖頭。
「不知道。」
吉米仔沒再問。
二樓窗邊,鄧伯拄著拐杖站著,身邊是大哥成。
兩人沉默了很久。
「人夠了?」大哥成問。
林懷樂在樓下抬頭應了一聲:「佐敦能動的基本都來了。」
大哥成點點頭,看向鄧伯。
鄧伯沒說話,只是望著遠處廟街的方向。
那裡燈火通明,人頭攢動,即便隔著雨幕也能感覺到那邊的陣仗。
「這麼多人守一條街,」鄧伯終於開口,聲音慢悠悠的,「東星這是下了血本,他們雖然囂張,但不傻。」
大哥成皺眉:「鄧伯,咱們就這麼幹等著?」
鄧伯轉過頭看他,眼神平靜。
「不然呢?你能替他打?」
大哥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鄧伯轉回頭,繼續望著遠處。
「今晚不管那小子能不能活著回來,和聯勝都得有人站在這兒看著他。」
他頓了頓。
「咱們縮得太久了。再縮下去,港城就沒人記得和聯勝這三個字了。」
大哥成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荃灣。
大D坐在自己的場子裡,手裡轉著兩顆核桃,轉得咔咔響。面前站著幾個頭目,都在等他的吩咐。
「大佬,咱們不去佐敦?」
大D搖搖頭,聲音低沉。
「鄧伯讓我守在這兒。東星要是耍詐,從新界那邊搞事,我得盯著。」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望著窗外下的雨。
「媽的。」他罵了一句,手裡的核桃轉得更快了。
雨越下越大。
街燈昏黃,照著空蕩蕩的街道。
還有兩個小時。
整個港城的江湖,都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