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入了夏。
暑期檔是港城一年中最火爆的檔期之一。學生放假，天氣炎熱，鑽進冷氣充足的戲院看場電影，成了港城居民最普遍的消遣方式。
麗聲影院坐落在旺角佐敦道，離陳默的地盤很近。這家老牌戲院在港城開了很多年，門口那塊招牌經過風吹日曬，早已褪了色，卻依舊是旺角的地標之一。
今天的麗聲影院比往常熱鬧得多。
影院正門外，一塊巨大的GG布從二樓垂下來，幾乎覆蓋了整面牆。
畫面里，華仔穿著一身白色西裝，騎著機車，車後載著一個穿白色婚紗，長相清純的女孩。背景里穿插分布著爆炸的火光、黑幫對峙的場面、廟街狹窄的巷尾，還有機車在夜色中飛馳的殘影等畫面。
畫面最上方，幾個大字格外醒目——
天若有情·首映禮
下面還有一行紅字：今日觀影有機會與主演面對面接觸。
影院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最顯眼的是那群學生，拉著各式各樣的聲援橫幅，上面寫著「華仔永遠支持你」之類的字樣，嘰嘰喳喳地擠在門口。
還有些人一看就是社團成員——雖然穿著白襯衣，黑褲子，但那氣質還是掩蓋不住。他們是陳默派來維持秩序的，畢竟今天這場面，難保不會出什麼亂子。
讓杜水山意外的是，竟然還有十幾家報社的記者扛著相機來了，甚至有幾個熟面孔的影評人也混在人群里，伸長脖子往裡張望。
他站在影院門口，身上穿著那套特意準備的淺灰色西裝，轉頭看向旁邊的陳默，感慨道：「陳生，還是你有想法。這種宣傳方法，我還真沒見過。」
陳默嘿嘿一笑，從兜里摸出煙，點上一根，深吸了一口。
首映式和路演在後世是電影宣發最常見的套路，但在這個時代卻稀罕得很。自己不過是吃了穿越者的紅利，沒什麼好得意的。
但他沒解釋，只是眯著眼看著門口那群興奮的學生，吐出一口煙霧。
電影花了一個多月拍完，又花了二十多天做後期，總算趕上了暑期檔的末班車。在港城，這個效率不算稀奇，甚至可以說是常規操作。
而成片，他已經提前看過了，很滿意。
在他看來，一些畫面和效果甚至比前世的更出彩。
因為自己全力支持，裡面的打鬥和飆車場面都是自己兄弟直接上的。杜導在藝術感之外，硬是多拍出了一份真實感——那種刀刀見肉、車車擦火的狠勁，不是武行能演出來的。
有幾場騎機車的遠景，還是陳默親自當的替身。
杜水山當時提議讓他在電影裡客串個角色，陳默想都沒想就拒絕了。開什麼玩笑，自己又不是小許，沒那種癖好。
雖然現在的港城，社團老大出演電影不算稀奇，甚至還有當主演的……
但陳默還是信奉一句話：做事得低調，賺錢要高調。
選麗聲影院做首映，是杜水山的提議。
港城的院線一直握在SB和嘉和手裡，兩家巨頭死死打壓其他影視公司。很多電影拍完了，卻找不到地方上映，只能把大頭利潤拱手讓人。直到金太子院線成立，又入股了新義成，才打破了壟斷。
金太子的老闆雷先生是個生意人，只要有錢賺，來者不拒。
更何況杜水山的工作室就在新義成旗下，找金太子放映，順理成章。憑著杜導的面子，加上陳默最近打出來的名聲，金太子破天荒地同意了今天這種宣傳方式。
分帳條件是吉米去談的。
本來對方堅持四六分——金太子六，他們四。吉米咬死五五分，雙方僵持了好幾天。
最後還是陳默出面，提了個對賭協議：
「低於兩千萬票房，三七分帳，我們三，你們七。如果票房高於兩千萬，改成六四分，我們六。」
金太子的老闆沒親自出面談細節，但聽到這個提議後來了興趣。他讓人帶話給陳默：雷先生很欣賞你的魄力。
這可不是後世通脹的時候，兩千萬的票房已經很高了，按照去年的排行來看，那是能進票房年度前十的。
而且《天若有情》的製作成本，圈內人稍微算一下，就算得出七七八八。
按這個對賭，如果陳默打賭輸了，按三七分，哪怕這部電影在一千八百萬左右，他們也就分個五百多萬，還要扣除稅，勉強回本。
但如果只有一千萬出頭，甚至更低，那就妥妥賠本了。
所以如果票房不能超過兩千萬，最好的結果也才是保本，所以陳默要不就是賭徒，要不就是對自己很有信心。
雷先生琢磨了下，最終拍了板：這個對賭，他賭了。
還加了個籌碼——如果票房能超過三千萬，以後盛世電影公司製作的電影，在金太子院線上映，都按五五分。
三千萬！去年的港城的電影裡，也就三部三千萬，而且兩部都是當紅影星龍威的，至於另一部，更是群星雲集。
一家初創公司的處女作，
而且裡面除了華仔，也沒有其他的大明星加持。
想拿兩千萬的票房都是問號，更別提三千萬了。
雷先生根本不相信。
但不管怎樣，雷先生還是很配合，畢竟陳默如今名聲很響，他也不願意得罪他，於是這場首映式正式落地。
從今天開始，《天若有情》會在金太子旗下所有影院同步上映。
為了這場賭局，陳默這邊沒少下功夫。
吉米帶著小弟到處貼海報、發傳單，學校附近的電線桿上、公交站牌上、茶餐廳門口，到處都是「天若有情」的字樣。那些小弟穿著統一的T恤，背著裝滿傳單的布袋，在油尖旺的街頭巷尾穿梭，逢人就塞一張。
本來其他社團都有些警惕，但看到他們只是發傳單，也沒有宣傳自己社團背景，也就不干涉。
陳默也沒閒著。他在社團里人緣還好，平時不得罪人，現在更是把這層關係用到了極致。和聯勝的幾個堂主接到他的電話，都很給面子，紛紛號召自己地盤上的小弟去捧場——買不買票另說，先把聲勢造起來。
再加上廟街本就在他手上，這條街上的商戶誰不認識默哥？陳默讓人挨家挨戶打招呼，把電影海報貼滿了整條街。這幾天來廟街的客人，抬頭低頭都能看到華仔那張臉。
廟街可是港城的著名的平民消費街，能在這打鋪天蓋地的GG，除了陳默，也沒誰了。
至於媒體和記者，老鼠強也安排到位了，首映當天也會來把聲勢壯起來。
可以說電影還沒上映，《天若有情》的宣傳已經鋪天蓋地了。
下午兩點，麗聲影院門口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
影院經理從來沒見這陣仗，親自站在門口指揮疏散，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驚喜還是緊張。幾個穿制服的員工手忙腳亂地拉著隔離帶，試圖在人群里清出一條通道。
陳默已經移步到了影院二樓，他站在窗前，看著下面黑壓壓的人頭，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天養恩站在他身後，面無表情地往下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幾點開始？」陳默問。
「兩點半。華仔他們已經在休息室了，等下會在影院門口亮相。」天養恩頓了頓，「杜導讓我問你，要不要去跟演員打個招呼？」
陳默想了想，搖搖頭：「不了。今天是他們的場子，我就不上去搶風頭了。」
天養恩沒再說話。
兩點十五分，一輛保姆車緩緩停在影院門口。
人群瞬間沸騰了。
尖叫聲幾乎要掀翻整條街。那些拉著橫幅的學生拼命往前擠，被幾個穿白襯衫的小弟死死攔住。記者們的相機閃光燈亮成一片，快門聲噼里啪啦響個不停。
車門打開，華仔先下來。
他今天穿著一身白色西裝，和海報上那套一模一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標誌性的笑容。剛一站穩，就朝人群揮了揮手，尖叫聲又高了幾度。
緊接著下來的是女主角——那個叫Jojo的新人。她穿著一襲淺色連衣裙，長髮披肩，清純得不像話。面對瘋狂的人群和閃爍的閃光燈，她顯然有些緊張，低著頭緊緊跟在華仔身後，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但她這個樣子，反而讓一些男影迷陷入瘋狂。
然後是達叔。他穿著一件花襯衫，笑眯眯地朝人群揮手。後面跟著天養志——他今天穿著反派那套黑色皮衣，板著臉，酷得不行。
樓上的天養恩和天養義與陳默相視一笑。
最後下來的是杜水山。他只是朝人群點了點頭，氣定神閒地往影院裡走。
主創們站在門口，讓記者拍了幾分鐘照，並且各自回答了一些問題。同時還抽了一些幸運影迷上前合影，並且送上了主演簽名的電影海報。
整個氛圍十分和諧。
然後，他們走進影院。
放映廳的燈光暗下來。
陳默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樓上下來，站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天養恩跟在他身後，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銀幕亮起。
電影開始。
陳默靠在牆上，手裡拿著煙，但沒點燃，就那麼夾在指間。他看著銀幕上那些閃過的畫面，光影在他臉上明滅。
放映廳里很安靜，只有銀幕上的聲音。觀眾們都聚精會神的看著電影，期間竟然沒有人出去上廁所！
陳默忽然想起，自己前世看過這部電影的時候，他還是個普通人，看著裡面帥氣的華仔，他也想像過一些快意恩仇的日子，但現實還是敦促他繼續做牛馬。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真會像電影裡這般的生活。
所以在穿越來後，他也喜歡上了騎機車，也很愛惜自己的座駕，不然也不會發那麼大火。
不得不說，就是被這部電影影響的。沒有別的原因，就一個字——帥！
而為什麼處女作選擇這部，而不是前世票房更高的，也有這個因素在。
銀幕上的華仔騎著機車，載著穿婚紗的Jojo，在夜色中飛馳。Jojo緊緊抱著他，婚紗的下擺在風中飛揚。
陳默盯著那個畫面，忽然笑了一下。
天養恩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時間流逝，片尾字幕緩緩升起。
放映廳的燈光亮起。
沉默了一秒——
然後掌聲如雷。
陳默看著那些站起來鼓掌的觀眾，看著他們臉上的淚痕和笑容，看著華仔被一群人圍住要簽名的場景，忽然覺得，這一切都值了。
杜水山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陳生，成了。」
陳默轉過頭，看著他，笑了：「杜導，這才剛開始。」
影院外面，陽光正好。
人群漸漸散去，但還有不少人守在門口，等著華仔出來。記者們扛著相機蹲在路邊，準備再拍幾張照片。那些個白襯衫的小弟還在維持秩序，臉上的表情卻鬆快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