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若有情》的熱度,在首映之後徹底炸開了。
暑期檔本就是全年很旺的檔期,加上盛世電影不遺餘力的宣傳,票房肉眼可見地往上躥。吉米那幾天幾乎沒合眼,盯著票房數字的變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他還花錢買了幾個報紙的版面,把首映禮的盛況圖文並茂地登了上去。
同時,他還請了幾個專業影評人在電影雜誌上寫稿。
那些影評雖然免不了美化幾分,但總體不離譜——畢竟這電影本身就硬,哪怕在前世也是口碑上乘的佳作。
更何況這一次,那些江湖打鬥的大場面都是和聯勝的兄弟實拍,刀是真刀,火是真火,拍出來的質感比前世更加生猛。
導演杜水山——雖然前世他只是監製,但據說當時這部電影他干涉了很多,而這一次是實打實地坐在了導演椅上。
天時,地利,人和。
首周結束,票房統計出來那天,杜水山的電話打過來時,手都在抖。
「陳生!首周票房出來了!你知道多少嗎——850萬!」
陳默握著電話愣了一下。
前世這片子好像沒這麼猛吧?
吉米在旁邊聽到這數字,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落地時差點沒站穩。
按港城當時的行情,一部電影一般放映一個月到兩月就會下線。畢竟港城每年出產那麼多新片,很少有觀眾會二刷。
按這個首周票房推算,總票房往低了說也有兩千多萬,往高了說——衝刺三千萬都有可能!
吉米腦子轉得飛快,掏出隨身帶的小本子就開始劃拉:扣除稅,扣除院線分成,按照兩千多萬算,他們這次能入帳一千多萬!再扣除成本,淨利潤——一千萬!
他算完這筆帳,整個人都有點恍惚。
能站著把錢賺了,誰還願意冒風險賺刀口錢?
陳默看他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靠在椅背上點了根煙,語氣裡帶著幾分傲嬌:「我的吉米哥,這就被震撼到了?還有外埠市場呢,你忘了?灣灣,東南亞,棒子,鬼子——這些地方每年不都從港城高價買片?」
吉米抬起頭,眼睛亮了。
「我們是因為公司剛成立,沒名氣。不然開拍前光賣片花就能賣幾百萬,穩賺不賠。」陳默吐出一口煙,眯著眼說,「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想拍電影?我估計以這部電影的受歡迎程度,外埠發行費能再賺個五六百萬。」
吉米瞪大了眼睛:「還有這種操作?」
陳默點點頭:「現在港城電影公司都這麼玩。尤其是一線明星拍的電影,只要投資控制好,基本穩賺不賠。不然你以為歐子成為什麼費那麼大功夫去綁華仔?」
吉米愣了幾秒,腦子又開始轉:「這樣說,電影裡的門路還挺多的……」
「當然。」陳默掐滅菸頭,「還有錄像帶。這個收入也不會少。為什麼我前段時間要你收購一家製作廠?等電影下線,就直接發行錄像帶。」
吉米想起這茬,臉上又露出幾分擔憂:「現在盜版太多了……我已經收到風,有人準備去影院裡偷錄了。」
陳默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吉米,你忘了我們是黑社會了?」
吉米一愣。
「我已經放出風了。」陳默語氣淡淡的,卻透著一股冷意,「社團兄弟誰想做錄像帶生意賺一筆的,等影片下線,我們出的錄像帶可以優惠價給他。但誰如果敢砸我飯碗——我就把他吃飯的傢伙砸了。」
吉米聽完,忽然有些罵自己蠢。
在陳默這兒待久了,天天坐辦公室管帳,都快忘了自己身上還貼著「黑社會」的標籤。
陳默看著他這副模樣,調侃道:「吉米,你這樣挺好。髒的事我來做就行。你幫我管好這個攤子,我就很感謝你了。」
吉米笑了笑,心裡卻暖了一下。
他重新翻開帳本,正色道:「對了,剛好也跟你說說這個月社團的收入。」
陳默其實對這類瑣事不太上心,但既然吉米要匯報,他也願意聽聽。
「現在我們控制了除開東星兩條街外,其他油麻地所有的地盤,上次跟笑字堆開戰,耀文趁機把一些小社團的場子也掃了,現在我們在油麻地清一色這個說法完全不過分。」
吉米頓了頓,繼續說:「現在我們地盤大了,收入也就多了,首先看場和代客泊車和果欄生意,按你之前的分配,下面的兄弟交數上來,有四十六萬左右。」
他抬頭看了陳默一眼,補充道:「因為你特意交代了,像樓鳳,還有一些上了年紀的小攤販,保護費都減免了。不然還會更高。」
陳默無所謂地擺擺手:「出來混都不容易,在我地盤上討生活,我能關照就關照點。」
吉米點點頭,又拿出另一個本子——外觀普通,但尺寸很小。
他壓低聲音:「社團過來賣藥丸的人,我按你的吩咐,讓大傻哥盯著。只能在夜場賣,未成年不賣。現在你名聲威,他們都還老實。但哪怕這樣,這個月給我們的分成也有三十多萬。」
他翻過一頁:「賭檔、賭船,還有一些海鮮運輸生意,雜七雜八加一起,十二萬左右。加起來,社團每個月的進項——九十萬左右。」
吉米繼續念:「再就是給社團交數。我上個禮拜跟鄧伯談了一次,以後每個月交收入的20%,鄧伯同意了。這個月交18萬出去,之後每個月不低於20萬。」
陳默有些感慨,這還是自己儘量把利益分給下面人的收益,要知道現在油麻地一棟唐樓也才一百萬左右,等於自己一個月的收入已經能買一棟房了。
但這些錢陳默也不會動,比起自己拍電影賺的,這點錢不算什麼。畢竟社團要養人,而且一旦開戰,要的錢可不少。
比如之前,陳默說到做到——跟笑字堆打的那一仗,傷殘兄弟除了安家費,每個月家裡都有八百塊的補助。情況特殊的,他格外關照。
其中有個小弟一隻腳斷了,家裡還有好幾個弟弟妹妹要養,陳默除了給齊了安家費,還給他安排了個劇組場務的工作。他父母也被安排到廟街做清潔,每個月能多少賺點。
這樣的大哥,下面的兄弟從上到下,沒人不滿。甚至很多其他社團的人都在觀望,等陳默什麼時候搖旗,自己就藉機過檔過來。
陳默聽完匯報,手裡的煙也抽完了。他把菸頭按進菸灰缸,淡淡地說:「吉米,我們這個地盤就是個大蛋糕。與其狼吞虎咽跟手下爭利,不如把蛋糕做大。你看著吧,只要這樣繼續下去,每個月的錢只會越來越多。」
吉米深以為然。
接下來的發展,果然如陳默所料。
電影上映第二周,就有台灣和東南亞的發行商托金太子的關係找上門來。陳默也不磨嘰,按市場價直接賣斷,給了他們片源和外埠發行權。
進帳四百萬。
一個月後,暑期結束,而天若有情的票房也定格在2800多萬,雖然沒有衝破三千萬,但無疑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這一天,金太子的雷先生親自請陳默吃飯。
尖沙咀一家高級餐廳,包間在頂層,透過落地窗能看到維多利亞港的夜景。
陳默在杜水山的陪同下到了餐廳門口。天養義把車停好,沒進去,留在車裡等著。只有天養恩跟在陳默身後,面無表情地進了電梯。
包廂門推開,一個穿著高檔西裝的中年人起身迎接——正是金太子的老闆,雷先生。他身邊還站著一個高高瘦瘦、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陳默認出來了:新義成的老闆之一,黃一鳴。
幾人寒暄落座。
落座後,陳默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休閒襯衣。袖子隨意挽起兩折,露出一截小臂,整個人顯得清爽利落,反倒比穿西裝時更多了幾分從容的氣度。
天養恩站在他身後,一襲黑色禮服裙勾勒出纖細的腰線,臉上化了淡妝,眉眼間帶著幾分清冷,像夜色里的一柄刀,漂亮,卻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兩人一個閒散,一個冷冽,坐立之間自成風景。服務員進來斟茶時,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陳默看了眼天養恩:「小恩,你坐啊,你站我後面,壓力很大唉。」
天養恩無奈,只能坐下。
雷先生打量著陳默,眼裡帶著幾分欣賞:「陳生真是一表人才。更難得的是文采斐然——我問了杜導幾次,他都說是你構思的這個故事。還有那些層出不窮的宣傳手段……我已經很久沒見過這麼優秀的年輕人了。」
杜水山在旁邊笑著插嘴:「我一開始也不信。陳生當初請我過去,我還以為是拍鹹濕電影。」
他跟陳默相處了三個多月,已經很熟了,開玩笑毫無壓力。
陳默故作嚴肅地思考了一下,一本正經地說:「杜導這麼說倒是點醒了我。要不下一部我們拍個風月片吧?哪怕不賺錢呢,說不定送到國外,還能拿個獎。」
眾人哄堂大笑。
黃一鳴推了推金絲眼鏡,笑著說:「陳生說話很幽默,跟我見過的社團人完全不一樣。」
在座的誰沒點社團背景?陳默不在意這種話,自嘲道:「道上的兄弟都叫我『閻王哥』。說實話,我更希望別人叫我財神爺。」
雷先生鼓掌大笑:「陳生這話說得對!這一次我們的財神爺名不虛傳——《天若有情》的票房大賣!」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
「來,我們敬陳生一杯!」
包廂里氣氛熱烈起來。
放下酒杯,黃一鳴說道:「這次《天若有情》大賣,除了恭喜陳生外,還得恭喜杜導啊,兩部電影都大賣,港城的電影圈裡,你已經是傳奇了。」
杜導謙虛說道:「黃先生客氣了,多虧在座各位的支持,能實現我自身的藝術追求,又能賺到錢,這種生活是我一直期望的。」
雷先生則平淡的說道:「杜導謙虛了,這一次我們新義成的電影略遜一籌,可見杜導的厲害。」
陳默見杜水山臉上有些不自然,出言幫他解圍:「新義成去年可是拿下了港城票房冠軍,今年我聽說還有幾部大片上映,一定大賣。」
雷先生略帶深意的看了陳默一眼,舉杯道:「陳生,我敬你,期待能有機會跟你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