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陳默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曬到床上了。
他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居然不怎麼疼。
他隱約記得昨晚睡過去之前,有一雙微涼的手,把藥片塞進他嘴裡,又給他餵了水。那雙手很輕,動作卻很穩。
他想起那張臉,在昏暗的燈光下面無表情,眼神卻沒那麼冷。
陳默發了會兒呆,然後起床洗漱。
下樓的時候,他看見天養恩正坐在辦公桌前,翻著一份文件。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她低著頭,頭髮垂下來遮住半邊臉。
「早。」他說。
天養恩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看文件。
「早。」語氣跟平時一樣冷淡。
陳默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想說什麼。
「昨晚的事……」
「不記得了。」天養恩頭也不抬。
陳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不記得了。」
他起身往門口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來,回頭。
「小恩。」
天養恩抬起頭。
「昨晚謝謝你。」他說。
天養恩沒說話,又低下頭看文件。
陳默笑了笑,推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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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很烈,照得廟街一片亮堂。
小販們已經開始擺攤,賣菜的阿婆在跟人討價還價,早餐店的蒸籠冒著熱氣,幾個小孩追逐著跑過街頭。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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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今天的天特別藍。
身後傳來腳步聲,天養義走到他旁邊。
「默哥,車準備好了。」他說,「今天去哪兒?」
陳默想了想。
「我想回趟屋邨,把剩下的東西都拿來。」他看著遠處的街景,「以後應該不會回去住了。」
那個老舊的屋邨,那間逼仄的公屋,代表著從前那個站在十字路口的陳默。
但從昨夜之後,他已經徹底選了自己的路。
房子他打算租出去。倒不是缺那點錢,只是老話說得好,房子得有人住,不能空著。
天養義點點頭,去開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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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開進屋邨的時候,陳默看著窗外那些熟悉的破舊樓宇,心裡有些感慨。
幾個月前,他還是住在這裡的小混混,每天為了生計發愁。如今自己截然不同。
他讓天養義去一樓告示牌看看有沒有想租房的人,自己帶著天養恩上樓收拾東西。
之前常用的物件已經搬得差不多了,這次回來主要是拿些老照片和舊物。他把那些東西一樣樣裝進箱子裡,動作很慢,像是在跟什麼告別。
沒多久,天養義上來了。
「默哥,樓下剛好有個阿婆和一個女孩子在找房子。我看她們挺老實,就帶上來看看。」
他側身讓開,身後站著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婆婆。
她旁邊那個女孩,讓陳默心臟猛地一緊。
女孩二十出頭,皮膚白淨,眼睛水汪汪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裙子,站在那兒有些侷促。
歡歡?
不對,不是。比他記憶里的那個人更漂亮。
他好像在前世某個港劇解說里見過這張臉,那部劇很有名,但他看電影多,電視劇看得少,一時想不起叫什麼了。
女孩察覺到他的目光,有些慌亂地往婆婆身邊靠了靠。
天養恩注意到陳默的異常,微微挑眉。
她跟陳默相處了幾個月,從沒見過他對哪個女人有這樣的反應。扎職之後,多少夜場女孩想往這個年輕堂主的被窩裡鑽,他嘴上占占便宜,實際上克製得很,從來沒見過他跟誰有不清不楚的來往。
她打量了一下那個女孩。
長得確實漂亮,但也不至於讓人看呆吧?
天養恩輕輕咳了一聲。
陳默回過神,尷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你長得很像我一個朋友,一時出神了。」
他頓了頓:「你們是要租房子?」
婆婆和女孩對視一眼。
眼前這兩男一女穿著講究,氣質不俗,一看就是有錢人。應該不是壞人。
女孩點點頭:「是啊。不過你們房租多少錢?我跟你說,這邊的行情我知道的,一個月前我就在這兒找過房子。要是太貴,我就不租了。」
陳默笑了。
這說話的方式,還真符合人設。
「你們打算出多少?」
女孩看了一眼婆婆,小心翼翼地說:「六百?不,五百——四百?」
天養義有些無奈地看著她。
他剛才下去看了告示牌,差不多面積的房子,一個月租八百到一千很正常。這裡雖然環境一般,但離油尖旺也就七八公里,而且樓下就是公交車站。
陳默笑了:「這樣吧,一個月五百。冰箱、電風扇、家具我都留下,你們覺得能用就用,不能用扔了也行。要是可以,現在簽租約。」
女孩眼睛一亮:「這可是你說的!馬上籤!」
她從包里掏出紙筆,趴在桌上飛快地寫起來。
陳默瞥了一眼她簽字的地方——阮梅。
她簽完遞過來,陳默接過,也沒細看,直接簽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
「這是我的名片。以後不租了,或者房子有什麼問題,就打這個電話。」他頓了頓,「或者去廟街,直接說找陳默就行。」
說完,他轉身離開。
天養義抱著箱子跟在後面。
天養恩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叫阮梅的女孩,然後收回目光,跟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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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之後,阮梅開心地跳起來。
「婆婆!咱們運氣真好,碰到冤大頭了!」她跑到冰箱前面,拉開冰箱門,「你看,這冰箱還是新的!還有這麼多電器!」
她又摸摸沙發:「舊是舊了點,回頭我去買點布,縫個套子蓋上就行。」
她得意洋洋地說:「這麼低的房租,我怎麼會不租!只求他別反悔就行。」
婆婆一臉笑意地看著她,眼裡都是寵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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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寶馬駛離屋邨。
車裡很安靜。
天養恩忽然開口,語氣很淡:「看上人家了?」
陳默愣了一下,隨即來勁了,湊過去:「小恩,你這是吃醋了嗎?」
「滾。」
「好嘞!」
陳默笑著靠回座椅,但心裡卻有些疑惑。
阮梅這個名字,那張臉,跟他記憶里那部港片對得上。
可時間線好像不對吧,而且他住在那幾年,也一直沒見過方展博那些人,也沒聽人提過。
回到公司,他問正在整理文件的張郎:「你聽過一個叫忠青社的社團嗎?」
張郎想了想:「默哥,好像之前東星打進廟街之前,地盤就是忠青社的。他們幾兄弟的名號挺特別,都叫什麼蟹。不過東星來了之後,就沒聽說過他們有什麼動靜了。」
「你去問問強哥,讓他幫我打聽一下。」
「好的默哥,我這就去。」
張郎剛要轉身,陳默叫住他:「你女朋友那邊,哄好了?」
張郎臉上露出感激的笑:「默哥,真的謝謝你。我跟她說現在在你公司上班,她就不鬧了。還非讓我把禮物退了,說不能收你的錢。」
陳默點點頭,認真道:「你女朋友是個好女孩,別辜負人家。等喝你們喜酒。」
張郎有些不好意思,又忍不住開心:「默哥,要是我結婚,你能給我當證婚人嗎?」
「沒問題。」陳默拍拍他肩膀,「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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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老鼠強親自過來了。
「默哥,打聽清楚了。」他在陳默對面坐下,「忠青社本來在廟街混,兩年前被東星打跑了。後來他們轉型了,去了尖沙咀,傍上幾個大水喉,現在人模狗樣做起了正經生意。」
他頓了頓:「沒什麼大地盤,就是零散分布在油尖旺不同地方,養著不少人。」
老鼠強看著陳默:「默哥,這社團得罪你了?」
陳默搖搖頭:「沒有,就是無意中聽到,問問。」
老鼠強感嘆道:「港城大大小小社團幾百個,默哥不知道也正常。」
陳默又問:「最近地盤怎麼樣?有人鬧事嗎?」
老鼠強笑道:「放心默哥,就幾個喝醉的醉漢發酒瘋,沒有社團敢來搞事。你的名頭是一拳一拳打出來的,沒人不長眼。」
陳默點點頭,靠在椅背上:「偉人說得好,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要打就把人打疼,打到他看見你就怕。」
老鼠強想了想,問:「默哥,要是打了幾次,他還不怕呢?」
陳默斜著眼睛看他。
老鼠強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避風塘的方向。
陳默沒說話。
有些話,不用說透。
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天養恩警惕起身,看清來人後,才微微放鬆。
進來的是韋吉祥,跑得滿頭是汗,一進門就喘。
「默哥,洪興的龍頭靚坤來了,人在艷陽天,說要拜訪你。」
陳默愣住了。
「誰?洪興龍頭靚坤?」他放下手裡的茶杯,「蔣天生死了?」
韋吉祥尷尬地搓了搓手:「默哥,你昨天不在,洪興那邊出了大事。聽說他們在澳門栽了跟頭,蔣天生扛了責任,把龍頭位讓出來了。靚坤上了。」
陳默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幾秒。
蔣天生讓位?
劇情推進到這了?那山雞是跑路了,浩南也被趕出洪興了?
但蔣天生可是個老狐狸,不知道在做什麼局。
洪興接下來要亂一陣了。
他站起身,扯了扯西裝領口。
「走吧。」他說,「去會會洪興的新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