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廟街的陳默，迎來了一個他意想不到的客人，
檔口一樓雖然不再辦公，但這裡某種意義上已經成為了和聯勝油麻地的總堂，
陳默乾脆把一樓改造了下，把辦公桌都撤了，請風水先生看了下方位，把關聖帝君也請來了，而財神則被放到了盛世電影公司。
所以一樓現在還真有90年代港城社團堂口那味了。
陳默給對方倒了一杯茶。
「達叔，你怎麼來了？」
來的正是德勝樓的老闆——黑仔達。
但此刻的達叔，跟下午的陳浩南沒什麼兩樣。眼眶深陷，臉色灰敗，衣服皺巴巴的，像是幾天沒換過。
他忽然膝蓋一彎，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陳默嚇了一跳，連忙起身去扶：「達叔，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達叔跪在地上不肯起，抬起頭時，這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竟然哭出了聲。
「默哥，我沒辦法了！」他聲音沙啞，帶著哭腔，「求求你救救我女兒吧！」
陳默皺起眉頭，用力把他拉起來：「達叔，你起來說。怎麼了？能幫的我一定幫。」
達叔被他扶著坐到椅子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斷斷續續說了起來。
事情要從半個月前說起。
他女兒小怡在學校被人騷擾。一個社會上的小混混，見她長得漂亮，天天堵在學校門口獻殷勤。但還好，只是追女，倒也沒動粗，反而幫她擺平了另一個糾纏她的學生仔。
結果被揍的那個學生血氣方剛，直接拿刀去找那個小混混拼命。兩人當街打起來，結果在鬧市里出了人命。
死的那個，是個學生，才十七歲。
事情鬧大了，差佬介入。
那個小混混的老大出面，跟死者那邊的老大講數。雖然沒開打，但梁子結下了，但更麻煩的是差佬。
他們要當事人去警署認人。
然後小混混的老大把這個鍋甩在小怡身上了，覺得都是因為她才惹出的事。
小混混們直接上門威脅小怡：別去差館，就當沒看見。
但小怡那丫頭，從小就是死腦筋。她堅持自己心裡的正義，雖然怕，但還是去了差館。
結果在警察和社團的人雙重威脅下，小怡情緒崩潰了，在差館還是認了人。
這下捅了馬蜂窩。
那幫小混混直接把她抓走，說要給她點顏色看看。如果不是她的老師拼死護著，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達叔早年也混過社團，雖然退隱多年，但人脈還有。他托關係找到一位叔父輩出面講數。
結果對方完全不給面子，還把叔父給打了。
達叔又去求洪興。但洪興現在什麼情況？龍頭剛換，大B全家失蹤，整個灣仔亂成一鍋粥，誰有空管他？
他實在沒辦法了，想起陳默那天在德勝樓說過的話——「達叔，有什麼事需要幫忙，你出聲就好。」
他也是死馬當活馬醫，抱著試試看的心態來的。
陳默聽完，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這不是學校風雲的劇情嗎？但為什麼會在小怡身上發生？難道就因為長得像？
「達叔，對方什麼來路？」
達叔小心翼翼地說：「洪樂的，叫瀟灑哥。」
旁邊老鼠強插了句話：「這人我知道。在洪樂專門做些見不得光的生意，還喜歡在學校收小弟。手下一幫學生仔，年紀小，下手沒輕沒重，真鬧出事來還不擔刑責。平時他不招惹大社團，但老輩們也不太願意惹他——學生仔容易上頭，殺人不擔責，沾上甩不掉。」
陳默點了根煙，沉默了幾秒。
「達叔，」他說，「其他的不說了，這件事我接了。這樣，我讓幾個兄弟跟你回去，先把事情問清楚，然後把事擺平。」
陳默一把拉住他。
「行了。」他說，「別跪了。」
達叔嘴唇哆嗦著，千恩萬謝。
陳默轉向老鼠強：「現在哪些兄弟事不多，又能鎮住場子的？」
老鼠強想了想：「韋吉祥老婆快生了，代客泊車那邊也離不開他。天養志看著賭檔，分不開身。火腩名聲還不夠響。要不讓耀文去吧？」
他頓了頓：「耀文是老江湖，處理這種事有經驗。果欄那邊現在穩了，他最近天天打麻將，閒得很。」
陳默點點頭：「叫他來。」
沒多久，耀文就來了。進門就笑：「默哥，好久沒找我了。」
陳默把事說了一遍。
耀文聽完，臉色變了，罵道：「這個撲街，學生都騷擾？放心默哥，沒你吩咐，這事我也管定了。」
達叔對他千恩萬謝。
耀文擺擺手，跟著達叔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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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陳默看來，這就是件小事。
耀文是老江湖，處理這種事有經驗。瀟灑再橫，陳默也沒放在眼裡，甚至整個洪樂他都不在乎，和聯勝的名號報出來，他不敢怎麼樣。
但他沒想到，這件事竟然鬧大了。
第二天晚上，老鼠強慌慌張張跑進來。
「默哥，出事了！」他喘著氣，「耀文被人捅了，現在在醫院搶救！」
陳默手裡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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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ICU門口，氣氛壓抑得像要凝固。
隔著玻璃，陳默能看見耀文躺在裡面，身上插滿了管子。心電圖機滴滴響著，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上。
醫生說還在搶救，情況不樂觀。
陳默站在玻璃前，滿臉鐵青。
耀文是他第一次搖旗過檔來的，甚至可以說他是帶資進的團隊。
當時自己就十來個小弟，而耀文則帶了一百多人，不誇張的說，當時陳默守廟街的骨幹就是耀文帶來的人。
但這樣的人，在加入自己後，不爭權，不奪利，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社團其他兄弟，都是和和氣氣。
而且他經驗豐富，為人公道，手下的人都服服帖帖。
油麻地果欄也是在易主後，快速被他穩住了，而且很快就上了正軌。
有時候陳默都在想，自己和吉米如果徹底洗白上岸了，自己這個位置貌似就他能接的住。
但被自己視為接班人的耀文，此刻躺在病房裡，生死不知。
耀文的小弟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第二天，耀文帶著幾十個兄弟直接去了小怡的學校。他把瀟灑在學校的小弟佐治堵了——他問清楚了，現在在學校找茬的就是這個佐治。
耀文沒廢話。他讓兄弟把佐治和他的幾個跟班堵進小巷，當著圍觀學生的面，親手扇了佐治十幾個耳光。
「聽清楚，撲街仔，從明天開始，你馬上退學，並且不要出現在小怡視線範圍內，不然再見到你，就不是扇巴掌了。」
然後他沖圍觀的學生說，「你們都給我聽著，誰再敢找那個女生的麻煩，就是跟和聯勝耀文作對，跟我老大閻王默作對！」
和聯勝的名號報出來，佐治滿眼怨恨，卻不敢吭聲。
小怡的閨蜜雖然有些不忍心自己前男友被打，但還是為自己閨蜜有了個大靠山而高興。
耀文沒走，他等著，等瀟灑帶人來講數。
果然，沒多久，瀟灑帶著幾十個人過來了。
一見面，瀟灑就開口要說法。
耀文直接貼臉懟回去：「你要說法是吧？我先帶人掃你幾條街，在你地盤插支旗再跟你說！」
瀟灑臉色鐵青。
他知道和聯勝，也知道耀文和閻王默最近的名聲。但這麼多人，自己吃癟了，以後怎麼帶人？
他揮了揮手。
雙方打了起來。
耀文身手不錯，直接把瀟灑哥摁在地上打，但偏偏一個學生仔趁他不注意，沖他眼睛撒了一把辣椒粉。
瀟灑掙紮起身，開始反擊。
而耀文則一時看不見，只能憑本能格擋。
混亂中，佐治趁這個機會，摸出刀，照著耀文捅了幾下。
等瀟灑反應過來，耀文已經倒在血泊里。
他看著地上那攤血，也傻眼了。他只是想打一架，撐下面子就好了，以前他也是這麼做的，如果對方實力弱，他就趁機要別人命。
但一些有實力的，就打一打，談一談，沒想鬧出人命。因為不打，以後怎麼混？
差佬很快到了。耀文被送進醫院。
事情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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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聽完，閉上眼睛。
身後傳來腳步聲。達叔帶著小怡也趕到了。
達叔臉色慘白，看著ICU的方向，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小怡紅著眼眶，走到陳默面前。
「默哥……」她聲音發抖，「對不起……我沒想到會連累這麼多人……」
陳默睜開眼，看著她。
小姑娘嚇壞了，臉色慘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硬忍著沒掉下來。
他擠出一個笑容。
「小怡，」他說，「你沒錯。錯的是他們。」
他頓了頓，轉向達叔：「達叔，事情我會馬上解決，如果沒解決完。德勝樓的生意，暫時停一停吧。等我解決完這件事再說。」
達叔連連點頭。
陳默想了想，又說：「如果你不放心，今晚可以先帶小怡來廟街住。我這邊地方夠，人多，安全。」
達叔愣了一下，眼眶紅了。
他混了半輩子江湖，見慣了人情冷暖。像陳默這樣的人，他沒見過。
小怡看著陳默，眼神裡帶著感激，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她只跟陳默說過一次話，連朋友都算不上。她沒想到，最後肯幫她出頭的，是他。
腳步聲傳來。韋吉祥、火腩、天養志幾個人到了，站在走廊里，等著陳默發話。
整個走廊壓抑著怒火，耀文在團隊人緣一向不錯，這一次出了事，骨幹們都來了。
老鼠強打破沉默。
「默哥，」他問，「怎麼做？」
陳默沒說話。
他看著玻璃窗里昏迷不醒的耀文，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從幾個人臉上掃過。
「現在，」他說，「捅耀文的人在哪？」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所有人都聽出了那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
走廊里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