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樂的老大飄哥坐在沙發上,聽完了瀟灑的匯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那個學生呢?」他問。
瀟灑低著頭,囁嚅道:「躲在學校里沒出來。現在差佬在學校門口守著,我們的人進不去。」
飄哥沉默了幾秒。
「對方報了和聯勝的名號沒有?」
瀟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頭:「報了。」
飄哥看著他,恨不得一巴掌抽死這個廢物。
人家報了名號,你還敢動手?那就是擺明了不把和聯勝放在眼裡。
果然,沒過多久,飄哥的電話就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更加難看,深吸一口氣才接起來。
「鄧伯,是您啊。」他擠出笑,「很久沒聯繫了,您最近身體怎麼樣?」
電話那頭,鄧伯看了眼坐在對面的陳默,不緊不慢地開口。
「難得飄哥還關心我這個老頭子的身體。」他的語氣很淡,「你們洪樂最近發展得不錯,都不把我們這些老頭子放在眼裡了。」
飄哥臉色一變。
「鄧伯,這件事是誤會——」他連忙解釋,「是手底下的學生仔一時衝動,不懂事。這樣,我把人交出來,再找個地方講數,咱們坐下來好好談,該賠的賠,該道歉……」
鄧伯打斷他。
「談的事,晚點再說吧。至於人——」
他頓了頓。
「我們的人,會自己去找。我打這個電話,是通知你一聲——從現在開始——」
飄哥的心猛地一沉。
「打架了。」
啪,電話掛了。
飄哥握著聽筒,臉色鐵青。
陳默有些驚訝地看著鄧伯。
他原本以為,鄧伯會跟飄哥談判——畢竟洪樂好歹也是洪字頭的社團,雖然比不上洪興,但在港城也不是小勢力。
鄧伯看了他一眼,笑了。
「默仔,怎麼?以為我會跟他談判?」
他慢悠悠地泡了杯茶,遞給陳默。
「這件事,已經不是你一個堂口的事了。」他說,「耀文是恆字堆過檔來的,他替社團辦事,報了和聯勝的名號,對方還敢動手,那就是打整個社團的臉。」
他看著陳默的眼睛。
「這一次,整個社團一起打,打到他們服,打到他們怕。」
陳默接過茶,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他這次沒有直接衝動掀桌子,而是提前跟鄧伯打了招呼。
雖然哪怕鄧伯不同意,他也會打。但鄧伯能支持,是最好的結果。
一夜之間,港城江湖再次風起雲湧。
因為這一次,不再是陳默一個堂口的小打小鬧。
而是和聯勝——五萬多人的老牌社團,全面向洪樂開戰!
洪樂幾年前才從洪字頭裡分出來,喜歡去學校或者屋邨收一些學生仔,或者輟學少年,十五六歲的細仔,出手沒輕沒重,有時候手段狠起來,也讓人咋舌。
而且因為太年輕,一般的小罪也就警告。原來還有笞刑的,結果今年剛好廢除了。等於只要沒滿18歲,基本就是警告為主,哪怕真犯了重罪被監禁,刑期也很短。
如果沒滿16歲,那就更容易了。所以洪樂打架,往往都是把他們當炮灰,反正被差人抓了,沒多久就放出來了,保釋金都不用交。只要隨便給點甜頭,就足夠這些心智未成熟的少年死心塌地了。
經過這些年發展下來,竟也在港城混得還不錯。
但這一晚,洪樂迎來了自己成立以來最大的挑戰。
和聯勝的各個堂口,只要跟洪樂地盤接壤的,全部主動出擊。
荃灣的大D派了頭馬長毛,直接把靠近荃灣的洪樂地盤掃了個乾淨,放話以後洪樂的人不許出現在荃灣——吃飯都不行。
大埔的大埔黑也破天荒地出手了,他平時只做自己的藥丸生意,跟洪樂沒什麼恩怨。
但這一次可是陳默那邊起的頭,他現在藥丸生意還需要藉助油麻地的地盤散貨,為了向陳默示好,他派了得力小弟東莞仔,帶了幾十個精銳殺到沙田,直接把洪樂沙田堂口的堂主當場砍死。
並且東莞仔還十分囂張的,把屍體放在堂口正門,以示警告。
而和聯勝其他的堂口,也破天荒團結一致。有實力不夠的,便兩個相近堂口聯合在一起,紛紛趁機派出主力殺向各自最近的洪樂地盤。順便把一些小社團收拾了。
深水埗打得最凶。洪樂這些年一直想把勢力插進油尖旺,在深水埗經營了不短的時間,通過蠶食,慢慢把其他社團就擠了出去,就剩些殘羹冷炙分給別人,官仔森就是這種處境,表面上是一堂之主,實際上水分很大。
但一夜之間,這些全成了灰——陳默的油麻地堂口主力盡出,火腩,天養志,韋吉祥領頭,帶著四百個兄弟,外加林懷樂也派了手下阿澤帶著支援的一百多人,直接殺了過去。
雙方見面就打。
火腩他們早有準備。一半人正面對決,另一半人從後包抄。
而對方的堂主,一個以拳腳著稱的紅棍,也被火腩以命搏命的打法砍死。
耀文手下的兄弟打得最不要命。他們老大平時對兄弟沒得說,現在躺在ICU里生死不知,這口氣,怎麼咽得下?
而洪樂那邊,那些平時耀武揚威的細仔,原本對和聯勝的進攻並不在意,他們平時三五成群的,拿著刀去收保護費,就沒見過有人敢反抗自己。
有些渣滓還會趁機調戲下那些老闆的女兒,畢竟有些還是以前自己學校的同年同學,還什麼校花之類的,能過過手癮也不錯。
順風順水的他們從沒有打過硬仗,他們欺負老弱病殘行,在學校門口稱王稱霸行。但遇到這些真正刀口舔血的——剛一照面,就潰不成軍。
和聯勝打頭的小弟都是混社會很多年的,刀光劍影這麼多年了,每一刀都有章法,每一刀都可以讓你真正感覺到痛。
他們下手有分寸,不會要你命,但視覺效果拉滿。
聽著身旁同伴的慘叫聲,還有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那些稚嫩的手,抖得握不住刀柄。
江湖就是如此。
所謂的熱血,是噴在你臉上,你還能感覺到熱。
後悔嗎?
當然後悔。
但出來混,總要還的。在學校欺負同學的時候,凌辱女生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有這一天?
洪樂各堂口告急的電話紛紛打向總堂,但飄哥此刻已經接不了電話了。
一個戴著墨鏡的男人站在他面前,手裡的槍指著他的頭。
身後全是倒在地上,不知生死的洪樂小弟。
飄哥已經加強了防備,但這個人還是單槍匹馬殺了進來。
天養生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槍口下移,對著他的膝蓋扣動扳機。
砰。
飄哥慘叫著倒地。
「老鬼,這是利息。」天養生收起槍,「接下來該怎麼做,你知道的。」
飄哥捂著腿,咬著牙點頭。
而始作俑者瀟灑呢?
飄哥給他下了死命令——把捅人的那個佐治找出來,交出去。
瀟灑帶著十幾個小弟,先讓人纏住校門口的警察,自己翻牆進了學校。
學校空蕩蕩的。他一層一層找,一間一間搜,從天黑找到天蒙蒙亮。
然後,外面傳來小弟連滾帶爬的喊聲。
「大哥!不好了!學校被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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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本該是白領上班、學生上課、生意人出攤的時候。
但此刻,北角中學門口,被一百多人圍得水泄不通。
一輛黑色寶馬堵在校門口。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坐在后座,手裡把玩著一隻打火機,目光淡淡地看著站在校門前的幾個警察。
車裡,達叔和小怡臉色發白。
他們沒想到會是這樣。
昨晚陳默只說了句「明天我送你去上學」,結果今天早上,他帶了一百多個人過來。
學生進不去,裡面的瀟灑等人也出不來。
校門口幾個警察嚴陣以待,但誰也不敢先動。
老鼠強小跑過來,彎腰對著車窗:「默哥,人還在裡面。那個瀟灑想翻牆,被兄弟們堵回去了。按你的吩咐,只堵著,沒進去。」
陳默點點頭。
昨晚和聯勝全面進攻,洪樂根本擋不住。天養生去「拜訪」飄哥,也沒想要他的命——社團之間,如果不是死仇,一般沒必要趕盡殺絕。
飄哥如果夠聰明,就該找個中間人出來講數。這件事就這麼過去,洪樂被打下的地盤,順理成章歸和聯勝。
但在這之前——還有個問題要解決。
校門口的人越來越多。
一些學生和老師在遠處指指點點。有幾個眼尖的,看見了車裡的女孩。
「那不是小怡嗎?她怎麼坐在車上?」
「她旁邊那個靚仔是誰?」
「噓——小聲點!我剛打聽了,車裡坐著的,是和聯勝油麻地的話事人,閻王默!」
「這麼年輕?這麼靚仔?怎麼叫閻王?」
「你不知道?東星和號碼幫都被他收拾過,油麻地快被他打成清一色了。都是打出來的!」
人群里一陣騷動。
一個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男人站在人群邊緣,猶豫地看著那輛車。
小怡看見他,連忙對陳默說:「默哥,那是我班主任溫老師。」
陳默抬眼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守在車邊的小弟放他過來。
溫老師走到車窗前,看了眼小怡,又看向陳默,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
「先生,你的車擋著校門了。」他說,「學生們還得上課。」
陳默看著他,嘴角微微揚起。
「溫老師是吧?」
溫老師點頭。
陳默說:「都說教書育人,如果學生的安全都保證不了,還談什麼教書?談什麼育人?」
溫老師臉色一僵。
他想保護小怡,可手無縛雞之力。那些混混堵在學校門口的時候,他只能站在一旁看著。那種無力感,比什麼都難受。
陳默沒再看他,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他走到校門口,直面那幾個警察。下意識想掏煙,想起這是學校門口,又放了回去。
為首的警察海哥看見他,臉色很難看。
「和聯勝的默哥?」他沉聲道,「你帶這麼多人是什麼意思?」
旁邊一個年輕警察直接呵斥:「我警告你,限你十分鐘把人群疏散!不然統統帶回警局!」
陳默掏了掏耳朵,看都沒看他,只盯著海哥。
「你是負責的警官是吧?」他說,「我要澄清兩件事。」
「第一,今天我不是以和聯勝的身份來的,而是以學生家長的身份,想跟你們警署和學校討個說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幾個警察。
「第二——」
「疏散人群是你們警察的事,跟我沒關係。你能叫得動他們,儘管疏散。」
他笑了笑。
「阿sir。」
陳默昨晚沒有參與跟洪樂的開戰,而是仔細聽小怡跟他說事情的經過。
聽完之後,平時愛笑的他,這時也笑不出來了。
於是原本他打算開戰完後,只要把罪魁禍首抓到,該沉海沉海,該處置該處置,這件事就算了。
但現在他改變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