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陳默怎麼想,他這一次便宜占大了是事實。
因為耀文被捅,和聯勝全線壓上,他趁機打進了深水埗。洪樂的人跑得跑、散得散,幾條街的地盤就這麼落進他手裡。
但他不貪。
新打下來的地方,他分了一條街給林懷樂——人家這次出了人,該給的得給。另外還給官仔森包了個紅包,意思意思。
官仔森那個撲街,陳默是真看不上。他和林懷樂的人打進深水埗的時候,這貨縮在自己地盤動都不敢動。等洪樂的人跑乾淨了,他才帶著人出來晃悠一圈,跟旅遊似的。
按理說這種人,陳默懶得搭理。但官仔森是吉米的舊大佬,不看僧面看佛面,給個紅包堵住嘴算了。
官仔森收了錢,看著陳默和林懷樂最近在社團里風頭正勁,也不敢吭聲。默認了這兩個堂口的人在深水埗插旗。
打完仗,自然要論功行賞。
這次火腩在打鬥里沖在最前面,帶著人硬生生把洪樂的兩條街啃下來,表現突出得很。陳默直接把新打下的深水埗地盤交給他管——這下火腩算是正式上位了。
天養志也沒虧待,多出來的幾個地下賭檔全交給他打理。賭檔油水足,算是肥差。
至於耀文——
中午的時候醫院傳來好消息,人醒了。
陳默親自跑了一趟醫院。耀文躺在病床上,臉色煞白,身上纏滿繃帶,看見陳默進來,眼睛動了動,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
「別說話。」陳默按住他,「好好養著,外面的事有我。」
耀文眨眨眼,又閉上。
陳默讓護士找來紙筆,跟耀文交流了幾句。耀文在紙上歪歪扭扭寫了個字——霆。
陳默點點頭,懂了。
他出去之後,把耀文手下的兄弟叫過來,指了指一個精幹的年輕人:「以後你暫代耀文那一攤。好好干,別給你大佬丟臉。」
那個叫阿霆年輕人的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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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聯勝這邊一片喜氣洋洋。
洪樂那邊,卻是另一番光景。
隔海相望的地盤被掃了個乾淨,洪樂的人只能縮在港城東區和南區,連頭都不敢冒。
瀟灑抓著佐治,一路往洪樂堂口趕。
他扇了佐治一路的巴掌。佐治的臉腫得像豬頭,嘴角流血,一聲都不敢吭。
瀟灑自己也怕了,他原以為陳默是把自己抓起來幹掉,沒想到自己竟然撿回一條命。
這次他惹的禍太大了,和聯勝全線壓上來,打掉洪樂將近三分之一的地盤。這筆帳,他得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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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堂口,門口的小弟看見他,眼神躲閃。
瀟灑心裡一沉,硬著頭皮走進去。
飄哥坐在正位,一條腿搭在椅子上,纏滿了繃帶。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瀟灑看見他這副模樣,心裡更虛了。
「大哥!」他快步上前,「你也掛彩了?」
飄哥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瀟灑咽了口唾沫,把佐治往前一推:「大哥,這次是我不對。人我帶來了,給你個交代!」
他話音未落,四周的黑暗中忽然走出幾十個人。
全是年輕人,手裡拎著刀。刀刃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瀟灑還沒反應過來,就和佐治一起被淹沒在人群里。
刀砍在肉上的悶響。
慘叫聲。
血濺在地上,濺在牆上,濺在那些人臉上。
飄哥坐在正位,一動沒動,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幾分鐘後,聲音停了。
地上多了兩團血肉模糊的東西。
飄哥一瘸一拐站起來,繞過那兩攤血,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外面是陰沉沉的天,遠處的海面上飄著幾艘船。
「和聯勝——」他咬著牙,一字一頓,「陳默。」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飄哥。」
飄哥回頭。
人群里走出一個年輕人,滿臉是血,但眼神亮得嚇人。他走到飄哥面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做完了。」
飄哥看著他,打量了幾秒。
「你叫什麼?」
年輕人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笑得更加燦爛。
「飛全。」
夜幕降臨,鄧伯家的電話響了。
洪樂發來講數邀請。老人家握著話筒聽完,眉頭微微皺起。他本想安排陳默和林懷樂跟著大哥成一起去,結果電話剛放下,就收到消息——陳默被油麻地警署請去喝茶了。
鄧伯冷笑了一聲。
混了幾十年江湖,這點門道他還看不出來?這是差人盯上近期和聯勝的動作了。準確說,是盯上陳默了。
他吩咐社團律師過去處理,至於講數,就讓林懷樂和大哥成頂上。
警署審訊室里,燈光白得刺眼。
陳默坐在椅子上,面前擺著一杯咖啡。他姿態很放鬆,甚至有點百無聊賴,時不時瞥一眼牆上的掛鍾。
門推開,黃誠走進來,在他對面坐下。
陳默看著他,笑了:「黃sir,我沒想到你現在才來找我。」
黃誠比幾個月前沉穩了些,但眼神里的鋒芒沒變。他嘆了口氣,語氣複雜:「怎麼?怪我不讓你歸隊?」
陳默不接招,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你這話我就聽不懂了,我來油麻地立棍這麼久了,你們O記都沒有找我喝茶,不過也是,我現在開公司,賺的是清白錢,你們差人再蠻橫,總不能無中生有吧?」
黃誠盯著他,目光如刀:「陳默,你不用裝傻。你是臥底,一天是,一輩子都是。你以為李賢沒把你的檔案交上來,我們就沒其他證據了?」
陳默放下杯子,輕笑一聲:「黃sir,按你這話,我如果是你的臥底,你怎麼說話的方式像是對待敵人?還是說警方跟臥底的關係就是這樣?」他頓了頓,直視黃誠的眼睛,「如果真是這樣,我為那些給你賣命的臥底感到悲哀。」
黃誠眼角跳了一下,壓下火氣:「你不承認沒關係。陳默,現在我懷疑你與幾起傷人案有關,請你配合調查。」
陳默歪了歪頭,表情無辜:「我傷害誰了?」
黃誠翻開檔案,一字一頓:「東星社的陳天雄,外號烏鴉,現在還躺在醫院裡......」
陳默翻了個白眼,直接打斷:「黃sir,如果你有人證物證,就直接把我判了。不用在這兒浪費時間。」
黃誠氣得笑出了聲。
這傢伙,看著莽,做事卻滴水不漏。明明知道是他幹的,偏偏抓不到任何把柄。
他合上檔案,公事公辦地說:「陳默,你在警局先待兩天吧。」
陳默沒搭理他,低頭又喝了口咖啡,眉頭皺成一團:「真難喝。」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抬起頭,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黃sir,你信不信,二十分鐘後,會有個警員把你叫走。然後你的署長會告訴你——陳先生雖然是社團出身,但現在做正經生意,受港城法律保護。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只能將我釋放。」
黃誠臉色鐵青。
他沒來得及開口,敲門聲就響了。
門外警員探頭進來,小心翼翼看了兩人一眼,朝黃誠使了個眼色。
黃誠深深看了陳默一眼,拿起文件走了出去。
署長辦公室。
「署長,就這麼放過他?」
新任署長李大衛是個英籍華人,四十多歲,西裝筆挺,說話慢條斯理。他抬起眼皮看了黃誠一眼,語氣淡淡:「黃誠,我們警察抓人得講究證據。你如果有證據,我立刻批准你抓人。」
黃誠壓著火氣:「署長,陳默是和聯勝油麻地老大。按潛規則,我們也應該敲打他一下,扣留四十八小時——」
「潛規則?」李大衛打斷他,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黃誠,你所謂的潛規則,在我這裡沒有任何市場。我一直不懂你們華夏人,總喜歡講人情,講潛規則。」他頓了頓,語氣里透出幾分居高臨下,「但你要知道,這裡是我大英的屬地,得按我們的規矩來。」
黃誠心裡暗罵:撲街,你自己不也是華人?真以為穿上那身皮就成了人上人?
李大衛仿佛沒看見他的臉色,自顧自地說:「陳生是個正直且慷慨的人。剛剛,他的電影公司以支持警方打擊犯罪的名義,向我們警署捐款一百萬。」他抬眼看向黃誠,語氣篤定,「所以,在沒有證據證明他有參與犯罪的情況下,我們必須尊重他的人權。」
警署門口,夜色沉沉。
陳默走出來,看見黃誠站在台階上,臉色難看。他走過去,在他身邊停下,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警署大樓。
「黃sir,何必呢。」
黃誠沒說話。
陳默的語氣淡得像在聊天氣:「現在的港城說了算的,都是那些鬼佬,或者假洋鬼子。他們的目的只是為了維持統治,方便吸血。你心中堅持的東西,在他們眼裡,還不如鈔票划算。」
黃誠咬牙,一字一頓:「你別高興太早。我遲早把你們這些社團渣子消滅殆盡。」
陳默轉過身,看著他。
街燈的光落在他臉上,看不清表情,但眼神很認真。
「港城有多少社團,不是由我們決定的——是由你們。」
黃誠一愣。
陳默繼續說,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砸在他心上:「假如你們真的做到了懲惡揚善,秉公執法,港城的民眾安居樂業,哪個好人願意進社團?還是你覺得港城真有那麼多天生的壞人?」
說完,他轉身離開,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黃誠站在原地,臉色煞白。
夜風吹過,他忽然覺得有點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