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出油麻地警署的大門,陳默就看見街口黑壓壓站著一群人。最前頭那道身影,還是那朵冷艷的玫瑰。
夜晚的霓光落在她肩上,卻化不開她眉宇間的霜。
「小恩,不是說好了就你和義哥來接嗎?怎麼來這麼多人?」
天養恩面無表情:「你的兄弟不放心,如果你還不出來,他們準備把警署圍了。」
陳默無奈地看向她身後的吉米:「吉米,我不是說了嗎,按我說的去做,我肯定今晚就能出來。」
吉米苦笑著搖頭:「我知道你沒事,可有人不信。偏偏這個人還是老闆跟前的紅人——別看平時一聲不吭,開口一句話比我說什麼都管用。」
天養恩冷著臉轉身上車,不經意間踩了吉米一腳。
「啊!」吉米疼得直跳腳,單腿蹦出三步遠,「你——你絕對是故意的!」
陳默看著她走開的背影,心頭湧上一陣暖意。那朵玫瑰帶刺,刺只對著別人。
車上,吉米揉著腳問:「其實你老老實實待兩天就出來了,幹嘛非給那一百萬?」
「那些鬼佬和買辦最貪財,」陳默望著車窗外流逝的街景,「雖說可惡,但他們有個好處。」
「什麼?」
「收錢是真辦事。」陳默嘴角扯出一絲苦笑,「在油麻地混,跟警署打好關係總沒錯。不然他們三天兩頭找藉口來查牌,錢照樣得出,心裡更堵得慌。」
吉米嘆了口氣:「希望97之後能好點吧。」
「一定會好的。」陳默頓了頓,「拍攝還順利嗎?」
「還行。不過劉導說,星仔天天往片場跑,在旁邊軟磨硬泡指手畫腳,都快成副導演了。」
陳默皺眉:「他干涉拍攝?」
「那倒沒有。劉導就是隨口一說,其實挺欣賞他。年輕人點子多,有些天馬行空的想法,劉導覺得不錯,也用了幾個。」
「只要不干涉拍攝,隨他去。」陳默想了想,「現在項目還是太少。等《賭神》上映,得多招幾個拍攝團隊,幾個項目同時啟動。星仔那邊也別閒著,劇本我會馬上開始做。問問劉導有沒有獨當一面的人能夠執導。」
吉米點頭。
陳默繼續說:「等資金充裕了,就可以啟動其他行業項目,到那時候才是真正賺錢的時候。」
他說到做到。《賭神》緊鑼密鼓拍攝期間,他閉關了半個月,專心寫本子。當然,他不是專業編劇,寫不出標準劇本——只是把前世的記憶搬過來,挑出未來兩年票房前三的電影,寫出劇情大綱,額外標註亮點。好在前世對港片情有獨鍾,很多電影印象還很深。
尤其是從明年開始,賣座電影都繞不開一個名字。這也是為什麼他急著簽下星仔——現在不下手就晚了。那些電影沒有他,真不一定賣座,他的風格是獨一無二的。
半個月裡,他白天去影視公司盯進度,晚上和空閒時間寫本子。為此特意招了個編劇,叫唐牛,人長得喜慶,實力不俗,是劉鎮雲介紹的。陳默出手大方,出的點子跟唐牛不謀而合,唐牛爽快地加入了盛世影業。
現在分工明確:陳默寫大綱,唐牛完善劇本。
期間星仔聽說老闆在寫劇本,也跑來摻和。三人互相參謀,星仔發現一半劇本都是給自己寫的,更來勁了,連哪句台詞怎麼表演都想好了。又忙了一個多月,三個人既疲憊又興奮地收工——整整六個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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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牛瘦了一圈,卻眼冒精光:「默哥,這六個本子,少說上億票房!」
陳默笑道:「還沒開拍呢,後面任務更重。」轉頭看向星仔,「我有預感,明年是你的轉折點。這幾部電影上映後,港城電影圈這幾年全是你的名字。到那時候,只怕合約就不好續了。」
星仔看著陳默意味深長的笑容,心裡一陣激盪。他等這天等太久了。但他聰明,立刻回道:「默哥,您永遠是我的恩人和伯樂。」
兩人心照不宣——本就是利益關係。陳默知道他不甘心給別人打工,人各有志。但最起碼,這幾年靠他還能大賺一筆。
想到這兒,好像還有個人也得籠絡一下。陳默瞬間覺得時間不夠用了。
離開油麻地警署後,雖然捐了一百萬,陳默還是進入蟄伏期。他破天荒召集所有中層核心開會。
先做了幾個決定:人員重新調整,把一批原本學習不錯但輟學的小弟遣散,拿出堂口的錢供他們繼續上學。
那天從校門口回來的路上,天養恩的話對他影響很大。他也在反思自己——明明不用鬧這麼大,卻選了激進的方式,果然還是太年輕。
此後他沒再多說,但心裡做了決定。除了這件事,他還成立了一個基金,每月拿出收入的5%,用來支持地盤內的居民,家裡孩子多付不起學費的,給予教育補助。
陳默明確說了:只能用於教育。他跟廟街的標叔和幾個德高望重的街坊商量後,他們都感恩戴德。在陳默堅持下,這筆教育補助經費由這幾位老前輩參與監督,包括資金下發和使用。
做這件事,不是為了什麼布局政界,也不是在警隊安插內鬼——他只是求個心安。
人員整編後,又吸收了一批人,總數維持在五百左右。幾次械鬥下來陳默已經明白:人多了沒用,得敢打能拼的精英。為此他特意讓天養生當教官,每周抽出兩天搞軍訓。
此外,陳默重新跟每個老大商量利潤分成,保證每個小弟每月都能拿到能養活家人的薪水。
短短几個月,陳默先後打趴了東星、號碼幫、洪樂,正是氣勢如虹的時候。基本上沒人敢打他的反口——連賣麵粉這事都能管住,更別提這種小事了。
人員整編對陳默的布局至關重要。他叮囑每個老大:這段時間專心經營地盤,別搞事。
時間過得很快。《賭神》完成拍攝進入後期製作時,江湖傳來消息:洪興新任龍頭靚坤被一個小警察幹掉了,蔣天生在陳浩南的幫助下,重回龍頭之位。
而在消息傳出沒多久,陳浩南便帶著山雞親自到影視公司拜訪陳默。
再見到陳浩南,狀態完全不同了——從鬍子拉碴的頹廢青年,變回那個靚仔南。
他拿著禮盒,旁邊是穿風衣、一臉神氣的山雞。
「默哥,今天特意來謝謝你!」
陳默打開禮盒——好傢夥,一塊勞力士。他雖不懂表,也知道這塊得好幾萬,不是普通人消費得起的。戴到手上試了試,跟這身西服很搭。不過他還是取下來放回禮盒:「浩南,無功不受祿。這表我很喜歡,但太貴重了。」
山雞在旁邊說:「默哥別這麼說。我聽南哥講了,當時全港城,連自己社團的人都不幫他,就你願意出錢,而且也沒有看不起他。」
浩南重重點頭:「默哥,當時我沒兄弟,又被趕出洪興了。你給錢我也沒法報仇——B哥的仇我想自己報,不想找槍手。」
陳默笑道:「那就更不用謝了。靚坤那個撲街來我地盤想拉我賣麵粉,讓我很不爽。你能幹掉他,我高興還來不及。」
陳浩南是聰明人:「默哥,不管怎樣,這份人情我收下了。這份禮,也請你收下!」
陳默不再堅持。
三人又寒暄了幾句。山雞感慨地看著窗外的維多利亞港:「默哥的名聲夠威。我在灣灣都聽說了你的壯舉!誰能想到幾個月前,咱們還在德勝樓門口抽菸?」
「山雞哥也不錯。聽說現在是三聯幫毒蛇堂堂主,全港城就你一個了。」陳默又看向陳浩南,「至於浩南,銅鑼灣扛把子應該是你的了。」
山雞謙虛地搖頭,臉上的笑容卻藏不住。
陳浩南卻有些顧慮。
陳默看出異樣:「怎麼,浩南,這事有變故?」
陳浩南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不知為何,他對陳默有種親切感。
「蔣先生當時口頭答應讓我當銅鑼灣扛把子,可這幾天一直沒提這事。我覺得……」
陳默看著欲言又止的陳浩南,從兜里掏出煙盒,彈開,遞過去。各自點上,煙霧在午後的光線里緩緩升騰。
「浩南,說真的,年輕一代里,我很欣賞你,因為你會動腦。」
這話從一個比自己還小几歲的人嘴裡說出來,陳浩南和山雞卻絲毫不覺得違和。陳默身上有種與年齡不符的成熟。
「洪興姓蔣,」陳默吐出一口煙,「儘管蔣先生一直想做白道生意,但他也得承認,他所謂的正規生意,需要洪興這個大社團作支撐。相信這一次靚坤的事已經給他提了醒——社團里並不是鐵板一塊。」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陳浩南臉上:「你依靠山雞的錢和人,把靚坤幹掉了。你想過蔣先生怎麼看你嗎?」
山雞還在琢磨,陳浩南卻已經想通了:「你說的是因為山雞背後的三聯幫。」
陳默呵呵一笑,菸灰彈進垃圾桶:「沒錯。而且你到我這兒來了兩次,只怕蔣先生會更加忌憚。」
山雞臉色變了:「他應該不會……」
「不會?」陳默搖搖頭,「一個能坐穩龍頭位置這麼多年的大哥,你以為他真是個爛好人?如果不是這些年急於轉型,加上社團發展太好,他開始玩女明星、住大別墅,鬥志磨掉了幾分——十個靚坤也鬥不過他。」
陳浩南沉默良久,緩緩起身:「謝謝默哥指點,我明白了。」
兩人走到門口,陳浩南忽然回頭。
「默哥,下周二早上,我和山雞合夥開的酒吧在銅鑼灣開業,想邀請您來當剪彩嘉賓。」
「好,請帖來,我一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