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浩南的請帖就送了過來。
送帖子的不是別人，是他手下的頭馬大天二。年輕人穿著一身乾淨衣服，畢恭畢敬地把請帖遞到陳默手裡。陳默接了，翻看一眼，點點頭。
開業這天，陳默很給面子。
他特意戴上了陳浩南送的那塊表，西裝革履，帶著天養義和天養恩就去了灣仔。老鼠強說要多帶幾個人，他擺擺手——他不覺得現在還有人敢動自己。
再說灣仔雖然跟油尖旺隔海相望，其實近得很，銅鑼灣過條隧道就到，真有事，一個電話的事。
陳默一露面，陳浩南臉上頓時有了光。
要說今年港城社團的風雲人物，陳默排第二，沒人敢排第一。
單槍匹馬闖廟街，一人打趴東星兩隻老虎。後來號碼幫的胡義和歐子成，一個被他逼得縮到了旺角，一個吃了啞巴虧連屁都不敢放。
再後來為了小弟跟洪樂開戰，坊間傳得有鼻子有眼——他直接派槍手把洪樂話事人飄哥的腿打斷了。
更絕的是，洪樂跟和聯勝講數的時候，聽說大哥成就提了陳默的名字，那邊原本還討價還價的飄哥立馬就熄了火，九龍新界的地盤全讓了出來。
如今陳默只帶了一個漂亮女人和一個司機，往那兒一站，整個場子的人都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
氣場已經養成。
陳浩南領著陳默往裡走，一路上介紹了好幾個洪興的堂主和叔父輩。基哥和十三妹之前見過，點頭打個招呼就算過了。
陳浩南幹掉靚坤之後風頭正盛，但畢竟還不是堂主，他這個酒吧開業，洪興除了基哥和十三妹，其他堂主都沒來。有些人原本想看他笑話，見陳默來了，臉色就變了——這位大佬都來捧場了。
陳默給陳浩南送了一盆盆栽，又當眾說了句話：「以後影視公司的業務招待，都安排在南哥這兒。」
眾人一聽，眼睛都亮了。誰不知道陳默開了個影視公司？第一部電影票房破三千萬，第二部請了發哥來拍，還沒上映就已經滿城風雨。他要是真把招待都安排在這兒，一線明星來來往往，陳浩南這個場子的生意還能差？
陳默跟基哥、十三妹閒聊，天養恩站在不遠處，端著一杯水，面無表情。
一個年輕的女孩小心翼翼地湊過來，結結巴巴地說：「姐……姐姐，你是默……默哥的馬子嗎？」
天養恩轉頭看了一眼。
女孩很年輕，長得很漂亮，說話結巴，眼神卻單純得不像在江湖上混的人。天養恩難得回了句嘴：「不是。」
小結巴眨了眨眼，滿臉可惜：「可，可惜了……你這麼漂亮，默……默哥那麼靚仔，你……你們站一起，真，真的很搭配。」
天養恩面無表情，眼神卻微微動了動。她儘可能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和藹一點：「你呢？你是陳浩南的女朋友？」
小結巴眼睛一亮，開心地點頭：「是，是啊！」
兩個年輕女孩就這樣聊了起來。天養恩話少，小結巴話多，一個問一句答一句，一個能嘰嘰喳喳說半天。誰也沒想到，這兩個人湊在一起，竟然意外地合拍。
陳默餘光瞥見，愣了一下。
他看到天養恩嘴角勾起的那一點弧度，心裡說不上什麼感覺，有點驚訝，更多的是欣慰。
剪彩的時候，陳默跟陳浩南、山雞幾個人一起剪了紅緞。
儀式不複雜，吃得也相對簡單。陳默簡單吃了一些，喝了杯酒，就起身告辭。小結巴還戀戀不捨地跟天養恩揮手：「恩……恩姐，有空來……來找我玩。」
天養恩沒吭聲，轉身上了車。
陳默忍不住打趣：「小恩，你也交新朋友了。」
天養恩冷冷回道：「沒有。」
陳默笑了：「你瞞不過我。你上車前明明點了頭，就是幅度很小。」
「沒有！」
「有！」
「沒有！」
「有！」
天養恩抿著嘴，沒說話，耳根卻有點紅。
陳默看她那樣，樂了：「好吧，你沒有。」
天養恩沒理他，偏過頭去看窗外，她的嘴角卻悄悄彎了一下。
時間這東西，不等人。
一轉眼，就到了年底。
盛世影視公司，陳默正在接電話。
「陳生，恭喜恭喜！首周票房大賣！照這個勢頭，今年的票房冠軍跑不了了！」
陳默靠在椅背上，笑了笑：「許先生太客氣了，多虧你們支持。楊敏和小許哥表演都挺不錯的，之後還得繼續合作！什麼，劇本是吧？放心，保證有好劇本，一起合作共贏。」
掛了電話，吉米坐在對面，手裡轉著筆，等他開口。
「怎麼樣？」吉米問，「今天第幾個了？」
陳默喝了口水，想了想：「第五個還是第六個？」
吉米笑了：「剛才還有幾個小院線打給我，說下部戲想合作。」
陳默擺擺手：「不就是首周票房區區幾百萬？離我的設想還差得遠。」
吉米翻了個白眼：「喲，我們陳生真是財大氣粗。」
陳默樂了：「常規操作，不用驚訝。不然等到了明年，你不得驚掉下巴？」
他頓了頓，神色認真起來：「不過那些小院線的事得重視。這次咱們還是主要跟金太子合作，好在這段時間他們內部亂，不然如果有自己的電影上，肯定減咱們排片。說到底，沒有自己的院線還是不行。」
吉米點頭：「你說得沒錯。可現在港城最大的院線，被SB、嘉和、金太子壟斷得差不多了……」
陳默點了根煙，吸了一口：「所以啊，得談。別小看那些小院線，我們一家一家去談，整編到一起，也不能忽視。而且我估計，金太子明後年可能就會出問題。」
吉米不置可否。他不知道陳默哪來的依據，但跟著這個人做事這麼久，他學會了一件事——他說的話，最好信。
他拿出帳本：「剛好，今天跟你報個帳——」
「別報了。」陳默打斷他，「你就說結果。」
吉米早就習慣了。他合上帳本，直接報數字：「社團這個月盈利總額兩百七十萬。刨開教育基金、兄弟補助和堂口交數，一共結餘一百九十八萬。」
陳默愣了一下：「這麼多？上個月不才勉強一百萬？」
吉米也有些感慨：「這段時間咱們安心管理地盤，不惹事也不怕事。港城治安最好的只怕就是你管的那片，來的人多，收入自然見漲。你別覺得多——你下面各分一攤的老大，收入不見得比你低多少。聽說火腩已經準備在深水埗開飯店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而且社團藥丸的收入，比你想像的多……」
陳默嘆了口氣：「一個藥丸就這樣了，你想想那些賣麵粉的……」
他掐滅菸頭，語氣有些複雜：「錢這東西有時候就這麼奇怪——你越缺它的時候它越不來，等你錢多了，它反而越來越多。」
吉米深有體會地點點頭。如今他也不缺錢了，陳默給他開的工資最高，每個月還有5%的分紅，妥妥的港城精英階層。
他接著匯報：「這次電影投資八百萬。發哥片酬就占了三百萬，這還是看老許面子給的友情價。不過因為埠外片花預售，加上發哥和華仔主演，電影上映前成本已經回收得七七八八。馬上進賀歲檔，預計《賭神》票房保底三千五百萬，跟院線分成後，能再進帳一千五百萬左右。」
他越說越興奮：「等這筆分帳到帳，咱們帳面上會有近五千萬的現金流！」
陳默點點頭，臉上也有了幾分笑意。
「一年馬上就過了，這個成績超出預期。」他說，「等《賭神》下映，繼續做錄像帶。另外，要買一家做鐳射影碟的廠子。」
吉米一愣：「鐳射影碟？成本太高了，普通居民根本買不起。我覺得錄像帶生意挺不錯的，之前林懷樂和火牛都從我們這拿了貨，聽說賣的不錯。」
「沒關係，這是為明後年布局。」陳默說，「收購過來直接發行咱們公司的影片。我只有一個要求——質量要好，包裝要精美。」
吉米有些疑惑：「你想做高端市場？」
陳默點頭，又搖頭：「不全是。吉米，你太低估追星族對偶像的痴迷程度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尖沙咀的車水馬龍。
「我的想法是這樣——直接聯繫小鬼子那邊的廠家，先做200套精裝版，定價1880塊。這200套里，每套搭贈主演的親筆簽名海報。同時找港城廠家生產2000套普通版，定價380塊，不附贈簽名海報。」
吉米咋舌：「1880？這也太貴了吧？前段時間聽說哥哥的簽名碟片才六百多。」
陳默轉過身來，靠在窗邊，手指點了點空氣。
「你聽我說完——我不指望靠這個賺錢。我要做的是把『盛世影視』這塊牌子立起來。我打算開一家盛世影視音像旗艦店，專門賣我們公司出品的電影周邊。」
「什麼叫周邊？」
吉米雖然跟陳默這麼長時間，但還是被他經常無意間說來的詞彙，弄得一頭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