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輕咳了下,解釋道:「跟明星和電影相關的一切東西。」
陳默掰著指頭數,「便宜的有海報、明星收藏版照片、錄像帶,貴的有鐳射影碟、簽名照。以後還可以出明星畫冊、定製T恤、紀念卡牌——只要能跟電影和明星掛上鉤的,都能賣。」
吉米聽得一愣一愣的。
陳默繼續說:「現在港城電影公司都只盯著票房和錄像帶版權,就沒想過一部電影能從觀眾口袋裡掏幾次錢。真正的資深影迷看了電影還不夠,他想要收藏——收藏那張碟,收藏那個明星的簽名,收藏跟這部電影有關的一切。」
他頓了頓,語氣更認真了:「這種東西,賣的不是塑料和紙,是那份『擁有』的感覺。勞力士那麼貴,不還是那麼多人買?」
他走回辦公桌旁,拿起桌上的煙盒又放下。
「你想想——現在鐳射碟本來就貴,買得起的,根本不在乎多花那一千。而且哪怕買的人少也沒關係,這叫拉高品牌定位。」
陳默越說越興奮:「還有,如果有人買了珍藏版,我直接安排人,花十幾萬去中古市場炒一炒,這人不是拿1888買的嗎?我給他翻幾倍!把話題炒熱!」
吉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陳默最後補了一句:「鐳射影碟只是第一步。接下來兩三年,光碟技術一定會換代,到時候才是真正的肥肉。我們現在進場不是為了賺這一筆——是要把渠道、生產線、發行體系都跑通。等下一波技術浪潮起來,別人還在找門路,我們已經站在牌桌上了。」
吉米徹底服了。
他想了想,問:「那你說的這個店,誰來管比較合適?」
陳默靠回椅背:「我覺得可以讓張郎去試試,這小子腦袋活,底子也乾淨,開年就把旗艦店搞起來,第一批產品跟著《賭神》下映同步上市。」
吉米記下來,又問:「那你說的換代……」
陳默擺擺手:「那還早,技術標準都沒定下來。先盯住鐳射影碟,跟小鬼子那邊打通關係,然後本地廠子收購的時候,生產線要留出升級空間——這個你去談。」
吉米點點頭,在筆記本上又添了幾筆。
又過了一段時間,
《賭神》上映一個月,票房突破兩千萬!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部電影是奔著賀歲檔這個全年最火熱的檔期去的。照這個勢頭發展下去,今年的年度票房冠軍,怕是沒什麼懸念了。
如果說之前《天若有情》的大賣是運氣好,那《賭神》的成功,無疑讓整個電影圈都開始正視這家新成立的公司。
劉鎮雲是有實力的導演,但此前並沒有拍過大賣的電影。而編劇一欄直接署名的唐牛,連他自己都說了——這個劇本他只是潤色了一下,實際是老闆寫的。
電影公司老闆當創作者,也不是沒有,但那些人大多本身就在電影圈摸爬滾打多年。像陳默這種行外人,剛入場的兩部電影都能大賣,從來沒有過。
現在連嘉和和SB都不敢輕視他了,不再把他當作黑社會大佬一時興起的玩票。這是一個攪局者,一個誰也不知道他下一步會打出什麼牌的攪局者。
見到《賭神》鋒芒如此,有人虎視眈眈,有人卻十分高興。
陳默接到金太子雷先生的邀約時,心裡並不意外。
還是老地方。但這一次,黃一鳴和杜水山都不在,只有他們兩個人。
陳默剛進門,雷先生就起身迎接。
「陳生,我算是徹底服了你了。」雷先生笑著請他落座,「你們盛世成立不到一年,出的兩部電影都如此大賣,這在整個港城,也是前無古人,只怕也後無來者了。」
人剛坐下,奉承話就來了。
陳默謙虛地笑了笑:「這一次多虧了雷先生支持。」
雷先生擺擺手,神色認真起來:「我是個商人。開院線,入股電影公司,都是為了賺錢。陳生的電影賺錢,我沒有理由不支持。我的做事風格,跟其他兩位不太一樣。」
陳默自然知道他說的是誰:「港城電影迎來了發展的黃金期,自然要百花齊放。」
雷先生贊道:「陳生這話說得好。越跟你交流,我越覺得相見恨晚。如果你不介意,我就叫你一聲老弟吧?」
陳默笑道:「雷哥,是我高攀了。」
雷先生哈哈大笑,隨即話鋒一轉:「陳老弟,我也不兜圈子了。今天請你來,是想找你合作。」
陳默裝作沒聽懂:「我們不是正在合作嗎?」
雷先生見他不接招,也不拆穿,直接挑明:「陳生,我直說吧。我想像之前跟新義成合作那樣,入股你們盛世。」
陳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雷哥,新義成不是做得好好的嗎?怎麼想起找我們這個小廟合作了?」
雷先生笑了笑,壓低聲音:「陳老弟,我把你當自己人,就明說吧——新義成辦不長了。」
見陳默不說話,他繼續道:「當初為了打破嘉和和SB的壟斷,我跟黃先生還有幾位志同道合的夥伴一起合作。我出錢,整合院線,他們負責管理和創作。剛開始那幾年,我們做得很好,可以說是開創了港城電影的很多奇蹟。但——」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
「有時候共患難容易,同富貴……難啊。」
陳默喝了口茶,試探道:「雷哥是要跟他們拆夥了?」
雷先生點點頭:「他們也是一樣的想法。新義成停業是遲早的事,只不過是早一年晚一年罷了。」
陳默放下茶杯,斟酌了一下措辭,緩緩開口:「雷哥,我只是個江湖人,對這些事情感悟不深。不過你剛才說的入股方式——」
他搖了搖頭。
「我個人不太同意。」
雷先生有些意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陳老弟,先別急著拒絕。雖然你這一年成績不錯,但做電影這一行,沒有穩賺不賠的。我有資金,有院線,如果我們合作,我敢說——不到三年,我們就能打造出另一個新義成!」
陳默還是搖頭,語氣平靜卻堅定:「雷哥,你說的沒錯。但我個人的背景,決定了這家公司不適合融入太多資本。」
雷先生沒想到他會用這種方式拒絕。要知道,自己手握港城第三大院線,從來都是別人求著跟他合作。他苦笑一聲:「陳老弟,這是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陳默猶豫了一下。他也不想得罪這位電影圈的大鱷,想了想,語氣緩和了些:「雷哥想賺錢,不一定非要入股嘛。馬上就是新年了,我這邊會有好幾個電影項目啟動。到時候雷哥想合作,咱們有的是機會。」
雷先生見狀,也不再多勸。他對陳默的提議還是很感興趣的,兩人邊吃邊聊,氣氛倒也沒冷下來。
回去的車上,陳默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其實他也考慮過。如果自己是個正經的電影公司老闆,跟雷先生合作肯定是最好的選擇。金太子的院線很成熟,自己這兩部電影都是跟金太子合作,再加上一些中小院線,效果一直不錯。人多錢多,蛋糕做大了,自己分到的雖然少了,但最終總數未必低。
偏偏他這家電影公司,不太正常。
他是個穿越者,腦子裡裝著未來十年的票房密碼。要拍什麼,心裡早就有了譜。主演也簽下來了,都是前世證明過能扛票房的人。結合《天若有情》和《賭神》的情況來看,他根本不覺得自己會虧錢。
港城的優秀電影很多,但市場就那麼大。影片質量好,不代表票房就一定高。雷先生看重的,與其說是盛世這家公司,不如說是陳默這個人——不是誰都能敏銳地抓住市場賣點的。
回到影視公司,陳默一進門就聽見會議室里傳來爭論聲。
劉鎮雲、唐牛,還有幾個創作人員圍坐在一起,桌上攤滿了本子和稿紙。幾個人爭得面紅耳赤,連他進來都沒注意到。
陳默也不打擾,悄悄坐到角落裡,聽了一會兒。
「劉導,我覺得下一部應該趁熱打鐵,把《賭神2》拍出來!現在市場反饋這麼好——」
「別瞎扯!」另一個人反駁,「《賭神》還沒下映呢,馬上就上第二部,觀眾不審美疲勞才怪!我覺得應該換個題材,那個《新龍門客棧》的本子就不錯……」
幾個人吵得不可開交。
他們討論的,是陳默和唐牛剛寫的幾個本子,到底該先拍哪一部。
陳默聽了一陣,等他們停下來喝水休息,輕輕敲了敲桌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過來。
「我剛才聽了聽,你們的想法都沒錯。」陳默站起來,走到桌邊,「但有一點要考慮——咱們現有的人員配置。我的想法是,同時推進兩個項目,高低搭配。一個大製作的商業片,配一個小成本的文藝片或者喜劇片。」
他掃了一眼在座的人。
「我和唐牛寫的這幾個本子是主打,但不是說就只能拍這幾部。你們自己有什麼想法,也可以拿出來。」
這話一出,幾個編劇和副導演眼睛都亮了。
「老闆,我前段時間構思了一個文藝片,講夫妻感情的——」
「老闆,我也有個想法!」
陳默笑著壓了壓手,示意他們別急。
「給你們兩天時間,把想法寫成方案,報給吉米哥。有現成的更好。」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以後公司的創作就是這樣,我不限制你們的想法。但有一點——我希望你們交上來的方案,都是成熟、可靠的。票房這種事,三分靠運氣,七分靠謀劃。只要你有本事、有信心,方案能通過我和其他投資人的認可,公司就支持你自己做項目。」
眾人一聽,個個精神抖擻。
做電影的人,誰不想自己主導一部作品?
陳默心裡清楚,電影公司只是自己的跳板,他不可能一直把重心放在這上面。他希望手底下這些人能自己立起來,而不是事事都靠他。
同時,他別的不怕,就怕意識流的創作人,自己錢少,經不起燒。
過了兩天,陳默桌上果然擺了好幾份方案。
吉米把文件推過來:「都是他們交上來的。我看了一遍,感覺都不錯。具體怎麼定,還是你來拍板。」
陳默隨手翻了起來。
想法都不錯,但有些太稚嫩,有些太天馬行空。
電影不能簡單以好壞評判,每個時代都有自己獨特的符號,他是穿越者,知道有些項目不是不好,而是不屬於這個時代。
翻著翻著,他的手指停住了。
劇本名字叫《貧賤夫妻百事吉》。
故事不算複雜,一對年輕夫妻不顧女方父親反對,私奔到城市,丈夫事業越來越成功,兩人的距離卻越來越遠。分開之後,兜兜轉轉,最終還是重歸於好。
故事不複雜,但裡面的情節和對白很有味道,正合他想要的小成本文藝片的定位。
陳默抽出這個本子,拍在桌上。
「這個不錯。可以馬上啟動。」
吉米掏出本子準備記錄:「主角誰來演?」
「星仔。」
「片名呢?還用這個?」
陳默想了想,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改一下,叫《望夫成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