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在陳浩南酒吧的開業典禮上見過小結巴一面後,她便經常來廟街找天養恩玩。
剛好這段時間陳默蟄伏,天養恩也難得清閒,便跟著小結巴一起在油尖旺逛街。說起來她也說不清為什麼對小結巴有種親切感——可能是結巴?
還在越南孤兒院的時候,她有個情同姐妹的妹妹,說話也是有些結巴,但後來為了救自己,死在了戰場上——成為了天養恩一生的遺憾。
兩人坐在廟街的一家茶餐廳,點了兩杯奶茶和一份蛋撻。老闆跟天養恩很熟了,特意送了一碟蝦餃過來。
蘇阿細羨慕地看著這一幕,眼睛亮晶晶的:「恩……恩姐,你可真厲害。跟你逛……逛街,幾乎都……都不用花錢了。」
她已經見過很多次這種場面了——那些外表彪悍的堂口打仔,見了天養恩都恭恭敬敬喊一聲「恩姐」。但每次看到,她還是覺得羨慕得不行。
天養恩淡然道:「沒什麼好羨慕的。除非你來,不然我都不在這逛,沒有一點秘密。」
她喝了口奶茶,又問:「這段時間你怎麼這麼有空?」
蘇阿細立刻垮了臉,愁眉苦展地說:「別說了,恩姐。浩南......南哥,最近跟那個什麼大......大飛爭銅鑼灣話事人,忙得不......不可開交,根本沒時間陪......陪我。前段時間還陪洪興的龍頭去了趟賭城。」
她可憐巴巴地看著天養恩:「恩姐,你說浩南......南哥是......是不是沒那麼愛我了?」
天養恩看著她那張苦瓜臉,難得語氣柔和了一些:「別多想了。像你這麼好的女孩子,他不喜歡是他的損失。」
蘇阿細聽了,臉上多雲轉晴,忽然湊近了一點:「恩姐,那你和默......默哥呢?有......有進展嗎?」
天養恩一愣,不自然地把散落的髮絲挽到耳後:「我跟他只是上下級關係……」
蘇阿細一臉不信,嘴巴都撅起來了:「恩姐,你別......別騙我。你雖然話不多,但看一個人的眼神騙......騙不了人的……」
天養恩的眼神冷下來。
蘇阿細打了個哆嗦,但還是壯著膽子繼續說:「而且默......默哥肯定對你有......有意思的。我在銅鑼灣都聽到風聲了——很多靚女,甚至還有一些剛......剛出道的女明星,想倒追默哥都......都沒機會。他身邊就只有你一個女孩子……」
「別說了。」天養恩打斷她,語氣淡淡的,「阿細,我跟他就是普通關係。」
蘇阿細識趣地沒再說這個話題,轉而講起最近在哪兒看到了一件漂亮衣服。
天養恩聽著,卻有些心不在焉了。
港城,一家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
丁瑤洗完澡,披著浴袍走到窗邊。維多利亞港的夜景在腳下鋪開,燈火璀璨,美得不像話。
她看著那片繁華,心裡的氣卻怎麼都消不下去。
她也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陳默對她很排斥,而且不是那種為了吸引她注意故意裝出來的——他是真的對她不感興趣。
她給自己倒了杯紅酒,端到唇邊抿了一口,目光幽深地盯著窗外。
你最好別落在我手上。不然,我一定會想辦法整治你。
腦海里浮現出陳默那張臉——英俊、年輕,偏偏對她視若無睹。
她咬著嘴唇,手不自覺地往下滑……
叮鈴鈴——
大哥大的鈴聲驟然響起。
她猛地回過神,臉色潮紅,趕緊拉好浴袍,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
「雷先生。」
「是,我已經跟對方見過面了。但他貌似不感興趣。」
「雷先生,我還是建議找他。如今他的實力很強,比起那個長毛怪,我覺得他如果坐鎮賭城,洪興鬥不過他……」
「雷先生,放心,我還有別的辦法……我都準備好了……」
掛了電話,丁瑤把大哥大扔到床上,又喝了口酒。
門鈴忽然響了。
她走過去,透過貓眼看了一眼——
眼神里閃過一絲嫌棄。
但很快,她臉上就綻開了笑容,拉開門。
「哎喲——」山雞站在門外,一臉賤兮兮的笑,「瑤,你怎麼來港城都沒跟我說?」
他看見丁瑤只穿著浴袍,眼睛都直了,一把就抱了上去。
「這不是想給你個驚喜嗎……哎呀……」
(此處省略一萬字。)
事後,山雞靠在床頭,點了根煙,吞雲吐霧。
丁瑤抱著他的手臂,柔聲細語:「這次雷先生對你擅自回港城非常生氣。我替你說了幾句好話,他連我都罵了。」
山雞面容嚴肅起來,嘆了口氣:「雷先生對我有提攜之恩。但他不應該利用我,強行拿了洪興的場子,我怎麼面對以前的兄弟?」
丁瑤眼神里閃過一絲嘲弄,轉瞬即逝,聲音卻更加溫柔:「你知道嗎?我就是喜歡你這一點,有情有義。」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擔憂:「不過你要小心,這次雷先生志在必得。我聽說他準備找別人接管賭場。」
山雞一臉深情地撫摸著她的臉頰:「你把這些告訴我,不怕雷先生責罰你?」
丁瑤搖搖頭,眼眶微微泛紅:「不怕。而且我這次來港城,也是瞞著他來的。我太想你了……」
山雞再也忍不住,又親了上去。
兩人又纏綿了一會兒。
山雞摟著她,心情大好,笑道:「瑤,你放心。雷先生找不到合適的人的。洪興不會善罷甘休的——賭場經營權被他搞定了,不代表賭場就能開業。」
丁瑤趴在他胸口,聲音軟綿綿的:「你別掉以輕心。我聽說他好像聯繫上了和聯勝一個非常厲害的堂主,叫什麼閻王的……」
山雞臉色驟變:「油麻地廟街的陳默?」
丁瑤眨眨眼,一臉懵懂:「是吧?他很有名嗎?」
山雞猛地坐起來,掀開被子就開始穿衣服,邊穿邊罵:「如果找他就麻煩大了!我得馬上告訴浩南!」
丁瑤看著他慌慌張張的樣子,嘴角微微翹起,很快又壓下去,裝出一副擔心的模樣:「怎麼了?他真的很厲害嗎?」
山雞已經顧不上回答,套上褲子就往門口沖。
門關上的一瞬間,丁瑤臉上的擔憂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重新躺回床上,翹起腿,晃了晃腳尖,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
陳默,你逃不掉的。
銅鑼灣,新開業的酒吧。
陳浩南坐在吧檯後面,手裡轉著一杯酒,聽著山雞噼里啪啦說了一大通,眉頭越皺越緊。
「你是說,雷功要找他合作?」他放下酒杯,語氣篤定,「不可能。」
山雞急了:「怎麼不可能?我親眼聽丁瑤說的!」
「丁瑤?」陳浩南看了他一眼,「山雞,你跟她到底什麼關係?她的話能信?」
山雞被問得噎了一下,撓撓頭:「她……她對我挺好的。而且這種事她沒必要騙我吧?」
陳浩南搖搖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不了解陳默這個人。我跟他打過幾次交道,他不是那種背後捅刀子的人。」
山雞急了,嗓門都大了起來:「浩南,你清醒點!他是和聯勝的堂主,不是咱們洪興的人!他憑什麼對你好?還不是看你有利用價值?」
陳浩南放下酒杯,看著山雞,語氣平靜:「你說錯了,我去找他幫忙那一次,是我最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
山雞的臉漲得通紅,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陳浩南繼續說:「我酒吧開業,洪興其他堂主就來了幾個,連蔣先生都沒來,但他來了。從廟街專門跑過來,給我剪彩,給我撐場面。他答應把影視公司的業務接待放我這兒,說到做到了。現在華仔、發哥偶爾來喝兩杯,我這酒吧生意旺得不行。山雞,你說,這樣的人,你說他會背後捅刀子?」
山雞不說話了。
他悶著頭坐到旁邊,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浩南,我不是說他不好。但你想想,他是什麼人?短短大半年,從一個小混混混成和聯勝最年輕的堂主,雙花紅棍,整個油麻地都快成他一個人的了。這種人,能是個簡單的人?」
陳浩南沒說話。
山雞又說:「他現在是沒搶你的東西,但雷功找他了!雷功那個人你不知道?他手裡握著賭場經營權,有錢有勢,給的條件能差?陳默再講義氣,能跟錢過不去?」
陳浩南的手指在吧檯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
山雞看著他,聲音放低了:「浩南,我不是說陳默一定會答應。但這事兒咱們得防著點。萬一他真的答應了,到時候賭場沒了,你和他的關係那麼近,估計銅鑼灣話事人的位置也懸了……」
陳浩南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夠了。」
山雞閉嘴了。
陳浩南站起身,走到窗邊,沉默了很久。
「他不會的。」他低聲說,像是在說服山雞,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山雞看著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
酒吧的音樂還在放,客人三三兩兩地聊天,笑聲和碰杯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很。
但陳浩南站在窗邊,看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他想起第一次見陳默的時候——那時候陳默還穿著皮衣,開著機車,在德勝樓誇下海口,一個人挑東星一條街。他當時覺得這個人瘋了,一個人打上百人,不是找死是什麼?
後來陳默沒死,東星的人倒了一地。
再後來,他成了閻王默,成了和聯勝最年輕的雙花紅棍,成了油麻地的話事人。
陳浩南一直覺得,雖然他們沒什麼交集,但陳默跟其他人不一樣,也是那種為兄弟兩肋插刀的。
所以當初自己鬼使神差去找他去借人,雖然結果不如意,但人家表達的善意不是假的。
但現在山雞的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拔不出來。
他掏出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