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陳浩南內心糾結之際,大天二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色煞白,聲音都變了調:「南哥!小結巴在油麻地出事了!」
「小結巴!」陳浩南猛地站起來,椅子哐當一聲倒在地上。
「油麻地?」山雞也蹦了起來,臉色一下子變了。
兩個人反應各不相同,但此刻陳浩南什麼都顧不上了,推開擋路的人就往外跑,直奔自己的車。山雞跟在後面,剛衝出門口就拽住大天二的胳膊:「趕緊搖人!油麻地匯合!」
大天二點頭。
與此同時,盛世影視公司。
陳默正跟劉鎮雲、唐牛幾個討論新項目的啟動方案,氣氛熱烈得很。大哥大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隨手接起來。
「默哥——」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哭腔,「恩姐出事了!現在在醫院!」
陳默臉色驟變,手裡的筆啪嗒掉在桌上。
他一句話沒說,站起來就往外走。吉米正端著茶杯路過,看見他臉色不對,趕緊跟上來。
「吉米,小恩出事了。」陳默邊走邊說,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裡交給你。打電話給阿強,讓他安排人過來。你自己也小心。」
吉米臉色也變了,他重重點頭:「你放心去。我吉米也是混社團的,提得動刀,拿得起槍。」
陳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快步出了門。
車子一路狂飆,闖了好幾個紅燈。
醫院。
老鼠強站在門口,看見那輛黑色寶馬一個急剎停在門口,趕緊迎上去。陳默和天養義幾乎是小跑著衝進來的,他連招呼都來不及打,轉身就帶路。
急救病房外面,站了烏泱泱一群人。
天養生靠在牆邊,臉色陰沉得像要下雨。天養志蹲在走廊另一頭,雙手抱頭,肩膀微微發抖。除了還在家調養的耀文,和聯勝在油麻地的幾個大哥全都到了——火腩、韋吉祥一個不落。
而病房外的長椅上,坐著一個渾身狼狽的女孩子。
蘇阿細頭髮散亂,衣服上沾著灰,臉上有幾道擦傷,正低著頭抹眼淚,肩膀一抽一抽的。
看見陳默來了,她猛地站起來,眼淚唰地就下來了:「默......默哥,對不起……對方是沖我來的,想脅持我……恩......恩姐跟她們動手,結果對方有槍……」
陳默臉色鐵青,一邊聽她斷斷續續地說,一邊在腦子裡拼湊事情的經過。
今晚她們逛完街,剛分開,一台麵包車就衝過來,下來三個人直奔蘇阿細。但她也不是泥捏的,扯著嗓子就喊,拼命掙扎。
天養恩沒走遠,聽見動靜就跑回來——但她出來逛街沒帶槍,只能空手跟對方肉搏。三個大男人愣是被她打得滿地找牙。
但就在這時候,巷口衝出一輛摩托車,車燈刺眼,晃得天養恩眼前一白,車上的黑衣人抬手就是一槍。
天養恩躲閃不及,倒在了血泊里。
那幾個人見狀也不再抓蘇阿細,上車就跑。等和聯勝的兄弟聽到槍聲趕來,只剩下倒在血泊里的天養恩和哭得不成樣子的蘇阿細。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分鐘。
天養生忽然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這事是因為這個女人引起的。你讓我把她帶回去,我來審。」
他盯著蘇阿細,眼神像刀子。
陳默看了他一眼,搖頭:「不行。她是洪興陳浩南的女朋友。而且她也是受害者。」
天養生猛地轉過頭,眼睛都紅了:「我不管什麼陳浩南陳浩北!誰敢動我妹妹,我就讓他死!」
他的聲音在走廊里炸開,幾個小弟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陳默沒被他的氣勢壓住,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直直地看著他:「生哥,我跟你一樣急。但現在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你把人帶回去審,審出什麼?審錯了怎麼辦?」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我們現在自亂陣腳,不就正中了背後那人的計?」
天養生死死盯著他,胸膛劇烈起伏。
幾秒鐘後,他猛地轉身,一拳砸在牆上,悶響震得人心頭一跳。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嘶啞:「三天。我給你三天時間。如果找不到兇手——」
他回過頭,眼神裡帶著血絲。
「我用我自己的方式解決。」
說完,他走到急救室門口,靠著牆站著,目光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像一尊石像。
陳默沒說話,只是看著那扇門。
就在這時,老鼠強拿著大哥大走過來,看了一眼走廊里壓抑的氣氛,湊到陳默耳邊,聲音壓到最低:「場子那邊傳來消息——洪興來了兩百多人,已經到了油麻地。領頭的是陳浩南和山雞,要我們把蘇阿細交出去。」
陳默一怔,目光落在蘇阿細身上:「你跟陳浩南說了你出事?」
蘇阿細茫然地搖頭,眼淚還掛在臉上:「默哥,我沒有……恩姐出事以後,我......我就跟著你的人來了醫院,還沒來得及打......打電話……」
陳默的眼神驟然變冷。
一環扣一環,每一步都踩在點上。
是誰在背後布局?難道是她?
丁瑤那張臉浮現在他腦海里。
他沒時間多想,轉身叫上火腩和韋吉祥:「帶上她,回油麻地。」
他看了一眼老鼠強:「你留在這兒,看著。有什麼事第一時間打我電話。」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大哥大,撥了一個號碼。
「大傻哥,帶上傢伙待命,隨時等我電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說了句好,然後掛斷了。
那批傢伙,是他通過特殊渠道弄來的,藏的地方只有他和大傻知道。連吉米和老鼠強都不清楚。
這一次敵人在背後搞事,陳默心中怒火已經壓抑到了極限。他讓大傻做好準備,如果對方真要跟自己碰一下,他也豁出去了!
敢動槍是吧?好,我就跟你拼一拼火力!
油麻地,氣氛已經繃到了極點。
兩幫人隔著一條街對峙,罵聲此起彼伏。洪興那邊來了兩百多號人,黑壓壓站了一片,手裡拎著棍棒和砍刀,在路燈下閃著寒光。
和聯勝這邊人也不少,但幾個核心大佬都在醫院,一時沒人主事,顯得有點亂。
他們人群前是一個坐輪椅的人,在他出現後,瞬間聲音壓低了很多。
輪椅上坐著的是耀文,臉色蒼白,身上還纏著繃帶。他傷還沒好利索,本來應該在家靜養,聽到消息就讓小弟推著輪椅出來了。
他舉起手,示意自己的人安靜下來。等場面稍稍平靜,他才看向對面的陳浩南:
「陳浩南,你帶這麼多人來油麻地曬馬,是沒把我們和聯勝放在眼裡?默哥之前那麼給你面子,還親自去你場子剪彩,你就這麼回應他?」
陳浩南站在對面,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收到消息說蘇阿細出事了,腦子一熱就開車衝過來。誰知道山雞和大天二直接帶了人——等他想攔的時候,人已經到了。和聯勝的兄弟們聞訊也圍了上來,兩邊一碰面就開始對罵,推推搡搡,差點打起來。
好在耀文來了,把和聯勝的人壓住了。
陳浩南往前走了兩步,語氣儘量放平和:「耀文哥,我來只是為了找我女朋友。我收到消息她在油麻地出事了。只要接到她,我們馬上走。」
耀文看了他一眼,臉色稍微好看了些:「找女朋友要喊這麼多人?你如果信得過我和默哥,就把人散了,留十個人在這兒等著。不然——」
他環顧了一圈兩邊劍拔弩張的人群。
「今晚一定打架。」
山雞站在陳浩南身後,臉色漲紅。
他後悔了。當時聽到丁瑤說陳默可能搶賭場,他心裡就扎了一根刺。
後來又聽說小結巴在油麻地出事,腦子一熱就讓大天二帶人。現在看這陣仗——和聯勝的核心人物一個都不在,連耀文都是後面才被人推出來的——他才知道自己可能誤會了。
但現在已經騎虎難下。當著兩百多號兄弟的面,把人散了,傳出去就是「洪興銅鑼灣怕了和聯勝」。這個臉,丟不起。
陳浩南咬了咬牙,正要開口讓人先退到一邊——
人群忽然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一台黑色寶馬緩緩駛進來,燈光照在兩邊人的臉上,明晃晃的。
所有人都認出了這台車。
油麻地,閻王默。
阿霆快步上前,拉開車門。
陳默走下來,西裝革履,皮鞋鋥亮,臉上沒什麼表情。他身後跟著蘇阿細,身上還有些狼狽,但看著沒什麼大事。
陳浩南一眼就看見了她,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狠狠瞪了山雞一眼。
山雞縮了縮脖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蘇阿細看見陳浩南,眼眶一紅,小跑著撲進他懷裡:「南哥……」
陳浩南摟著她,拍了拍她的背,心裡五味雜陳。他抬起頭,看著陳默,語氣誠懇:「默哥,對不起。我收到消息說阿細出事了,一時衝動,我馬上叫人走……」
陳默打斷他,語氣淡淡的,「我讓你們走了嗎?」
陳浩南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陳默沒再看他,目光越過他,落在洪興那兩百多號人身上。
那些人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人的名,樹的影。
陳默臉色冰冷,所有人都覺得脊背發涼。
他寒聲說道:「來我地盤哂馬?不好意思,現在你們一個也不能走。」
韋吉祥把手指放進嘴裡,打了一個響亮的唿哨。
身後,四面八方,湧出數百人。
黑壓壓的,把洪興的人圍了個水泄不通。
路燈下,人影憧憧,刀光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