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伯,要不你去當警務署長吧,這樣我就不怕了。」陳默一臉玩世不恭地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欠揍的笑。
鄧伯看著他這副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其實對於陳默的拒絕,他早有心理準備。這小子不碰黃不碰毒,電影公司辦得紅紅火火,確實沒必要接手社團這攤子爛事。
但也正因如此,更不能讓陳默就這麼脫離社團。和聯勝去年一年的發展他看在眼裡,除了荃灣的大D,就靠陳默擴張。現在只要他想,加上社團撐他,整個油尖旺被他打成清一色都不是什麼大問題。
他嘆了口氣:「默仔,我是認真的。不過你還年輕,不著急,好好考慮下。」
陳默也嘆了口氣,難得認真起來:「鄧伯,我也是認真的。我這人沒什麼大志向,就想賺點錢,能夠開開心心過完這輩子就好了。如果不是為了我大佬,我也不會打進廟街。」
鄧伯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混了這麼多年,只明白一個道理——這個江湖只要你踏上了,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
說完,他便走了。
陳默坐在原地,看著鄧伯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幾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自己年紀還輕,和聯勝的話事人兩年一次,實在不行就應付兩年,只要穩住不浪,平安著陸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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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丁瑤果然帶著律師過來了。
她下午換了一身裝扮,顯然是花了心思的。素色連衣裙,面料垂順貼身,乍一看素淨得很,但仔細瞧就能看出門道——該遮的地方遮得嚴嚴實實,偏偏腰肢那一片用的是薄紗,朦朦朧朧的,走路時若隱若現,像隔著一層晨霧看風景。
陳默不得不說,這女人是真的很有手段。
他早有準備。影視公司走上正軌後,簽的合同文書不少,他專門找了個大律所合作,花重金請了法律顧問。這會兒一個文質彬彬的律師就坐在邊上,把丁瑤帶來的委託協議逐條過了一遍,改了幾處不清不楚的條款,把坑都填平了,才對陳默點了點頭。
陳默簽下名字,蓋上名章,伸出手:「丁小姐,合作愉快。」
丁瑤握住他的手,笑靨如花:「有默哥的加入,一定會順利的。」
陳默笑得更燦爛了。
「默哥,我們一起去吃個飯吧?」丁瑤湊近了些,身上有股淡淡的梔子花香,不濃不淡,恰到好處。
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包廂訂好了,而且有件事想跟你說——關於你的人被槍擊的事。」
陳默看了她一眼,見她不似開玩笑,便點了點頭。他也想看看,這女人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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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瑤選的餐廳很講究——就在尖沙咀盛世影業附近一公里以內,一家檔次和口碑都不錯的粵菜館。她打聽過了,陳默不喜歡吃西餐,這家館子鬧中取靜,包廂私密性好。
包廂里燈光柔和,牆上掛著一幅嶺南水墨。丁瑤脫下外套,露出那身素色連衣裙,在陳默對面坐下。
她坐姿很講究,腰背挺直,雙腿併攏微微側向一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像一朵靜靜開放的花。
陳默端著茶杯,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丁瑤捕捉到他的眼神,心中一喜——雖然他眼裡沒什麼雜念,但至少,在看。
「默哥,喜歡我今天這套衣服嗎?」她歪了歪頭,聲音軟綿綿的,像裹了一層蜜。
陳默放下茶杯,摸著下巴,一本正經地端詳了她三秒,然後搖頭:「不喜歡。該透的地方不透。」
丁瑤愣了一下,隨即掩著嘴輕笑出聲,眼波流轉:「默哥真愛開玩笑。這可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我覺得你不會喜歡太放蕩的女人。」
陳默挑了挑眉:「丁小姐難道覺得,僅憑穿著,就能定性一個人的品行?」
丁瑤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她嘆了口氣,垂下眼睫,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委屈:「默哥是不是對我有些誤解?覺得我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陳默夾了塊燒鵝,嚼得嘎嘣響,頭也不抬:「難道不是嗎?」
丁瑤咬了咬嘴唇,那飽滿的下唇上留下一道淺淺的齒痕。她低著頭,聲音更低了:「沒錯,我是有跟其他男人睡過。我一個女子在社團混,唯一能利用的就是這副身體。」
說完,她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像是隨時會落下淚來。
陳默嚼完燒鵝,拿紙巾擦了擦嘴,不緊不慢。然後他擺了擺手,語氣平淡:「行了,別賣慘了。你那套對我沒用。」
丁瑤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陳默看著她的眼睛:「我覺得你是聰明人,我們兩個人交談可以直接一點。你也不是潔白的白蓮花,不用跟我說什麼愛賭的爸、重病的媽、上學的弟弟、破碎的家。」
包廂里安靜了三秒。
丁瑤看著陳默,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這笑跟之前完全不同。之前的笑是精心設計過的——嘴角翹多少度,眼睛彎成什麼弧度,聲音裡帶幾分嬌嗔,都像是拿尺子量過的。
現在這個笑,簡單,直接,甚至帶著幾分自嘲。
她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那身素色連衣裙下的小腿線條流暢優美。她伸手拿過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動作乾脆利落,沒了之前那種刻意拿捏的溫婉。
「那我就聽默哥的。」她的語氣變了,不再嬌弱,不再柔軟,「今天請你吃飯,確實是我收到了風聲,知道是誰在油麻地動手。」
陳默放下筷子,看著她。
丁瑤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洪興的大飛,正在跟陳浩南爭銅鑼灣話事人的位置。他為了威脅陳浩南,派人去綁架他馬子。但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槍擊到了默哥的人。」
陳默聽完,表情沒什麼變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這個消息,在來之前,洪興的陳浩南已經給我通了電話。他說查到了一些線索,對象也直指大飛。他會聯繫蔣天生,給我個說法。」
她沒想到,陳浩南的速度比她想像的快。
這件事她當然知道,甚至可以說,就是她出的招。
在找陳默之前,她先找了大飛。大飛跟陳浩南爭話事人,鬧得沸沸揚揚,是個很好的合作對象。為了拉攏他,她沒少花心思,被他占了便宜也只能忍著。
但在港城待了幾天,她發現不對勁——大飛這人,無論是實力還是財力,都沒辦法跟陳默比。
在她調轉方向找上陳默之前,她就跟大飛那邊吹了吹耳邊風,要他找機會動陳浩南身邊的人。
還特意暗示地點放在油麻地——為的就是挑起陳默和陳浩南的矛盾,讓大飛坐收漁翁之利。
大飛因為自己小弟小唐死在陳浩南手裡的事,一直對他恨之入骨,沒多想就同意了。在他看來,這點手段不算什麼,大不了不動他馬子就是了。
原本他還打算利用自己妹妹KK,威脅大天二偷帳本,但如果能挑起陳浩南跟陳默打起來,效果會更好。
所以他派了人,等蘇阿細在油麻地去綁架她,並且還找人通知不知情的陳浩南,製造誤會。
「看樣子,我還是慢了一步。」丁瑤尷尬地笑了笑。
陳默搖搖頭,目光意味深長地看著她:「不,你說的時間剛剛好。」
他拿起大哥大,撥了一個號碼。
「蔣先生,飲茶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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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天生坐在洪興總部的沙發上,揉了揉眉心。
對面坐著陳浩南和大飛兩個人。陳浩南坐著輪椅,腰間纏著繃帶,隱約可見血漬,臉色鐵青地盯著大飛。
大飛坐在另一邊,一臉尷尬,眼神躲閃,時不時瞟一眼蔣天生的臉色,又瞟一眼陳浩南腰間的傷,喉結上下滾動,咽了口唾沫。
電話開著外放,陳耀站在一旁。
蔣天生語氣儘量平和:「阿默,難得找我,怎麼?有事?」
電話那頭傳來陳默的聲音:「蔣先生應該消息比我更靈通。你們銅鑼灣的話事人爭來爭去,反而子彈打到我這來了,怎麼也說不過去吧?」
蔣天生看了大飛一眼。大飛縮了縮脖子。
「阿默,這件事讓你看笑話了。」蔣天生語氣放緩,「但情況我問了,大飛沒有安排槍手,更不可能開槍打你的人。這是一場誤會。」
陳默的聲音從電話里傳出來,聽不出情緒:「誤會?不會吧。大飛應該不至於不認識路——油麻地他難道不知道在哪?在我的地盤做事,這也太不把我放在眼裡了。還是說,想挑起陳浩南和我的矛盾?這件事不是『誤會』兩個字可以解釋的。」
蔣天生揉了揉眉心,大飛的動機他心知肚明——無非是想挑起陳浩南和陳默兩虎相鬥,他好從中得利。
他也相信大飛不會找槍手,但綁人的就是大飛的人,這事怎麼都說不清楚。就像當初李雲飛被大圈擺了一道,解釋不清的。
他嘆了口氣,語氣軟下來,帶著幾分無奈:「阿默,這事是大飛不對。你找個地方,我們坐下來,跟你賠個不是,怎麼樣?」
這話說出口,他自己都覺得憋屈。他雖然想轉型,不代表沒脾氣。但面對陳默,他是真不想打。真打起來,就是跟和聯勝全面開戰,那不是小事。洪興現在跟三聯幫賭場的事還沒了結,經不起這麼大的折騰。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蔣先生,你說話了,我肯定要給你這個面子。但我也希望你能給我個面子,現在三聯幫的人找我合作,一起經營賭城的賭場。如果你願意放手,這件事一筆勾銷,怎麼樣?」
蔣天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不知道為什麼陳默這一次竟然不給面子,跟往日的他完全不同。
「陳默,你也是港城人,不應該幫灣灣人。」
陳默笑了一聲:「蔣先生,我如果不是看你的面子,三聯幫第一次找我,我就同意了。但你手下太不懂事了——又是在我地盤辦事,還連累我的人中槍,然後還敢在我地盤曬馬。這個理,說到哪我都不怕。」
他的語氣變得生硬:「蔣先生——如果你們不放手,也沒關係,我在賭城等你。」
啪。電話掛了。
陳耀冷哼一聲:「這陳默翅膀硬了,都不想想當初講數,如果不是蔣先生出面,怎麼輪得到他上位!」
大飛也憋不住了:「蔣先生,這陳默太不是東西了!當初還是你成就了他雙花紅棍的名聲!這件事交給我,我去掃他的場子!我今晚就帶人去——」
「夠了。」蔣天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陳浩南坐在輪椅上,始終沒說話,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腰間的傷口,不知道在想什麼。
蔣天生收回目光:「還不是你們讓他抓住了把柄?」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在座的三個人。
「現在對方戰書下了,我們也不能退縮。港城這邊保持警惕——阿耀,你跟其他堂口的人都吩咐下去,這段時間不要挑事,小心和聯勝那邊的動靜。」
陳耀點頭。
蔣天生看向陳浩南和大飛。
「陳默電話里說得很清楚,在賭城等我,那和三聯幫以及陳默的恩怨,就在賭城解決——」
「浩南,大飛,你們誰把賭場經營權弄回來,誰就是銅鑼灣的新話事人。」
大飛十分興奮,答應了。
陳浩南猶豫了下,說道:「蔣先生,我想跟您單獨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