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新拍了拍手,傭人們立刻忙碌起來。客廳中央的長桌被清空,鋪上一層墨綠色的絨布,四把椅子分列四方。一副嶄新的撲克牌被端上來,牌盒上燙金的紋路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梭哈,」賀新在主位坐下,「賭城規矩,每人一千萬籌碼,沒問題吧?」
聶傲天拄著拐杖,慢吞吞地坐到賀新對面。他把拐杖靠在椅邊,雙手交疊放在桌上,那雙老鷹一樣的眼睛從陳默身上掃過,又落在牌盒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作為賭術高手,這種局對於他來說,簡直就是撿錢。
郭英南大大咧咧地坐在賀新右手邊,搓了搓手,笑道:「過年玩玩,小賭怡情。阿新,你可別把我褲衩都贏走啊。」
賀新瞥了他一眼:「你褲衩值幾個錢。」
郭英南哈哈大笑。
陳默在最後一張空椅上坐下,位置剛好在聶傲天右手邊。他鬆了松領口的絲巾,動作隨意。
天養義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
程震看了陳默一眼,湊到賀天兒耳邊小聲說:「這個不速之客,看起來來頭不小。」
賀天兒看了陳默一眼,輕輕「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麼。
賀天寶倒是來了興趣,難得見到樂子,他從沙發上坐起來,翹著二郎腿往桌邊張望。
賀新有手下在賭場幹過荷官,十分專業。
一個中年人站到桌前,拆開一副新牌,洗牌、切牌,動作乾淨利落。牌在指間翻飛,發出清脆的聲響。
第一局。
荷官發牌。每人一張暗牌,一張明牌。
陳默掀起暗牌的一角,看了一眼。而明牌是草花10。牌面不大,看起來很普通。
聶傲天明牌是黑桃J,暗牌未知。賀新是紅心10,郭英南是方塊9。
「黑桃J說話。」荷官抬手示意。
聶傲天看了一眼自己的暗牌,面無表情地推了五十萬進去。
陳默看了看自己的牌,又看了看聶傲天的表情:「跟。」
賀新扣了牌。郭英南猶豫了一下,跟了一輪。
第三張牌時,
陳默一張紅心10,10一對,看起來不錯,但他搖搖頭棄了。
而郭英南牌型不好,看著聶傲天J一對,也蓋了牌。
聶傲天贏了,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陳默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看不出在想什麼。
第二局。
陳默的明牌是一張黑桃8,而跟到第三輪,牌面看起來並不大。
這一把賀新和郭英南都繼續跟,
聶傲天推了五百萬出去。
陳默看了看自己的牌,皺起眉頭,像是在猶豫。他想了足足十秒,最後還是把牌扣了。
「不跟。」
賀新笑了笑,也跟著棄牌。郭英南見狀,也棄了。
兩局下來,郭英南也看明白了,賀新是故意讓這年輕人跟聶傲天對上。
聶傲天又贏了一局。他看了一眼陳默,嘴角微微翹起,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輕蔑。
「年輕人,牌不好可以換一副。」
陳默笑了笑,沒接話。
賀天寶在沙發上撇了撇嘴,小聲嘀咕:「這人行不行啊?兩把都輸,手氣太差了?」
賀天兒看了弟弟一眼,沒說話。程震倒是多看了陳默兩眼,若有所思。
第三局。
荷官洗牌的時候,陳默閉上眼睛。
荷官發牌。
但陳默這一次底牌都不看了,漫不經心的打量著四周環境。
明牌發下來,這一次他牌面不錯,第一張明牌,紅方塊10。第二張明牌,紅方塊J。第三張明牌,紅方塊Q。
牌面上,三張紅方塊,10、J、Q,連在一起。
同花牌面,
而聶傲天的明牌是黑桃A、草花A、草花K,兩張A加一張老K,牌型也很好。
他的暗牌是什麼,不知道。從這個老狐狸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賀新的明牌是草花9和黑桃9,外加一張J。郭英南的明牌是黑桃8、紅心9、草花10——順子牌面。
這一輪大家牌面都不差,都繼續押注,但也因此下注額都不算大。
荷官繼續發。
陳默拿到紅方塊K。牌面10、J、Q、K,全是紅方塊!同花加同花順牌面。
聶傲天又拿到一張K,牌面兩張A加兩張K。
賀新拿到一張方塊7,沒什麼看頭。他看了看牌,沒說話,看向陳默。
而郭英南拿到一張黑桃J,牌面8、9、10、J,順子面,但不是同花。
他也沒吭聲,目光也是看向了陳默。
陳默還是沒看底牌,他環顧一圈,微微一笑,直接手一推:「這麼好的牌面,不用多說了,梭哈!」
賀新和郭英南相視一笑,紛紛蓋牌,看向聶傲天。
桌上只剩下陳默和聶傲天。
賀天兒小聲問程震:「現在什麼情況?」
陳震壓低聲音解釋:「那個年輕人的牌面是10、J、Q、K,全是紅方塊。如果他的底牌是紅方塊9或者紅方塊A,就是同花順,這局最大的牌。如果不是,同花的牌面也很大,所以他直接梭哈了。」
他頓了頓,說道:「但是他從頭到尾都沒看底牌,所以很難說,有可能最終什麼都不是。」
「那老頭呢?」賀天兒又問。
「兩張A加兩張K,」陳震說,「如果底牌是A或者K,就是葫蘆,也是非常大的牌型。」
「那誰贏面大?」
程震正要說話,聶傲天冷漠一笑:「年輕人就是年輕人,我跟!」
陳默臉色平靜,看不出表情。
賀天寶嘆了口氣:「可惜了,同花牌面聶傲天也敢跟,肯定是葫蘆!底牌不是A,就是K。今天這老頭牌運太好了。」
聶傲天翻開底牌,赫然一張紅方塊A!
他摔在桌上,冷哼道:「你的紅方塊A在我這,而且牌面已經開了三個9了,你這局一直沒看底牌,我算你運氣好,頂天了也就同花,開牌來見我!」
賀新和郭英南相視一眼,暗自搖頭,聶傲天運氣太好了,不然別人還真會被唬住。
陳默平靜的臉上終於露出笑容。
「聶先生,你知道我為什麼這一局不看牌嗎?其實我這人不太會玩牌,只是略懂規則罷了,所以跟你這種老前輩賭,我沒想過要什麼技術,我唯一跟你拼的,就是運氣。」
陳默慢慢站起來,身子側傾,看著聶傲天。
「這一次,我堅信運氣站在我這邊!」
聶傲天不屑的一笑:「年輕人,今天你的運氣貌似也不好,不然前兩局為什麼不敢跟到最後?」
陳默淡淡一笑:「聶先生,你平時看電影嗎?哦,我忘了,可能您平時聽戲多一些。區區不才,現在票房大熱的賭神就是我的電影公司拍的,我只是借用裡面的劇情罷了。」
他站起身,笑道:「前兩局其實我都比你大,我只是故意不跟罷了,讓你覺得我牌運不行,技術也不行。不然怎麼一次性贏完你的籌碼?」
陳默的手摸到自己的底牌,牌從半空中,被陳默重重摔在牌桌上!
紅方塊9!
客廳安靜了三秒,
隨即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賀天寶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程震也滿臉不可思議,眉頭皺了起來。
這都能贏?
郭英南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一拍桌子:「厲害!」
賀天寶反應過來,直接從沙發上蹦起來,跑到桌邊盯著那五張紅方塊看了半天,嘴裡嘟囔著:「我靠……這什麼運氣……」
聶傲天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盯著桌上那五張紅方塊看了很久,眼皮跳了一下,又一下。他的手攥著拐杖,指節發白。
賭博雖然講究技術,但最終考驗的還是一個賭字。
你只要上了牌桌,就不會有什麼所謂的必勝。
但聶傲天自認為自己這麼多年來,就沒輸過,
當年拉賀新入局,搶到賭城的賭場經營權。
包括現在,他跟賀新的鬥法,他都堅信,自己不會輸。
但今天,他輸了,輸的非常徹底。
而對方並不是出千,也不是作弊。
就是運氣。
陳默靠在椅背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但看了看四周,沒有點上。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平靜到極致的自信——我知道我會贏,從一開始就知道。
賀新微笑著鼓掌:「好,我雖然被別人稱為賭王,但這麼精彩的牌局,也很少見,年輕人,你很有膽色!」
然後轉向聶傲天:「聶老,有時候不得不承認,老了就是老了,與其抓著權力不放,還不如早點安度晚年。」
聶傲天慢慢站起來,拐杖在地上杵了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牌,又看了一眼陳默,嘴唇動了動,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轉過身,拄著拐杖往外走。那個背影比來時彎了一些,腳步也慢了一些。
他停了片刻,說道:「這筆帳我明天會送來。」
說完便離開了。
大東被手下攙著跟在後面,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門口。
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
郭英南忽然大笑起來,拍著大腿,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好!好!阿新,你看那老傢伙的臉!比吃了蒼蠅還難看!哈哈哈!」
賀新沒理他,只是看著陳默,那目光里有很多東西。
陳默站起身,對著賀新微微欠身:「賀先生,今天打擾了。改日再來登門拜訪。」
賀新點點頭,忽然開口:「年輕人,你那條絲巾,系得不錯。」
陳默低頭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酒紅色領巾,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謝謝賀先生誇獎。」
他轉身往外走,天養義跟在身後,腳步聲在實木地板上發出沉穩的迴響。
走到門口的時候,賀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正月初八,我這兒有個聚會。到時候來坐坐。」
陳默停下腳步,回頭笑道。
「一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