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賭城海邊一棟私人別墅。
先前從茶館帶走大東的年輕人,此刻正恭敬地站在辦公桌前。
轉椅慢慢轉過來。
劉榮昇坐在椅子上,頭髮花白,梳得整整齊齊,一根亂發都沒有。他的眼神不再凌厲,像一把收進鞘里的刀,看不見刃口,但沒有人敢伸手去摸。
他是江湖的傳奇。聯合社的前任龍頭,賀新背後的那堵牆。這些年他逐漸低調,很少在公開場合露面,但沒有一個人敢忽視他。
孝天把事情經過一五一十說完,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遺漏細節。
劉榮昇聽完,波瀾不驚的臉上泛起淡淡的笑意。
「孝天,你剛剛說那幾人都身手了得。如果是你跟他們比,怎麼樣?」
孝天冷峻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想了想,開口了:「其中有一個,我三回合內可以拿下。還有三人雖然難纏一點,但我有信心打贏。」
他頓了頓。
「樹林裡還有一個沒露面的,槍法略勝我一籌。但——」
他腦海中閃過一絲畫面,
「那個叫陳默的,」孝天說,「我打不過。」
劉榮昇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孝天是他一手培養出來的,從小就接受最嚴格的訓練,花重金請了幾位國術大師給他啟蒙,後來又送到海外接受軍事訓練。
這麼多年,孝天替他處理過多少棘手的事,遇到過多少難纏的對手,從來沒聽他承認過打不過誰。
「連你都打不過?」劉榮昇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看樣子,這個港城來的小朋友不簡單。」
孝天說道:「榮哥,賀先生那邊已經在查了,很快就會有結果。」
頓了頓,他問道:「那人怎麼處置?畢竟他是聶傲天的人。」
劉榮昇冷笑了一下:「聶傲天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拿這麼個癟三來唬阿新。老規矩,處理乾淨。」
「是。」
夜色更濃,不遠處的漁港,一隻小船搖搖晃晃的出海......
翌日,聶傲天聽完回來報信的小弟說完昨晚的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那小子還真是條過江龍。上百人砍不動五個人,傳出去他聶傲天的臉往哪兒擱?但更讓他心生恐懼的,是劉榮昇出手了。
小弟們對抓走大東那人的形容——冷峻,寡言。
他腦子裡立刻蹦出一個名字:孝天——劉榮昇手下的頭號猛將。
聶傲天知道,大東那小子凶多吉少了。
他在家裡惴惴不安地待了一整天,直到晚上才鬆了一口氣。
劉榮昇的人沒有再來,也沒有任何動靜。看樣子,那位大佬只是給他一個警告,不想插手他跟賀新之間的事。
接下來的江湖手段,怕是用不上了。
但沒關係,大東本來就是他放在明面上給賀新上的眼藥。真正的殺招,不在這兒。
主教山,賀宅。
賀新正坐在沙發上看著晚間新聞,阿高站在旁邊低聲匯報。
聽到阿高說「哪怕孝天不去,那小子也不會出事」時,賀新微微挑眉,有些驚訝。
「你是說,孝天不出手,他自己也能擺平?」
阿高恭敬地點頭:「是的,賀先生。榮哥的人說,那小子手下幾人都不是善茬,而他本人的身手更是深不可測。他們現在住在古堡酒店,白天在幾個賭場逛了一圈,小賭了幾把,有輸有贏,最後贏了不到十萬就走了。」
賀新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他越來越摸不清這小子的門路了。
「港城那邊繼續查,」賀新說,「我明天早上要知道他來賭城的目的。」
阿高點頭:「放心,賀先生,今晚就會有消息。」
與此同時,港城。
洪興總部,春節後的第一次會議。
蔣天生坐在主位,臉色不太好看。今天白天他特意借著拜年的由頭去見了鄧伯,兩人聊了很久,最終不歡而散。
但儘管如此,雙方都還是明確了一點——賭城的事,賭城解決。爭鬥不擴散到港城其他堂口。
會議室里,各堂口堂主義憤填膺。
「蔣先生,之前您幫他們講數,和聯勝這點面子都不給?」基哥拍著桌子。
「太不像話了!」十三妹叼著煙,眉頭緊皺。
太子坐在角落裡,一言不發,臉色很不好看。他原本對陳默的身手和為人都有幾分欣賞,覺得這人是個角色。但現在看來,不過是個背信棄義的小人。
他也冷哼道:「蔣先生,我去吧,我早就想會會這個雙花紅棍了。」
蔣天生抬手壓了壓眾人的聲音。
「這次的事,因銅鑼灣而起,就由銅鑼灣解決。」他頓了頓,「這次由浩南和大飛帶人去賭城,把事情徹底了結。」
陳浩南坐在輪椅上,腰間還纏著繃帶,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大飛站在另一邊,嘴角微微翹起,眼裡閃過一絲興奮。
接下來幾天,港城和賭城都沉浸在春節假期的尾巴里。
陳默雖然人在賭城,但每天都會跟吉米和耀文通電話,了解公司和社團的情況。好在兩人能力都不錯,兩邊都管得井井有條。
截至初七,春節假期臨近尾聲,《賭神》的票房已經達到了驚人的三千九百多萬。預計到春節假結束下線,突破四千萬不成問題——這將是港城電影票房的新紀錄。
電話里,吉米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也帶著幾分無奈:「這段時間我每天就是跟各個院線的老闆、還有慕名前來的影視圈的人見面。你倒好,在賭城躲清閒。我懷疑你那麼著急去,就是料到了這個局面。」
陳默打了個哈哈:「吉米,這段時間多辛苦一下。等電影下線,除了原定的兩個項目,其他的暫緩——我需要一筆不小的資金。」
吉米愣了一下:「大概多少?」
陳默想了想:「越多越好。投得多,賺得多。」
吉米咋舌,這得多少?但作為陳默的大管家,他還是點頭:「好,你是老闆,你說了算。錢的事你到時候報個數,我來想辦法。」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大傻哥去內地幾天了,昨天他給我報了信,說要再多留一段時間,還需要五十萬周轉。」
陳默毫不猶豫:「給他。他要多少你都給。記得提醒他注意安全。」
掛斷電話,陳默站在酒店窗前,看著窗外賭城的萬家燈火。一切要等到明天,才能塵埃落定。
翌日,主教山,賀宅。
賀新今晚在家裡舉辦晚宴。邀請的是集團股東和賭城本地的名流,介於私人和公事之間,規模不大,但來的都是非富即貴的人物。
陳默為此特意去賭城一家禮服店買了一套高檔禮服。他沒有標新立異——黑色禮服,深藍色暗紋的領結,配一雙嶄新的真皮皮鞋。
看起來雖然不張揚,但穿在他身上,反而把人的氣質襯托得風度翩翩。
當他帶著同樣一身盛裝的天養義和韋吉祥出現在賀宅門口時,已經到場的賓客無不側目。沒有人覺得他是社團大哥,還以為是哪個大家族的子弟。
賀新站在門口迎客,看見陳默走來,眼睛一亮。
好一個靚仔。難怪阿妹對他格外關注,隱約間,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影子。
「賀先生,您好。」陳默帶著標誌性的微笑,微微欠身。
「阿默,我這麼叫你,應該沒問題吧?」賀新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賀先生言重了,這是我的榮幸。」
賀新收到阿高對陳默的調查信息後,對這個年輕人越來越欣賞了。
從一個孤兒,到底層古惑仔,再到港城大社團的一堂之主,不僅在港城江湖的核心——油尖旺,立下了腳跟,還有著攪動風雲的實力,放在任何時代都夠傳奇。
更難得的是,他雖然是黑社會,但本人十分自律,從港城傳來的消息,除了身邊的一個女助理,就沒有其他女人跟他很親近。
同時自己的地盤還不讓賣麵粉,算是難得能守住底線的社團大哥了。
更別提他名下的影視公司潛力無限,公司專業的經濟管理人才分析說,盛世影業照這個勢頭發展下去,不出三年,港城電影公司前三,必有它一席。
旁邊的賓客看著賀新對這個年輕人如此親切,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不遠處,賀天寶用手臂撞了撞身旁的程震,壓低聲音:「你要當心那個陳默了。以我對我爹地的了解,只怕他都想把他招進門當女婿了。」
程震看了一眼不遠處正跟其他名媛談笑的賀天兒,又看了看陳默,眼中沒有任何波動。他笑了笑:「陳先生雖然身上有很多值得我學的東西。但我對天兒有信心。」
他頓了頓,又問:「天寶,你上次跟賀先生說的那件事,怎麼樣了?」
賀天寶立刻拉下臉來,苦兮兮地說:「本來我剛回來的時候提咱倆進公司的事,爹地都同意了。但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改了主意。我昨天又去問他,他說同意我們去賭場干,但怎麼安排,他需要考慮考慮。」
程震眼中寒光一閃而過,很快又恢復如常。他笑道:「你也別太逼賀先生了。我就是隨口一提,倒無所謂。只是為你考慮——畢竟以後你是要接他班的,早點進公司也早點熟悉。」
賀天寶聽了這話,心情好了不少,重重地拍了拍程震的肩膀:「阿震,到時候咱倆兄弟齊心,把我爸的企業做大做強!」
程震笑得很開心,那笑容里藏著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