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新並沒有跟陳默交流太久。他拍了拍陳默的肩膀,語氣親切:「阿默,你自便。今天來的都是賭城有頭有臉的人,也不乏一些年輕有為的家族子弟,你跟他們多交流交流,對你接下來的行動有好處。」
說完,他便轉身迎向了一個西洋人,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
陳默看了眼賀新,果然不出自己所料,他的來歷和目的應該是被查了個底朝天了。
不過沒關係,他本來就沒打算瞞著。
賀宅雖然大,但司機和隨行人員都在外廳等候,陳默也不例外。他讓天養義和韋吉祥在外廳等著,自己一個人走了進去。
無論是前世還是這一世,這都是陳默第一次參加這種級別的宴會。賀新的老宅面積不小,此刻已經被重新整理過。
宴客廳清空了家具,空出一大片地方,重新擺上了冷餐檯,鋪著潔白的桌布,上面擺著一些小而精緻的點心和幾瓶好酒。水晶吊燈垂在天花板上,燈光柔和,照得人的臉都好看幾分。
陳默雖然沒參加過這種場合,但也知道來這裡不是為了吃飯。所以他來之前已經在大排檔飽餐了一頓。此刻看著那些小得可憐的糕點,他心中暗暗一笑:還真有先見之明,就這點東西,怎麼吃得飽?
他正端著一杯酒站在角落裡打量人群,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陳先生,很高興再次見到你。」
陳默轉頭,一個長相英俊、氣質斯文的年輕人端著酒杯走過來,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是程震,賀天兒的男朋友。
「你好,程先生,」陳默從桌上端起一杯酒,跟他輕輕碰了一下,「也很高興見到你。」
程震抿了一口,笑道:「陳先生不知道在哪高就?」
陳默正要接話,
賀天寶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大大咧咧地接過話頭:「我問過高叔了,你是港城和聯勝社團的,剛冒頭的,聽說有些名氣。」
程震驚訝的看向陳默。
陳默笑了笑,不以為意:「怎麼,不像嗎?」
賀天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嘖嘖兩聲:「哪裡像了?我在加拿大也混過。難怪榮叔不在港城了,港城的社團新一代就現在這樣嗎?」
陳默聽出他話里的刺,但懶得計較。賀天寶年紀跟自己差不多大,年輕氣盛,說話不過腦子,很正常。
不過他捕捉到了另一個細節,不動聲色地問:「榮叔是社團前輩,我一直沒機會跟他見一面。小賀先生跟他很熟?」
賀天寶立刻得意起來:「那是自然!我在加拿大讀書就是靠他的人罩著的。不過我跟榮叔見的少,當初他帶著華人社團把那批越南佬打得快跳海了——結果被政府干涉,只能離開那裡......」
程震輕輕咳了一聲:「天寶。」
賀天寶自知話說多了,撇撇嘴,不吭聲了。
這時,賀天兒帶著一個混血特徵的漂亮女孩子走了過來。
「你們在聊什麼呢?」賀天兒親昵地挽住程震的胳膊,歪著頭問。
程震笑道:「我們在跟陳先生聊天。天兒,還沒介紹你身邊的朋友。」
賀天兒禮貌地沖陳默點了點頭,然後拉過那個女孩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親昵:「這是諾雅,席諾雅,我兒時的好閨蜜。」
陳默看過去——這個女孩子雖然是混血,一頭棕褐色微卷的長髮,但東方人的氣質更濃,眉目深邃如畫。水晶燈下眼波流轉,碎鑽般冷艷。高鼻薄唇,笑意里藏著倦。
諾雅開口時,中文十分流利:「你們好,叫我諾雅就好。」
賀天寶似乎跟諾雅也認識,臉色有些不自然,側過臉去假裝看別處。
賀天兒繼續介紹:「諾雅,這是我男朋友,程震。」
程震禮貌地微笑點頭。
諾雅也微笑的點點頭,然後目光落在陳默身上,眼裡帶著幾分好奇。
她回賭城快一年了,大大小小的宴會參加過不少,這張臉還是第一次見。賀天兒一時不知道怎麼介紹,氣氛僵了一瞬。
陳默主動伸出手,笑道:「諾雅小姐,您好。我叫陳默,從港城來的。」
諾雅輕輕握住他的指尖,微微一笑:「陳先生,幸會。」
幾個人都是年輕人,俊男靚女站在一起,很快就吸引了廳里其他人或明或暗的目光。
三男兩女端著酒杯聊了起來。程震和賀天寶聊起在國外的留學經歷,什麼加拿大的雪、英國的霧、美國的派對,說得熱火朝天。賀天兒偶爾插幾句,諾雅也跟著附和。
陳默端著酒杯站在一旁,聽著他們聊那些他從未經歷過的生活,也不插話,只是笑著。他沒有留過學,連飛機都沒坐過幾次,這些東西他插不上嘴。
但諾雅似乎注意到了他的沉默。她忽然轉頭,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陳先生,你呢?你是在港城長大的?」
陳默點點頭:「對,港城土生土長,屋邨出來的。」
「屋邨?」諾雅眨了眨眼,似乎對這個詞很陌生。
「就是公屋,」陳默笑了笑,「跟你們住的那些大房子不一樣,隔音不好,樓上吵架樓下聽得一清二楚。」
賀天寶嗤笑一聲,正要說什麼,被賀天兒瞪了一眼,咽回去了。
諾雅卻來了興趣,追問道:「陳先生出身寒門,但看起來卻不像,不知道在港城做什麼生意呢?」
陳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我混社團的,開了一家小電影公司,順便管著幾條街。」
「電影公司?」諾雅眼睛亮了一下,「我特別喜歡看電影!你們拍的是什麼片子?」
陳默隨口說了,諾雅越聽越興奮,問題一個接一個。程震和賀天寶聊留學的事,她也不怎麼搭話了,就圍著陳默問東問西。賀天兒在邊上看著,嘴角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陳默對這洋姑娘一個接一個問題,一個頭,兩個大。不過好在他是個穿越者,腦子裡裝著幾十年後的見識。幾個回合下來,諾雅看他的眼神已經多了幾分欣賞。
「陳先生,你懂得真多,」諾雅笑著說,「你好像什麼都知道。」
陳默謙虛地擺擺手:「用內地的話形容我,就是樣樣通,樣樣松。」
賀天寶在旁邊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裝。」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旁邊插進來,帶著幾分刻意的熱情。
「諾雅,原來你在這兒!我找了你半天。」
眾人轉頭,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年輕西洋人端著酒杯走過來,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皮鞋擦得能照見人影。他身後還跟著兩個跟班,架勢不小。
諾雅的笑容淡了幾分,禮貌而疏離地點點頭:「海公子。」
海公子——中文名海兆倫,葡萄牙裔貴族後裔,家族在賭城經營著好幾家博彩中介和貴賓廳,家族是賀新商業上的合作夥伴,也是賭城上流圈子裡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他追諾雅追了大半年,送花送車送包,諾雅一概不收,他卻越挫越勇。
因為在他眼裡,只有這個女孩子的出身和容貌配得上自己。
海兆倫的目光在幾個人身上掃了一圈,在程震身上停了一下,又在陳默身上停了一下。他注意到諾雅站的位置——離陳默比離其他人都近。
「這位是?」他看著陳默,語氣里的敵意毫不掩飾。
諾雅眼睛一轉,忽然挽住了陳默的胳膊,笑盈盈地說:「海公子,這是我朋友,陳默。剛從港城來的。」
陳默心裡咯噔一下——得,被當擋箭牌了。
劇情真夠老套的。
海兆倫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他上下打量著陳默,這年輕人長得確實不錯,氣度也不俗,但——港城來的?港城那地方,除了幾個老牌家族,能有什麼像樣的人物?
「陳先生,」海兆倫抬了抬下巴,語氣裡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傲慢,「不知道陳先生在哪裡高就?」
陳默不動聲色地把胳膊從諾雅手裡抽出來,語氣平淡:「在港城開了家小公司,不值一提。」
「哦?」海兆倫嘴角翹起來,「什麼公司?」
「盛世影業,」陳默說,「拍電影的。」
海兆倫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電影公司?確實小本生意。我家族下面也有幾家娛樂公司,陳先生如果有興趣,我也可以弄點項目給你玩玩。」
那語氣里,好像打發叫花子一樣。
賀天寶在旁邊忍不住插嘴:「他可是和聯勝的堂主。」
「和聯勝?」何兆倫挑了挑眉,臉上的表情從輕蔑變成了不屑,「哦,社團啊。我當是什麼了不起的來頭。」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我家族在港城也有幾家合作的社團,幫我們收帳、看場子。說好聽點是社團,說難聽點嘛——」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斜睨著陳默。
「不過是夜壺罷了。用的時候拿出來,不用了塞到床底下都嫌髒。」
賀天兒和賀天寶臉色一變,程震皺了皺眉。
陳默笑容不變,但眼睛越來越冷,熟悉他的人知道,這是暴走的前兆。
諾雅的臉漲得通紅,正要開口說些什麼——
一個冷冷的聲音從海兆倫身後傳來。
「海公子,你剛剛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