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兆倫轉過頭，臉上的傲慢瞬間凝固了。一個穿黑色西裝的年輕男人站在他身後，面容冷峻。
劉榮昇的左右手——孝天。
他臉色變了又變，雖然他內心也看不起孝天他們這些人，但劉榮昇的名聲不是開玩笑的，他還不敢得罪，他訕笑道：「天哥，你也來了？榮叔他老人家……」
孝天沒看他，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陳默身上。
「陳先生，」他的聲音依舊冷冷的，但語氣比之前柔和了幾分，「榮叔讓我跟您說一聲，有機會請您來家裡坐坐。」
廳里安靜了一瞬。
海兆倫十分尷尬，他剛才還在說社團的人不過是夜壺，轉頭劉榮昇竟然要孝天邀請這個「夜壺」去家裡坐坐，要知道這些年，劉榮昇十分低調，能到他家坐坐的，都是大人物。
這巴掌打得，又響又脆。
陳默無視海兆倫。他端著酒杯，沖孝天笑了笑：「替我謝謝榮叔。等他有空，我一定登門拜訪。」
孝天點點頭，忽然說：「那天在茶館外，樹林裡，那個槍手是你手下吧？」
陳默愣了一下，回道：「沒錯，是我好兄弟。」
孝天面無表情地說：「那天他槍法稍勝我一籌，找機會跟他比比。」
陳默笑了笑：「好，我一定轉告。」
孝天不再說話，他跟賀天兒和天寶微微點頭，便轉身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幾個賓客看見他，都自覺地讓開一條路，沒人敢上前搭話。
海兆倫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終究什麼都沒說。他狠狠地瞪了陳默一眼，轉身走了，連諾雅都沒顧上看一眼。
賀天寶瞪大了眼睛：「你認識天哥？」
陳默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見過一面。」
「一面？」賀天寶聲音都變了調，「天哥那個人，我認識他幾年了，他跟我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
陳默端起酒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可能我比較討人喜歡吧。」
賀天寶：「……」
諾雅在旁邊捂著嘴笑了起來，她看著陳默的眼神，已經不是好奇了，而是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賀天兒把諾雅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你這樣拿人家當擋箭牌，只怕人家會不高興哦？」
諾雅吐了吐舌頭，那副模樣竟有幾分可愛：「應該不會吧？他看著不像小氣的人。」
如果陳默聽到了，他一定會說——「會！」
這種狗血情節他抗拒得很。如果不是看出這女孩子身後的家族不簡單，他早就甩臉走人了。
接下來的時間，他對諾雅的態度一直保持著禮貌而克制的冷淡——該回應回應，不該說的絕不多說，眼神都不帶多飄一下。
這讓平時被一群公子哥捧在手心的小公主內心十分受挫。
她幾次想找話題，都被陳默不軟不硬地擋了回來，像是撞在一堵棉花牆上，使不上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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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這場晚宴本就是小範圍的私人聚會，沒什麼繁瑣的儀式，也沒有舞會。陳默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幾人聊著，一直熬到宴會結束。
賓客們陸陸續續撤場。諾雅也要隨家族長輩離開，走之前她看了一眼陳默，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什麼，只是對賀天兒說：「天兒，過兩天我再來找你玩。」
賀天兒嫣然一笑：「你確定是來找我嗎？」
諾雅臉微微一紅，嗔道：「你就知道取笑我。走了，拜拜。」
說完頭也不回地跑了，裙擺在晚風中輕輕飄起。
陳默站在遠處，眼觀鼻鼻觀心，當作什麼都沒看到。
此刻他如同豪哥附體——我不想要什麼狗屁浪漫愛情故事，我就想搞錢！
程震見陳默還沒走，問道：「陳先生，您是在等人？」
就在這時，阿高走了過來，微微欠身：「陳先生，賀先生書房有請。」
陳默對著程震微微一笑：「是的。」
整個晚上，賀新除了偶爾露幾面，一直跟幾位大佬在房間裡談事。陳默很知趣，沒有湊上去——他在等賀新主動找他。
賀天寶和賀天兒看著他上樓的背影，都有些驚訝。能進他們父親書房的人，可沒幾個。
賀新的書房不小，但布置得很簡潔。紅木書架占了整整一面牆，書桌上擺著一盞老式檯燈，光線柔和。賀新正坐在書桌後面揉眉心，見陳默進來，抬手指了指離自己十步遠的沙發。
「阿默，坐。」
門外的傭人端了一杯茶進來，然後退出去，把門關緊。
賀新看著陳默，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就在這時，他身後的屏風旁閃出一個人——孝天。
他面無表情，手裡舉著一把手槍，黑洞洞的槍口不偏不倚地對著陳默。
陳默苦笑了一下：「賀先生，沒必要這樣吧？」
賀新也笑了，有幾分無奈：「阿默，本來我也覺得沒必要。畢竟我不覺得你會對我不利——但榮哥不放心，說你身手太強了，威脅很大。」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陳默的眼睛，語氣認真起來：「阿默，你是我的威脅嗎？」
陳默看著那個黑洞洞的槍口，知道自己不能輕舉妄動。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問：「賀先生，我手下應該沒事吧？」
孝天冷冷地接話：「放心，暫時只是盯著他們。」
陳默心中微松，放下茶杯，抬起頭看著賀新：「賀先生，我不是你的敵人。恰恰相反——我覺得我是接下來十年，你最可靠的合作對象。」
賀新來了興趣，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你憑什麼？」
陳默沒有長篇大論，他只說了一段話。
賀新的臉色逐漸嚴肅起來。他盯著陳默看了足足五秒，然後慢慢坐直了身體，伸手示意孝天把槍收起來。
孝天猶豫了一下，還是收槍退到了屏風後面。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只有牆上老式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不急不緩。
等陳默從書房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多小時以後了。
賀天寶和程震在樓下客廳聊著天，眼睛卻時不時往二樓瞟——那小子進去一個多小時了，怎麼還沒出來？
終於，門開了。
賀新拍著陳默的肩膀，笑呵呵地走了出來。
那笑容比之前多了幾分親近，少了那些客套。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樓梯。
賀新看向賀天寶和程震，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
「天寶，你不是一直想進集團嗎？我現在同意了。」他頓了頓，「但我有個要求。」
賀天寶眼睛一亮，腰板都挺直了。
「我會交給你們一個場子，你，阿震，阿默——」賀新指了指三個人，「一起合作。如果這個場子的業績能在一個月後翻兩倍，我就讓你跟阿震正式進集團。」
賀天寶瞬間興奮起來，差點沒蹦起來：「一言為定，爹地！」
程震沉穩得多，微微欠身，語氣不卑不亢：「謝謝賀先生提拔。」
說完，他看向一旁的陳默，嘴角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問道：「不知道賀先生，我們三個如果有分歧，該聽誰的？」
賀新語氣隨意卻不容置疑：「你們三個合作，我不會去干涉。至於聽誰的——各憑本事。你能讓其他兩個人聽你的，也是你的本事，我只看結果。」
陳默眼睛瞟向程震和賀天寶。賀天寶迎上他的眼神，不知為何，莫名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待陳默回到酒店，幾人已經等得有些著急了。他脫下西裝，扯下領結，長長地喘了口氣，往沙發上一倒。
「吉祥，趕緊聯繫酒店，讓他們到旁邊買點吃的上來。一晚上，餓死老子了。」
天養義難得跟著吭聲：「下次這種場合，確實得吃飽了再去。」
武哥站起來：「我去買吧，剛好出去透透氣。」說完也不等陳默回應，就出了門。
陳默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暗暗點頭——加錢哥這是特意避嫌。
真別說，加錢哥這人不僅勇猛，情商還高。不行，這樣的人才怎麼能為了錢發愁？我得把他挖過來，讓他一輩子躺在錢堆里。
他定了定神，把思緒拉回來，對幾人說：「今天跟賀新談得不錯。他分了一個賭場給我管——雖然不是承包權，為期也就一個月。但如果幹成了，咱們這次的收穫，真可以用金山形容。」
韋吉祥驚道：「默哥，那加上三聯幫那裡，豈不是我們管著兩個場子……」
「沒錯，不過時間剛好錯開，三聯幫包的那個估計一個月後才能營業，這段時間，也算是提前熟悉下業務。」
韋吉祥有些顧慮，他說道：「賭場還在搞裝修，洪興如果想搞破壞，這個時間是最合適的。」
陳默說道：「派人看著就好，我倒是不認為洪興會這個時候搞事。」
「默哥，為什麼？」
陳默笑道：「因為洪興對這個場子勢在必得，現在有個冤大頭幫他們搞裝修，他們為什麼要阻攔？如果我是洪興的人，肯定會在開業的時候去搗亂。」
韋吉祥暗暗點頭，然後又問道：「默哥，其實我不太明白，原本我以為您找賀新是為了拜碼頭，好讓我們跟三聯幫的賭場能夠順利經營下去，但現在……」
陳默忽然問：「吉祥，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韋吉祥一愣。
「善攻者，敵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敵不知其所攻。」陳默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
他頓了頓，站起來走到窗邊。
「我跟你們交個底吧——三聯幫那個場子，我至今都沒去過一次。因為我根本沒有把那裡當作我的主戰場，但如果我們把眼前這件事做好了，那個場子不過九牛一毛。」
幾人紛紛點頭。他們是跟著陳默從港城一路打過來的，早就習慣了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陳默轉過身，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現在要從家裡調人了。你們有什麼想法？」
天養志和韋吉祥對視一眼，韋吉祥先開口：「我想找幾個自己的親信小弟過來，用著放心。」
天養志點頭附和：「我也是。」
陳默說：「沒問題。你們各自抽十個人過來，其他的人我會讓老鼠強安排。」
話音剛落，門鈴響了。阿武帶著一個服務員走進來，服務員雙手提滿了飯盒，阿武腋下還夾著一件啤酒。飯菜的香味瞬間瀰漫了整個房間。
陳默眼睛一亮，從沙發上彈起來：「開飯開飯！邊吃邊說。」
幾人七手八腳地把茶几清空，飯盒鋪了一桌。燒鵝、叉燒、白切雞、椒鹽排骨、蒜蓉青菜——加錢哥買的全是硬菜，還知道挑大份的。
陳默抓起一隻鵝腿就啃，含混不清地說：「明天開始，我們得正經幹活了。賭廳那邊，賀新給了一個月的時間——這一個月，得讓所有人看看，我們不只是會砍人。」
韋吉祥倒了杯啤酒遞過去，陳默接過來灌了一口，舒服地嘆了口氣。
阿武看著陳默大快朵頤，突然說道：「老闆，我跑腿這事，也得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