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程震和賀天寶同時站了起來，兩雙眼睛死死盯著陳默，空氣瞬間緊繃。
陳默不慌不忙地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深吸一口。
他決定不慣著這兩位公子哥了——反正賀新把他拉進這個局，就沒指望他當個只會點頭的應聲蟲。
他吐出一口煙霧：「大公子，雖然我話說得難聽，但如果事情真這麼蠻幹，那就有違賀先生的初衷了。」
賀天寶的拳頭已經攥緊了，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陳默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我也不是你敵人。賀先生讓我參與進來，就是為了幫你們。」
這話真狂啊，程震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了。
他在國外長大，從小就是那種「別人家的孩子」，成績優異、表現突出，不然賀天兒這種天之驕女也不會看上他。
但為了自己心中那盤更大的棋，此刻他也不好發火，只能耐著性子說：「陳先生，我希望你的頭腦，能跟你的嘴巴一樣厲害。」
陳默笑了笑：「這家賭場的問題其實並不複雜，只是要費點時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他轉頭看向托尼，問道：「是不是頭一個月生意還不錯，第二個月就突然變差，然後一直半死不活？」
托尼連連點頭：「沒錯沒錯。頭兩個月我還不是這裡的經理，但這邊的情況我一直有關注。開業第一個月，人滿為患，連站的地方都沒有；第二個月就開始往下掉，到第三個月就成現在這樣了——門可羅雀。」
陳默又看向程震：「你覺得這裡跟葡京比，硬體差嗎？」
程震搖了搖頭。開玩笑，這是去年才落成的新賭場，奶白色的牆面還是嶄新的，百葉窗沒有一絲鏽跡，地毯踩上去還帶著新織物的硬度。單論硬體，望海閣甚至比葡京某些老舊的廳堂還要體面。
陳默再轉向托尼：「你們的人專業嗎？」
托尼拍著胸脯保證：「都是很有經驗的荷官，至少五年以上的資歷。」
陳默又吐了一口煙霧：「自身沒問題，那問題就出在客觀因素上了。」
他邁步走出辦公室，眾人面面相覷，也跟了出來。
陳默站在望海閣的大門口，指著外面的街道和遠處的海面，說道：「你們看看，這附近少了什麼？」
程震掃了一眼空蕩蕩的馬路，最先開口：「計程車，還有小巴。我們在門口站了這麼久，一輛都沒看到。」
陳默搖了搖頭，嘆道：「是基礎設施啊，大哥！這裡除了個賭場，旁邊一兩公里連根毛都沒有。你們不覺得瘮得慌？」
此言一出，眾人環顧四周，才恍然大悟。剛才注意力都在賭場本身，誰也沒往外面多想。
此刻經陳默點撥，再看這條空曠的馬路、遠處孤零零的工地吊臂、連個便利店都沒有的街景，才意識到問題所在。
程震若有所思，但賀天寶還是有點懵，皺著眉頭問：「這又怎麼樣？開車去繁華區域也就十來分鐘，不算遠吧。」
陳默耐心解釋道：「你得知道，賭客來賭錢，不管出於什麼目的，歸根結底是為了玩。除了一些爛賭鬼，誰會二十四小時泡在賭場裡？」
「贏了錢的人，想找個地方吃頓好的、喝兩杯、或者找個夜總會瀟灑一把。輸了的人，也想放鬆一下，調整心態——這裡有什麼？沒有豪華酒店，沒有特色餐廳，沒有夜總會，連個像樣的酒吧都沒有。那些賭客，難不成又開車回葡京？既然這樣，人家為什麼不乾脆就在葡京賭？何必多跑這一趟？」
托尼聽完，一拍大腿，說道：「對對對！這裡是填海的新區，還在開發中。賀先生當初拿這塊地建賭場，就是想搶占先機。可現在來看，搶得太早了，周圍的配套完全沒跟上，賭場生意自然就冷了。」
陳默繼續說：「這也是為什麼開業時，生意還不錯，但後面生意不行的原因，根本留不住客。」
頓了頓，陳默繼續說：「賀先生也清楚，這個賭場他不是沒有辦法，只是花點時間罷了。」
程震皺著眉，低聲說了一句：「那怎麼辦？我們總沒有那麼多時間慢慢等。其實賀先生為什麼不按著不建，等附近發展起來，坐等升值不好嗎？」
賀天寶也跟著點頭：「就是，我也這麼覺得。」
陳默聽到這話，差點沒忍住翻白眼。程震也就算了，他什麼情況陳默心裡有數。
但賀天寶可是賀新的親兒子啊，這麼不相信自己父親的眼界？
他冷冷說道：「你們這個問題問得很多餘。賀先生是賭城的博彩業大亨，賭城的發展跟他脫不開關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既然當了這頭領頭羊，就不能只想著賺錢，也得想著回饋。他在這裡建賭場，也是為了給這個新區域做個地標，加速整個片區的開發。這是長線布局，不是炒短線。」
程震聽完，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他是聰明人，一點就透。
但他更驚訝的是陳默——他通過自己的渠道了解過陳默的底細，一個連書都沒正經讀過，社團出身的人，怎麼懂得這些？
雖然心裡有些不服氣，但程震也知道，此刻為了完成賀新的考題，他必須依仗陳默。
至於賀天寶？算了吧。
如果完不成這個考題，賀新看不上他，他後續的計劃就全泡湯了。
程震深吸一口氣，壓下那點不甘，問道：「那現在怎麼辦？」
陳默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們願意聽我的？」
程震猶豫了一瞬，還是點了點頭：「如果你說的有道理，我可以聽你的。」
賀天寶卻梗著脖子，不服氣地說：「你有主意就說，如果真有道理，我肯定採納。」
陳默把菸頭掐滅，精準地彈進三米外的垃圾桶里，然後轉過頭，臉上的笑意收了大半：「那不廢話了，我這麼說吧，這事要成，只能聽我的。沒有什麼『視情況而聽』，必須無條件服從。」
賀天寶怒了：「你憑什麼？」
陳默笑了笑：「要不要打個賭？誰贏聽誰的。」
賀天寶說道：「賭什麼？只要不是打架，都行。」
——他早就從高叔那裡知道了陳默那晚的戰績，單論拳腳，自己加上程震都不夠這個牲口打的。
陳默饒有興趣地問：「你們擅長什麼？」
賀天寶和程震對視一眼：「飆車。」
賀天寶補充道：「敢來嗎？就玩機車，敢不敢賭？」
程震沒有反對，他和賀天寶在國外經常玩車，偶爾還參加當地的業餘賽事，對這項運動有十足的自信。
而且他們幾次見到陳默，他都帶著司機，車子也是低調的商務款，應該不擅長這種刺激的項目。
陳默聽完，笑容更濃了：「一言為定。」
賀天寶眼睛一亮，指著遠處說道：「從這裡出發，上大橋，穿氹仔，走那條海堤公路到路環，然後一直往東南方向跑，終點定在黑沙海灘。誰先看到那片黑沙誰贏。全程大概十四公里，夠我們發揮了吧？」
陳默剛想點頭，餘光突然捕捉到程震眼中一閃而過的寒光。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電影裡的橋段——這小子，動了歪心思。
雖然那殺氣只是一瞬，但陳默可不敢賭。
要是賀大公子在路上出了意外，自己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鐵定被牽連進去。
他略一沉吟，開口道：「要不要更刺激一點？帶上個女伴。賀小姐剛好也在，她就坐程先生後面。我嘛，等下我聯繫手下，安排個女伴過來。你們覺得怎麼樣？不過機車我在賭城沒有，得你們提供。」
程震的臉色陰鬱了一下，馬上恢復正常。賀天兒坐在后座，他那些小心思就不好施展了。
賀天寶倒是興奮得很：「好啊！這樣夠刺激。加上一個人的重量，比賽更不可控，我喜歡！車子不用擔心，我安排，人要是有需要，我也可以安排。」
開玩笑，賀家少爺，一個電話就能搞定一切。
就在三人敲定規則的時候，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們在玩什麼好玩的？帶上我怎麼樣？」
賀天兒聽到這個聲音，立刻微笑著，小跑著迎了上去。
眾人循聲望去，一台黑色豪車前站著一位混血美女——正是諾雅。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款外套，下面是修身的深色長褲，長發被海風吹得微微揚起，整個人在午後的陽光下像一幅畫。
賀天兒興高采烈地把三人打賭的事說了一遍。諾雅眼睛一亮：「我也要玩！」
賀天寶不屑地哼了一聲：「你？算了吧。我可不想帶個拖油瓶。」
諾雅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誰稀罕跟你坐？」
說完，她轉頭看向陳默，臉上的冷意像冰雪遇春陽般消融，語氣柔和了許多：「陳先生，你帶我可以嗎？」
陳默心裡暗道一聲麻煩。他本能地想拒絕——帶個女伴只是為了制約程震，沒必要節外生枝。
但諾雅那雙眼睛直直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讓人難以拒絕的期待。再加上其他人都在看著，他要是當場拒絕，未免太不給面子。
不知為何，陳默點了點頭：「行。」
諾雅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但什麼都沒說，只是安靜地站到了陳默身邊。
不到半小時，一輛卡車便開了過來。
陳默看到那輛卡車的輪廓，心裡下意識地緊了一下——好在不是大運。
車上卸下三台嶄新的機車，清一色都是《天若有情》同款的鈴木。
這台車現在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電影熱映後，同款機車直接脫銷，專業級的更是有價無市。
而賀天寶一個電話就是三台，不得不說，賀家在賭城的能量確實驚人。
三台機車並排停好，配色略有區別。
賀天寶大方地一揮手：「你來選，我不占你便宜。」
陳默比了個大拇指：「敞亮。」
說完，他徑直走向那輛熟悉的機車——正是電影裡的同款。
賀天寶和程震各自選了剩下的兩台，然後開始認真地穿賽車防護服。
見陳默站在原地不動，程震抬頭問道：「陳先生，你不穿嗎？」
陳默笑了笑，把自己脖子上的領帶扯了下來，隨手丟給一旁的天養義：「不需要。」
諾雅見狀，也乾脆地說：「我也不穿。」
她臉上沒有逞強的表情，反而帶著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她確實從來沒試過這種玩法，但不知道為什麼，坐在陳默後面，她心裡竟然沒有一絲害怕。
程震和賀天寶對視一眼，不再多說。他們還是老老實實穿上了全套護具——身家擺在那裡，沒必要拿命開玩笑。
賀天兒走到諾雅身邊，低聲囑咐了幾句。諾雅笑著搖了搖頭，似乎在說「沒事」。
賀天兒又轉向陳默，壓低聲音說了幾個字。陳默聽完，微微挑眉，看了一眼諾雅的側臉，心裡對這位混血美女的身份有了一個新的認知。
三台機車並排停在一個十字路口，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像三頭蓄勢待發的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