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跨上機車的那一瞬間,一種久違的熟悉感從身體的每一個關節里甦醒過來。自從扎職之後,他轉型做生意,就再也沒有碰過自己那輛寶貝了。
但這幾年在街頭飆出來的肌肉記憶,像刻在骨頭裡一樣,從未消退。
這一次,他要好好爽一把。
正胡思亂想著,一雙手小心翼翼地搭上了他的腰間。那雙手先是輕輕地、試探性地放在兩側,然後才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收緊。
陳默腰間的肌肉微微一僵。他偏頭看了一眼——諾雅已經戴上了頭盔,深色的面罩遮住了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她的臉離他的後背很近,近到他能感覺到她呼出的熱氣透過衣料滲進皮膚。
這時他有些後悔沒有穿防護服了。
另一邊,賀天寶的后座上坐著一個漂亮女人,是他前天在酒吧泡到的,此刻正一臉興奮地摟著他的腰,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
程震的車上坐著賀天兒。賀天兒倒是很自然地摟著程震的腰,還衝諾雅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陳默慢慢戴上頭盔,扣好面罩。引擎的轟鳴聲在頭盔里變成了一種悶悶的、讓人心跳加速的低頻振動。
綠燈亮起的瞬間,三台機車幾乎同時彈射而出。
引擎的咆哮聲在空曠的路口炸開,像三頭猛獸同時亮出了獠牙。
同樣的車型,同樣的排量,直線路段上誰也甩不開誰。
三台車你追我趕,車頭此起彼伏,像三支離弦的箭,貼著地面飛馳。
真正的較量,在彎道。
賀天寶開車激進,入彎前猛剎,出彎時猛給油,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股不服輸的狠勁。
程震則沉穩得多,剎車點精準,走線乾淨利落,像一台精密運轉的儀器。
但陳默開車的風格,跟他們都不一樣——他只有一個字:順。
沒有刻意的頓挫,沒有多餘的猶豫。入彎前自然收油,車身順勢傾斜,切進彎心,再平順地給油出彎。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在公路上跳舞。
西裝的下擺被風吹起,頭盔面罩下看不見表情,只有一種說不出的瀟灑和隨性。
對於這種小孩子的比斗,陳默其實並不放在心上。
他此刻追求的,不是輸贏,而是那份久違的熱愛——風呼嘯而過的聲音,輪胎親吻路面的觸感,身體與機車融為一體時的自由。
他穿著西裝,騎著機車,身後還坐著一個真正的富家千金,恍惚間竟有些不真實。
好在電影已經拍出來了,不然不知情的人還以為這場景是以他為原型寫的。
身後的諾雅,一開始根本不敢睜眼。她從小被保護得很好,從沒坐過機車,更別提在街頭狂飆。風聲尖嘯,車身傾斜,每一次過彎都讓她心跳驟停。
但不知道為什麼,靠在陳默身後,她竟然覺得特別安心。
他的背很寬,很穩,像一堵牆,把所有的危險都擋在了外面。
慢慢地,她睜開了眼睛。
眼前的景色飛速掠過——路燈拉成金色的線,海面在夕陽下碎成千萬片光斑,路邊的樹影模糊成一片流動的綠。
風灌進頭盔的縫隙,吹得她的頭髮在耳邊飛舞。她看得呆了。
這是她從未見過的風景。
賭城不大,十四公里的距離不過轉眼之間。
當程震和賀天寶的機車轟鳴著抵達終點時,陳默已經倚靠在機車旁抽菸了。
西裝被他隨手搭在車座上,襯衣袖口挽到小臂。
諾雅站在他旁邊,看著天邊漸漸沉下去的落日,出神。
夕陽把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黑色的沙灘上,像一幅油畫。
賀天兒摘下頭盔,甩了甩被壓亂的頭髮,也被眼前的景色晃了一下神。
她在國外那麼多年,程震考慮到她的身份,從不帶她騎機車。
這也是她的第一次——那種風從耳邊呼嘯而過的感覺,那種把一切都甩在身後的自由,她好像一下子就迷上了。
程震摸了摸被風吹亂的頭髮,看著陳默,神色複雜。
賀天寶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服氣:「你還有什麼是不會的?」
陳默沒說話,從口袋裡掏出煙盒,隨手丟了過去。
賀天寶接住,低頭看了一眼。他平時只抽雪茄,覺得捲菸不夠檔次。
但此刻他看著手裡那個普通的煙盒,竟然抽出一根,走到陳默身邊,借了個火,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從兩人之間升起來,被海風吹散。
程震沒有加入他們。他看著遠處漸漸沉入海平面的夕陽,忽然開口:「這一次你贏了,我們聽你的。」
他頓了頓,轉過頭,目光落在陳默身上,「我只希望你能帶著我們繼續贏。」
陳默把菸頭掐滅在沙灘上,抬起頭,嘴角微微上揚,夕陽的餘暉映在他臉上。
「放心,」他說,「這把穩贏。」
三天後,賭城和港城的主流報紙在同一時間刊出了一條醒目消息:「年度華人賭王大賽,火熱報名中,最高獎金1000萬!」
賭城自不必說,港城本就賭風盛行,只因本地禁賭,才造就了賭城博彩業的輝煌——畢竟賭城八成的賭客都是港城人。
消息傳開不過一天,千萬賭王大賽的事就已經從報攤傳到了茶餐廳,從茶餐廳傳到了大街小巷。
職業賭徒們開始摩拳擦掌,盤算著報名費從哪裡省。社團里那些有頭腦的人,已經開始謀劃開外盤收水了。
當大多數人的目光還盯著一千萬獎金和「賭王」頭銜時,有心人已經翻到了報紙最底下那行小字——主辦方:東方娛樂集團。這沒得說,賭城的賭場都在賀新的東方娛樂手上。
承辦方:望海閣娛樂場、盛世集團。
前者沒人聽過,但「盛世」兩個字,有些人有印象。陳默在成立盛世影業後,順手註冊了好幾個帶「盛世」前綴的公司。
有好事者特意打聽了一下——果然!陳默春節前就離開了港城,聽說在賭城承包了一個賭場。
江湖上沒有瞞得住的事。洪興和和聯勝雖然都刻意低調,但兩個社團要在賭城為爭賭場一決雌雄的消息,還是慢慢傳開了。港城不少勢力都把目光投向了賭城——這下,算是風雲際會了。
賭城本地更是暗流涌動。原本在這裡發展的社團,在賀新推出賭場承包制改革後,已經打得狗腦子都出來了。
現在一個港城的毛頭小子跑來插旗?這是沒把本地社團放在眼裡。
沒錯,他們平時彼此爭鬥不斷,但要是外人想來分一杯羹,那就不一樣了。
賀新辦公室。
聶傲天翹著腿坐在沙發上,手裡夾著一根雪茄,煙霧在兩人之間緩緩升騰。
他看著賀新,語氣不咸不淡:「阿新,那個年輕人打著你的旗號搞什麼賭王大賽,現在鬧得滿城風雨。今天號碼幫的摩羅炳特意找了我,對你安排的這事很不滿意。」
賀新靠在椅背上,嘴角帶著一絲冷笑:「什麼時候我決定誰來經營賭場的事,要輪到摩羅炳來同意了?」
聶傲天吸了口雪茄,慢悠悠地吐出來:「阿新,那你是決定挺他了?」
賀新聳聳肩:「我除了同意借用東方娛樂的名號給他用,其他一概不管。摩羅炳不爽,他可以用他的辦法。」
頓了頓,他補了一句,「如果他拿不下那小子,以後都沒資格在我面前埋怨什麼。」
聶傲天眼神一沉:「好,阿新。如果這一次因為你用這小子,導致集團利益受損,你要承擔相關責任。」
賀新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篤定:「沒問題。多說一句,他設置的獎金還是你投的資,我可沒有借他一分錢。」
聶傲天的笑容僵住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慢慢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看著聶傲天陰沉著臉走出辦公室,賀新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小子,真有點意思。
那天在書房,陳默跟他談完正事後,忽然苦兮兮地搓著手,問能不能把那天贏聶傲天的一千多萬籌碼給兌現了。
賀新哭笑不得之餘,本來打算直接給他,但陳默卻拒絕了——他要求把這筆錢留在賀新這裡,當作合作的本錢。
今天看到報紙上的消息,賀新承認,自己還是低估了這小子。
他是什麼人?他一眼就看出來,這場比賽背後的意義絕不僅僅是盤活一個賭場那麼簡單。
甚至有點殺雞用牛刀的感覺——這小子,野心不小。
他對即將到來的賭王大賽,越來越期待了。
一天後,連灣灣那邊的報紙也登出了賭王大賽的消息。
雷功把報紙看完,輕輕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對面的丁瑤身上:「你是說,他就通過這短短十來天時間,已經搭上了賀新的線,還幫著賀新的兒子一起經營賭場?這個賭王大賽,也是他搞出來的?」
丁瑤臉色不太好看。自從跟陳默打過交道,她就從沒覺得自己這麼被動過。她一向遊刃有餘的手段,在那個年輕人面前像是撞上了一堵牆。
她看著雷功略帶責備的眼神,小心翼翼地說:「是的。前幾天我跟他通電話,他要我組織賭客,並且散布賭王大賽的消息,說是為新賭場造勢。」
雷功冷笑了一聲,那笑聲里聽不出什麼情緒:「好厲害啊。別人都在過年,他已經不聲不響地在賭城布好了局。連賀新那種人,竟然都願意給他機會。」
他看向丁瑤,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你以往的招數,對他好像沒什麼用。原本哪怕他占大股份,主動權也不全在他手裡。但現在——我們還真只能求著他,幫我們把賭場開起來了。」
丁瑤咬著嘴唇,眼睛裡閃過一絲不甘。她抬起頭,聲音裡帶著幾分倔強:「雷先生,我還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