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退回夜總會,用鐵棍把門鎖上,並且要小弟們堵在門口。
看著門外瘋狂撞門的水房小弟,心中一沉。
他調來的就這麼多人,傷一個少一個,時間拖下去只會對他越來越不利。
他一把拉過兩個小頭目,目光如刀:「我要你們帶人守在這裡,半個小時,能不能辦到?」
兩個年輕人看著門外黑壓壓撞門的人群,咽了口唾沫。那扇門已經搖搖欲墜,門框的裂縫裡能看到外面密密麻麻的人影和揮舞的砍刀。他們握刀的手在發抖,但腰板挺得筆直,眼裡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
「默哥,放心!」一個說,「除非我們死!」
「沒問題!」另一個咬著牙,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人在門在!」
陳默看著這兩張年輕的面孔,心中一顫。他沒得選。拖得越久,損失越大。他沒有援兵,也不打算打給賀新,他也知道,賀新不會幫他,這也是當初談好的條件。
哪怕對方真看重他,派人來救,那他以後在賭城也別想混了,這也代表自己的損失沒有任何意義。
他一咬牙,轉身朝舞廳方向衝去。身後傳來門板的嘎吱聲音和喊殺聲,他沒有回頭。
等他衝進舞廳,裡面的場面已經白熱化了。扎著紅帶子的和聯勝兄弟像被巨浪裹挾的沙礫,在人群里浮沉。到處都是刀光,到處都是血。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人,有的在慘叫,有的已經沒了聲息。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混著汗水,嗆得人眼睛發酸。
陳默眼睛瞬間紅了。他一眼看到舞池中央的舞台上,站著一個正在揮手的指揮者——那人穿著白西裝,手裡拿著一根金屬棒,一邊揮舞一邊喊,指揮著水房的人從各個方向圍攻。那是他們的頭目。
他的刀已經砍卷了。刀刃上全是缺口,有幾處已經翻捲起來,像一條被磨爛的鋸齒。最後一刀劈下去,刀身直接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陳默把斷刀往旁邊一扔,扔掉刀的那一刻,他反而笑了。
拳頭,才是他最熟悉的東西。
打人如親嘴,殺人如剃頭。貼進去,頂出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八極!
他的襯衣袖子早就被血浸濕,他直接把襯衣脫下,裡面就一件背心,露出結實的肌肉和幾道還在滲血的傷口。他深吸一口氣,雙拳握緊,整個人像一頭終於掙脫了枷鎖的野獸。
一個水房打手舉刀砍來,陳默側身,避都不避。刀鋒入肉的聲音還沒傳出來,他已經搶進了那人懷裡——貼身靠。
肩膀頂住對方的胸口,腰胯猛地一擰,一股炸裂的力量從腳底傳到腰間,從腰間傳到肩膀。那人胸骨碎裂的聲音悶悶的,整個人像被火車撞了一樣倒飛出去,撞翻了身後三個人,口吐鮮血,再也爬不起來。
旁邊兩人同時撲上來,一刀劈頭,一刀橫掃。陳默不退反進,左手一撥格開劈頭的那一刀,右拳像鐵錘一樣砸在橫掃那人太陽穴上。那人眼睛一翻,當場倒地。他順勢轉身,一記「撐錘」砸在第一人的胸口,那人悶哼一聲,直接跪了下去。
四面都是人,到處都是刀。陳默渾身浴血,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他不再躲避,也不格擋——八極拳從來就不是打防守的拳。他像一輛失控的重型卡車,碾過一切擋在面前的東西。
「頂心肘。」肘尖撞在一人胸口,那人飛出去。「立地通天炮。」拳頭從下往上,打在另一人的下巴上,那人身體離地半尺,後腦勺著地。「猛虎硬爬山,」三拳連擊,拳拳到肉,骨裂的聲音像鞭炮一樣噼里啪啦。
他的拳越來越重,速度越來越快。水房的人開始怕了——他們不怕砍人的,不怕不要命的,但怕這種怎麼打都打不死的。有人明明一刀砍到了陳默,換來的不是他的倒地,而是一記肘擊把自己轟飛出去。他的拳頭砸在哪,哪裡的骨頭就碎。他的肘頂在哪,哪裡的人就飛。
水房的人開始後退。不是被打退的,是被嚇退的。前面的人拼命往後擠,後面的人還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被擠得東倒西歪。陳默面前出現了一條路,直通舞台。
那個白西裝頭目看到陳默朝他衝來,臉色煞白,手裡的金屬棒掉在地上,轉身就跑。陳默幾個大步跨上舞台,一腳踹在他腿彎上。那人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陳默一腳踩住他的後背,俯身揪住他的頭髮,把那張驚恐的臉拽到面前。
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巨響。門破了。
走廊方向傳來更劇烈的喊殺聲,夾雜著和聯勝兄弟的怒吼和慘叫。陳默心中一沉——他知道,那些守在門口的小弟,凶多吉少了。
他的拳頭攥緊,指甲嵌進肉里,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盧東生在哪?」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那個白西裝頭目嘴唇哆嗦著,不吭聲。
陳默沒說話,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把砍刀。刀光一閃,那人的大拇指飛了出去,血從斷口處噴出來。
「啊——!」那人捂著手慘叫,眼淚鼻涕一起湧出來,「經理室!經理室!他在二樓的經理室!我帶你……我帶你去……」
陳默把刀扔了,像拎小雞一樣把人從地上拽起來。
他轉身看向韋吉祥、天養志、天養義和阿武。四個人渾身是傷,血糊了滿臉,但還站著。
韋吉祥的左臂垂在身側,似乎已經抬不起來了;
天養志半邊衣服被血浸透,不知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天養義靠牆站著,胸膛劇烈起伏;
阿武的雙刀只剩一把,另一把插在某個人的胸口上,他嘴裡還在嘟噥著什麼,聽不清。
陳默看著他們,眼睛裡有血絲,有愧疚,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幫我拖住,我們一定會活著!」他說。
韋吉祥咧嘴笑了一下,血從牙縫裡滲出來:「默哥,放心。」
天養志默默撿起地上的刀,左手一把,右手一把,交叉在胸前,點了點頭。
天養義沒說話,只是站直了身體,往走廊方向走了兩步,用身體堵住了路。
阿武把插在別人胸口的那把刀拔出來,在鞋底上蹭了蹭血,嘴角一撇:「加錢。」
陳默沒有再回頭。他推著那個白西裝頭目,朝二樓的經理室走去。身後傳來新一輪的廝殺聲——刀砍在肉上的悶響,骨頭碎裂的聲音,怒吼,慘叫,還有和聯勝兄弟們用盡最後力氣喊出的那句話。
「和聯勝!」
陳默一步一步上樓梯,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他的拳頭上全是血,指甲縫裡嵌著碎肉和骨屑,但他感覺不到疼。
他的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擒賊先擒王。抓住盧東生,這場仗才能結束。
二樓走廊很長,燈光昏暗,兩邊的門都緊閉著。白西裝頭目一瘸一拐地在前面帶路,斷手的血滴了一路,在地上畫出歪歪扭扭的紅色線條。
「就……就是前面那間……」他指著走廊盡頭的那扇門,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陳默抬眼望去。那扇門緊閉著,門縫裡透出燈光。他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走廊盡頭,突然兩隻黑洞洞的槍口同時對準了陳默。
槍口火光炸開的瞬間,陳默的身體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他一把將白西裝頭目拽到身前,同時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儘可能縮小暴露面積。
子彈穿透那人的身體,血霧在他面前炸開,溫熱的液體濺了他一臉。那個頭目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就像一袋爛泥一樣癱軟下去。
陳默感受著耳邊子彈呼嘯而過的聲音,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坐以待斃。他借著那具身體的掩護,猛地向側方翻滾,直接撞開最近的一扇房門。一記肘擊砸在門鎖上,木屑飛濺,門板應聲彈開。
他剛衝進去,迎面兩把砍刀就劈了下來。陳默一咬牙,勉強偏頭避開要害,左肩卻還是被刀鋒劃開一道口子,血立刻涌了出來。
他顧不上疼,暴喝一聲,一記單羊肘狠狠頂在左邊那人的胸口。那人胸骨碎裂的聲音悶悶的,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牆上又彈回來。
緊接著,陳默轉身收手,借勢發力——猛虎硬爬山,手掌砸在右邊那人的頭頂。那人眼睛一翻,軟軟地倒在地上,手裡的砍刀叮噹落地。
陳默喘著粗氣,快速把門關上,然後拖過屋裡的柜子死死頂住門板。他掃了一眼房間——這是個雜物間,堆著舊桌椅和清潔工具。天花板上有一盞吊燈,旁邊是通風管道。
門外,七八個槍手舉著手槍,呈扇形逼近。領頭的那個打了個手勢,旁邊一人心領神會,對著門板先是一通掃射,子彈把木板打得千瘡百孔。另一人飛起一腳踹在門上,柜子晃動了一下,但沒倒。如此往復兩三次,門板終於被踹開,柜子也被推倒在一旁。
兩個槍手交替掩護著衝進房間,舉槍對著屋內無差別掃射。子彈打在牆壁上,打在舊桌椅上,打在天花板上,灰塵和木屑紛紛揚揚。
領頭的手下打開燈——房間裡空無一人,只有兩個被打倒的打手躺在血泊中。
「人呢?」領頭的一愣。
就在這時,頭頂的吊燈突然砸了下來。
陳默的身影緊隨其後,像一隻從黑暗中撲下的猛禽。他落地的瞬間,雙膝跪在其中一人肩膀上,借著下墜的力道將那人直接壓趴在地,頸椎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他左手一探,抓住另一人持槍的手腕,猛地一擰,骨節錯位的聲音清晰可聞,手槍脫手落地。那人張嘴要叫,陳默的右肘已經撞上了他的太陽穴。
剩下的人反應過來,舉槍要射。但房間太小,人太密,他們互相遮擋,根本不敢亂開槍。陳默卻不給他們任何猶豫的時間——他矮身衝進人群,貼身短打,肘膝並用。
房間內時不時傳出槍聲和慘叫聲,以及怒吼,
兩分鐘後,房間裡安靜了。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七八個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經沒了聲息。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味、血腥味和火藥燃燒後的焦糊味。
陳默站在中間,渾身是血,粗重地喘息著。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肩上那道還在流血的傷口,面無表情地扯下一塊布條,纏了幾圈,用牙咬緊。
然後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把手槍,檢查了一下彈夾,插在後腰。又撿起一把砍刀,掂了掂分量,握在右手。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個房間。滿地狼藉,子彈孔密密麻麻。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走廊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