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室里,三個人的臉色同時白了。
盧東生死死盯著閉路電視裡那個渾身是血的身影,看著他一肘砸碎槍手的腦袋,看著他像擰麻花一樣扭斷最後一個人的脖子,手裡的雪茄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滅了。
「老傢伙!」盧東生猛地轉頭,瞪著聶傲天,「你不是用我們自身做餌,搞個瓮中捉鱉嗎?現在你自己成了那隻老烏龜!」
聶傲天怒道:「還不是你的人太沒用!這麼多人,七八條槍,連一個受傷的都攔不住!」
「夠了!」吳志偉訓斥道,「現在吵有什麼用?對方還沒發現我們的位置。幸好你那小弟沒說實話,把他引到經理室去了。」
盧東生臉色陰晴不定,看了一眼牆上的監控畫面——陳默正推開經理室的門。他咬了咬牙:「我的人馬上就能殺進來。我們就躲在這裡,不出去。他找不到我們的。」
聶傲天和吳志偉對視一眼,默默點頭。監控室的門是鐵製的,從裡面反鎖,一時半會兒踹不開。只要拖到外面的小弟衝進來,陳默就是插翅也難飛。
就在這時,經理室的畫面里,陳默站在空蕩蕩的房間中央,一動不動。
監控聽不到聲音,但三個人都能感覺到那股從屏幕里透出來的絕望。
就在這時,身後的窗戶猛地炸開,玻璃碎片像暴雨一樣潑進來!
三個人同時回頭,刺骨的夜風裹著碎玻璃撲面而來,一個渾身是血的身影已經翻窗而入,穩穩落地......
經理室內,陳默不再絕望,他決定跟自己的兄弟一起死去。
但就在這時,電話鈴聲響起,
陳默遲疑了下,但還是走過去,拿起聽筒。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陳默,我說了他在裡面就一定在裡面。這三個撲街躲在監控室了,在你相反的方向。快來!」
天養生放下聽筒,但沒有放下槍,槍口穩穩地指著三人。
吳志偉嘆了口氣,把手裡的洋酒杯放在桌上,雙手舉起:「兄弟,把槍放下吧。我們認了。」
天養生冷冷說道:「先把人撤到夜總會門外。」
吳志偉看向盧東生。
盧東生臉上陰晴不定,最終還是拿起電話,撥了出去。
「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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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總會外面,正在瘋狂進攻的水房頭目接到電話,滿臉不可思議,但還是咬著牙揮了揮手:「撤!都撤!」
水房的人潮像退潮一樣,退到了街道對面。
和聯勝的還剩不到三十人,他們還保持著戰鬥姿勢,握刀的手在抖,腿也在抖。
阿武也癱坐了下來:「都是漢子,加錢......加錢......」
就在這時,他眼睛睜大,趕緊起來跑到韋吉祥那,
此刻韋吉祥靠在牆角,臉色白得像紙——他的左臂不見了!
阿武二話不說,撕下自己的衣服,死死纏住韋吉祥的斷臂,一邊纏一邊罵:「撲街,這麼重的傷不吭聲!」
天養義渾身是傷,一瘸一拐地跑過來,臉色驟變:「這樣不行,必須馬上送醫院!」他轉身就往樓上跑。
二樓監控室,陳默正渾身殺氣地站在門口。
他渾身是血,有些地方都已經結痂了。左肩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順著胳膊滴在地上,右手提著一把砍刀。
他的目光從三個人臉上掃過,
「誰是盧東生?」
盧東生臉色鐵青,正要開口——
「默哥!」天養義沖了進來,聲音都變了,「吉祥不行了!要馬上送醫院!他的一隻胳膊沒了,失血太多!再拖下去會死的!」
陳默的瞳孔猛地一縮。
韋吉祥!他才剛當爸爸啊......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他看著面前的三個罪魁禍首,聲音像從冰窖里撈出來的:「我給你們十秒鐘。打電話,讓外面的人散開。讓我兄弟去醫院,我在這兒陪你們了結這事。」
盧東生冷笑一聲,正要放狠話——
刀光一閃。
陳默一刀扎進他的大腿,刀尖穿透肌肉,釘在椅子面上!
盧東生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但隨後死死忍住。
「我草泥馬的!」陳默的臉湊到他面前,「你如果不放他們出去,我現在就要你死!你全家我也不會放過!」
那眼神絕不是威脅。
吳志偉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鼻尖往下滴,作為老江湖,他知道陳默此刻已經有些喪失理智了,什麼事都能做出來。
「別衝動!」吳志偉聲音儘量放平,「我現在就叫人散開!」
天養生把電話扔給他。
吳志偉接住,手指發抖,但還是穩住了聲音:「外面的人聽著,全部散開。讓和聯勝的人走。叫救護車,把兩邊受傷的都拉走。」
掛斷電話,他看向陳默,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年輕人,你很厲害。這一招換誰來都得交代在這兒,你硬生生殺出來了。」
陳默沒有理他,轉頭看向天養義:「帶吉祥走。把兄弟們都撤出去。」
天養義心領神會,而且他知道,這裡的事必須馬上傳回港城,於是點頭,轉身就跑。
十分鐘後,天養義的電話打了過來。
「默哥,人已經被救護車拉走了。我們的人也撤出去了。賀家派了人接應。」
天養義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但是……我們死了二十幾個兄弟。還有十幾個,不知道能不能救活……」
陳默茫然的掛斷電話,他沒有說話,沒有流淚,只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那些年輕的面孔從他腦海里一一閃過。
因為他的自大,因為他的托大,因為他的「順風順水」,這些人永遠回不去了。
吳志偉嘆了口氣:「你的人真的不錯,各個都有血性。但陳默,今晚的事你打算怎麼收場?這道題的答案可不好做。」
盧東生捂著腿上的傷口,咬著牙冷笑:「這次我認栽了,算你厲害......」
話沒說完。
陳默猛地站起來,把他腿上的刀拔出,在血光飛濺中,刀鋒划過了盧東生的脖子。
盧東生瞪大了眼睛,雙手死死捂住喉嚨,血從指縫裡噴涌而出。他看著陳默,又看著旁邊一臉驚恐的吳志偉和聶傲天,嘴巴一張一合,發不出任何聲音。
然後,他慢慢地、慢慢地跪倒在地,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熄滅,直到徹底暗淡。
陳默用手把濺在臉上的血跡擦掉,但反而把血污擦滿一臉,像個殺神一樣。
他轉身走到聶傲天面前。聶傲天渾身僵硬,他看著陳默,心中有些明白,為什麼這人被稱作閻王了。
陳默把刀塞進他手裡,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一個老朋友。
他看向吳志偉,聲音平靜:「這就是我給你的答案。」
吳志偉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一夜之間,賭城江湖變色,
並且這陣風吹到了港城。
鯉魚門碼頭。夜風凜冽,海面上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的漁火在遠處閃爍。
魚頭標站在碼頭邊上,看著一隊隊滿臉殺氣的和聯勝油麻地堂口的小弟,魚貫登上漁船,心裡直打鼓。
他這個小檔口,今天可是來了大人物——鄧伯、串爆、冷佬、龍根、肥華、標叔、茅躉,和聯勝的叔父輩幾乎到齊了。
然後話事人大哥成,以及其他八區的堂主,算上自己,除了陳默之外,十區領導人都到齊了。
鄧伯掛斷電話,轉過身來:「這一次,家底全部壓上。」
串爆第一個跳出來:「鄧伯,雖然賭城那邊的事不小,但壓上整個社團的家底,是不是太冒險了?」
龍根也皺眉:「是啊,稍有不慎,滿盤皆輸。」
鄧伯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默仔把盧東生幹掉了。不壓上,不行了。」
眾人面面相覷,倒吸一口涼氣。
大D第一個反應過來,一巴掌拍在旁邊的鐵欄杆上,震得嗡嗡響:「可以啊!阿默竟然把那個囂張的撲街幹掉了!」
他轉身對著鄧伯,「鄧伯你放心,這次我荃灣一定撐場子!要人給人,要刀給刀!」
林懷樂卻皺起了眉頭,一臉擔憂:「鄧伯,我擔心我們在油尖旺的地盤。耀文親自帶隊,把油麻地的小弟全拉走了。東星和新記要是趁機搞事……」
「樂哥,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一個年輕的聲音從人群後面傳來。眾人回頭,吉米從夜色中走了出來。
他穿著西裝,打著領帶,頭髮略有一絲凌亂,跟往日那個斯斯文文的吉米哥一模一樣。
但此刻他的眼神里,沒有半點斯文,只有殺氣!
那種殺氣不是從臉上擠出來的,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
「我跟新記談好了。」吉米走到人群中央,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這段時間,他們不會搞事。至於洪興和東星,也不用擔心。」
他舉起手裡的大哥大,聲音不大:「我剛剛已經在搖旗。已經有一千人會過擋過來,後續還會有,除了守油麻地的人手,賭城那邊隨時可以支援。」
眾人面面相覷,突然感覺廟街那一夜正在重演。
吉米的聲音拔高了幾分:「這一次,是我們油麻地堂口的事。要打,也是我們堂口的人站在最前面!」
他撐著桌子,身體前傾,眼睛裡寒氣逼人:「出錢,出人,我們出!死人,也先讓我們死!我們死光了,你們再上!」
他的聲音在夜風中炸開,震得在場的人耳膜嗡嗡響。
「這一次,你們去賭城的安家費,保釋金,我們全出!」
他一字一頓。
「我只有一個請求——把賭城水房,趕盡殺絕!」
碼頭上一片死寂。海風呼呼地吹,沒有人說話。
鄧伯看著吉米,笑了。
他想起陳默帶著吉米一起扎職的樣子——斯文,白淨,靚仔,根本不像混社團的。
他當時還想,陳默這是找了個管帳先生當自己的大管家。現在他明白了,陳默手下,沒有一個白給的。
他清了清嗓子說道:「我已經跟港城這邊的水房說好了,這些年盧東生囂張跋扈,不把他們放在眼裡,除了還在用水房這個字頭外,已經形同獨立了。所以他們這次不會出頭,唯一的條件就是賭城的地盤,他們接手。」
頓了頓,鄧伯繼續說道:「這大半年,一直都是油麻地堂口在前面衝鋒陷陣,我不希望別人提起和聯勝,只有油麻地和陳默......」
他的目光看向九名堂主,
激將法很老套,但卻管用。
「打。」
大D第一個吼出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打!」
大埔黑一拍桌子:「打!」
林懷樂面色陰沉,將茶杯狠狠摔在地上:「打!」
「打!」
「打!」
隨著眾堂主此起彼伏的表態,
門外的小弟也被感染,
紛紛怒吼:「打!」
「開戰!」
喊殺聲在鯉魚門碼頭上空炸開,仿佛震得海面上的漁船都跟著晃。
夜風卷著殺氣,吹向大海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