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賭城,富都夜總會門口。
夜風裹著血腥味在街道上打轉。水房的人不但沒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
黑壓壓的人群從四面八方湧來,砍刀在路燈下連成一片銀色的海。
他們還不知道盧東生已經死了,只知道老大被困在裡面,幾個小時沒出來。
吳志偉此刻在監控室,臉上的肌肉緊繃。他很清楚,如果水房的小弟知道盧東生死了,事態會徹底失控。
盧東生這些年雖然囂張,但有狂妄的資本——手下幾千號人,遍布賭城。
一旦消息放出去,那些頭目為了搶位子,一定會借「為老大報仇」的名義瘋狂進攻,到時候誰也攔不住!
他自己的命,也保不住。
吳志偉神色複雜地看著陳默,聲音壓得極低:「你是認真的?」
陳默面無表情,聲音如寒冰般冷漠:「今晚之後,在賭城,我們和水房只會剩下一家。剩下的那家,會成為你新的合作夥伴。」
他冷冷地看了吳志偉一眼,那眼神里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你沒得選,摩羅炳對你的產業虎視眈眈。之前你想靠盧東生,事實證明他靠不住。現在,你應該看到我的實力了。」
吳志偉沉默了,他是生意人,只看結果。
「你有實力,有膽魄,很好。」吳志偉嘆了口氣,「如果你真能做到,以後水房在賭城的業務,我全交給你。」
陳默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但他笑不出來。手下的兄弟損失慘重,韋吉祥生死未卜。
他剛剛殺盧東生,既是斷了吳志偉的後路,也是給自己兄弟報仇。
但罪魁禍首是誰?
是盧東生?
還是自己的自大?
天養生把自己的傷口簡單處理了一下,走過來幫陳默包紮。
他看著陳默失神的眼睛,冷冷開口:「出來混,就是這樣。你沒上過戰場,不知道戰場上更殘酷。前一秒還跟你抽菸的戰友,下一秒可能就被狙擊手爆頭。」
他頓了頓,手下用力緊了緊繃帶,疼得陳默一咧嘴。
「作為老大,你得扛得住事。不然你手下的人就白死了。以後,因為你無能而死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陳默抬起頭,看著天養生那雙冷峻的眼睛。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讓他徹底清醒了。
「謝謝你,生哥。」他認真地點頭。
天養生撇撇嘴:「你自己能想明白就行。說真的,我更欣賞你今天果決的樣子。」
陳默苦笑。
在港城,哪怕在廟街那次,他都沒有招招下死手。
但今天,看到自己和兄弟們陷入絕境,他確實也發狠了,沒有絲毫留手。
那一拳一腳,都是奔著要命去的。
一將功成萬骨枯,這枯骨堆里,有自己人,但更多的是敵人。
賀家,書房燈火通明。
賀天寶和程震站在書桌前,跟賀新匯報著情況。
賀新沉默不語,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他對陳默的冒進有些失望,但馬上又釋懷了——誰年輕時不犯點錯?而且,那小子竟然真從絕境裡殺出了一線生機。
「現在陳默和他的手下困在富都裡面?」賀新問。
賀天寶點頭:「是的。高叔協助我,把他受傷的兄弟都安頓好了。但——」
他小心地看了父親一眼,「我聽到陳默的司機跟港城那邊通電話,估計今晚港城那邊會有大動作。」
賀新臉上看不出波瀾,沉默了片刻:「你讓阿高幫我聯繫上陳默。還有——」
他看向賀天寶,目光里多了一絲欣慰,「天寶,這次你做的不錯,你成長了很多。」
賀天寶挺了挺腰板,心裡湧起一股熱流。
賀新轉向程震,語氣淡了下來:「阿震,為什麼今天聯繫不上你?」
程震臉色不太好看,半響才說:「不好意思,賀先生,今天我去跑澳葡政府那邊的事,沒帶電話……」
賀新抬手打斷他:「不用解釋太多。你作為主事的人,沒有及時掌握事態變化,這是你的問題。接下來,你要協助天寶,把這件事辦好。水房和和聯勝肯定會爆發衝突,我不希望事態擴大。你明白嗎?」
程震低頭:「是,賀先生。」
賀新擺擺手:「你們出去吧。」
等門關上,他想了很久,還是拿起電話,撥了出去:「榮哥,沒睡吧?」
天蒙蒙亮。
經歷了一整夜搏殺和煎熬的水房小弟們,人群已經開始躁動不安。嘈雜聲越來越大,有人在罵娘,有人摔酒瓶,有人紅著眼睛來回踱步。
一個頭目終於忍不住了,扯著嗓子喊:「這算什麼?老大在裡面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們就在這乾等?」
「是啊!要我說,直接殺進去!我就不信,我們這麼多人,他敢拿老大怎麼樣!」
「有種的跟我上!」
人群開始往前涌。
就在這時,富都的大門開了。
陳默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天養生,他正拿著傢伙,挾持吳志偉和聶傲天。
幾人站在台階上,面對黑壓壓的水房大軍,像三塊礁石迎著潮水。
「小子!把我老大放了!」
「你們走不出去的!」
喊叫聲震耳欲聾。
陳默沒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裡,目光越過人群,看向街角盡頭。
他在等。
水房的頭目們見他不說話,終於按捺不住了,幾個人拔出刀就要往前沖——
「我是和聯勝耀文!誰敢動我默哥!」
一聲暴喝,從街角盡頭炸開,像驚雷滾過長空。
所有人轉頭。
朝陽正在升起,金色的光芒鋪滿了整條街道。在那片光芒里,黑壓壓的人群出現了。他們排著整齊的方陣,手持砍刀,步伐堅定,像一片移動的鋼鐵森林。
「我是和聯勝火腩!誰敢動我默哥!」
又一個聲音響起,從另一個方向。
「我是和聯勝大D!不想死的,滾一邊去!」
「我是和聯勝林懷樂!我看誰敢動我們社團的人!」
......
名號此起彼伏,像戰鼓一樣敲在每個人心上。一個、兩個、十個、百個——直到一兩千人匯聚在街頭。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那些年輕的面孔上寫滿了殺氣,那些眼睛裡燃燒著同一個信念——救出默哥,揚威賭城!
水房的人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他們雖然幾千人,人更多,但此刻對面那些人的氣勢,像一把出鞘的刀,鋒利得讓人不敢直視。
陳默看著領頭的吉米、大D、林懷樂等人,笑了。
吉米渾身殺氣,跟往日那個斯文的模樣截然不同。他看著陳默渾身是血的樣子,眼眶紅了,但他沒有衝上去,只是死死握著手裡的刀。
油麻地的眾人看著陳默和天養生那副模樣,心中大駭——以他們倆的身手,竟然都傷成這樣,昨晚的廝殺得有多慘烈?
昨夜,鯉魚門、避風塘、佐敦碼頭,所有的漁船、賭船、貨船全部停運,用來運送和聯勝的小弟過海。
第一批來的,是吉米為首的油麻地堂口,除了一百人留守,剩下三百嫡系精銳傾巢而出,加上臨時過檔的,湊齊了一千二百人。
而大D和林懷樂各出四百人作為先鋒,後面還有源源不斷的援軍在港城各個碼頭集結!
吉米、大D、林懷樂對視一眼,三人齊步上前。
耀文沒有坐輪椅,在小弟的攙扶下站在隊伍最前面,手裡舉著一把砍刀。吉米交待過他,一旦打起來,由他指揮。
大D在吉米的示意下,往前走了幾步,衝著對面喊道:「你們誰能說上話的,出來說!」
水房那邊一陣騷動,片刻後,一個三十歲左右的青年站了出來,脖子上紋著一條青龍,滿臉橫肉,嗓門不小:「你們什麼意思?來我水房的地盤曬馬?」
大D不屑地嗤了一聲:「今天我們來,是來插旗的。你們滾出賭城,今天的事就算了。」
那青年被氣笑了:「撲街,我喪勇沒見過這種要求!你睜開眼看看我身後——少說五千多人!這是我們的地盤!要他把我老大放了,今天的事我們慢慢再算。不然——」
他臉色一沉,「我讓你們游泳游回港城!」
大D眼睛一瞪,唾沫星子噴出老遠:「我草泥馬!嚇唬誰呢!告訴你,人肯定是放不了了!我們來這裡,就是要把你們剩餘的渣滓掃乾淨!不服氣?繼續打!昨晚你們幾千人,都讓我們的人把你們老大抓了,真夠有面子!」
喪勇臉色難看得像吞了只蒼蠅。他確實沒想到,昨晚那一百多人那麼悍勇,尤其是領頭的幾個,各個不像人。
他正要說話,陳默走了出來。
他徑直走向喪勇,步伐不緊不慢。渾身血跡,一臉冰冷,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感情,像一潭死水,又像即將噴發的火山。
喪勇看著這個殺神一步步靠近,不由得後退了幾步。
大D趁機大笑:「就這?」
喪勇臉漲得通紅,但腳步卻再也邁不動了。他硬著頭皮對陳默說:「我奉勸你,還是把老大交出來,不然後果自負。」
陳默已經走到他面前,兩人相距不過一米。他盯著喪勇的眼睛:「交肯定是交不出來了。因為他已經死了。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靠你這麼近?」
喪勇瞳孔猛地放大,還沒從「老大已死」的震撼中反應過來,一隻拳頭已經在他眼前無限放大。
「砰!」
喪勇眼前一黑,身體往後倒了下去。
陳默收回拳頭,轉過身,面對著水房那幾千人。
陽光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兄弟們——」
他的聲音洪亮,在空曠的街道上炸開,
「跟我上!幹掉他們!」
他第一個竄了出去,像一支離弦的箭,直直殺向水房的人群。
身後,兩千多和聯勝的小弟同時爆發出震天的怒吼——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