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殺聲衝上雲霄,連朝陽都被震得晃了三晃。
兩千多把砍刀同時出鞘,刀光連成一片,比天上的太陽還亮。
兩千多雙腳同時踏地,地面都在顫抖,街道兩旁的窗戶嘩嘩作響,像要被這聲勢震碎。
耀文舉著砍刀,紅著眼吼道:「還指揮個屁,上就行了!油麻地的兄弟,跟我沖!」
一旁的小弟阿霆眼疾手快,一把攔住他,奪過他手裡的砍刀:「大哥,你傷沒好,交給我!果欄的兄弟跟我沖!」
火腩剛得知韋吉祥還在搶救的消息,雙眼通紅,拔出刀來,聲音都變了調:「深水埗的兄弟,跟我上!砍死這群撲街!」
油麻地的三百人兌現了事先的承諾——打架我先上,死也是我先死!沒有一個人猶豫,沒有一個人後退。
吉米沒有廢話,他甩掉西裝,拿著砍刀直接沖了過去。那個平日裡斯斯文文、只會算帳的白紙扇,此刻渾身殺氣,像換了個人。
被油麻地堂口這股不要命的狠勁感染,大D一把扯掉上衣,露出滿身傷疤,舉刀狂吼:「荃灣的也沒有孬種!是男人的就跟我上!」
林懷樂拔刀,沒有馬上衝過去。他站在隊伍中間,對著自己兄弟和油麻地臨時過檔的人喊道:「上位就在今天!死了殘了社團照你們!有種的就一起上!」
佐敦的小弟跟著林懷樂一起殺了過去。剩下的人見狀,也三兩成群地跟著沖——既然敢來,就是為了博一個前程!如果退縮,回去也不用混了!
陳默沖在最前面。他一拳砸翻一個,奪過一把砍刀,反手劈翻另一個。身上那些還沒癒合的傷口又裂開了,血順著胳膊往下淌,但他像感覺不到疼一樣,一刀接著一刀,一步接著一步,硬生生在人群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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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吉祥還躺在醫院裡,生死未卜。二十幾個兄弟,永遠閉上了眼睛。
這一戰,不是為地盤,不是為利益——是為了那些回不去的兄弟,為了他們的尊嚴。
談?
我談尼瑪!先把你們打趴了,再跟你們談!
水房的人明明占多數,但老大生死不知,頭馬喪勇也被干倒了。看著那兩千多人像潮水一樣湧來,他們終於慌了。
有人往後退,有人刀都握不穩,有人轉身就跑。更多的人被擠在中間,進退不得,只能硬著頭皮迎上去。
兩股洪流撞在一起。刀光、血光、喊殺聲、慘叫聲,混成一片,像人間煉獄。
「殺!」
「殺!」
「殺!」
喊聲震天,街道兩旁的窗戶都被震得嘩嘩響。
這一戰,打了不過一個小時。水房的人終於潰散了——不是打不過,是膽氣被打沒了。
這種規模的械鬥,拼的就是誰更豁得出去。
在和聯勝的堂主們身先士卒下,和聯勝的打仔們捨生忘死沖在他們身後!
水房的小弟們看著那些渾身是血還在往前沖的人,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些人不是人,是瘋子。
喪勇被人抬著往後撤,滿眼都是恐懼。
就在這時,一台勞斯萊斯緩緩駛來,車身漆黑。
一個冷麵青年從副駕駛走下,他皺著眉頭看著眼前血肉橫飛的場面,兩年了,這種規模的械鬥,很少發生了。
孝天拔出手槍,朝天鳴槍示警。
「砰!」
槍聲清脆,壓過了所有的喊殺聲。
陳默見到孝天,心中一定,抬手制止了小弟們繼續砍殺。
和聯勝的人潮慢慢平息下來,水房的人也趁機往後退出十幾米,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孝天看了一眼陳默,面無表情,但目光里有一絲難以察覺的認可。
他走到後門,拉開車門。
一個穿著西裝的六旬老者走了下來。他頭髮花白,梳得整整齊齊,沒有標新立異的紋身,也沒有證明其戰績的傷疤,乾乾淨淨的像個退休教授。但那股氣度,讓在場雙方幾千號人,都不自覺地噤了聲。
劉榮昇,聯合社的龍頭,賭城江湖真正的定海神針。
他看著眼前滿地的刀和血,嘆了口氣。
那口氣里有無奈,也有見怪不驚的平淡。
他走到街中心,先是看向水房那邊:「你們找個代表進來,其餘人都散了。」
然後他轉向陳默:「你們也是。」
陳默收斂殺氣,微微欠身:「好的,榮叔。」
雙方人馬迅速後撤,砍刀入鞘,傷者被抬走,街頭很快清空,只剩下一地的血跡在陽光下慢慢變干。
陳默先跟大D和林懷樂碰面。
「大D哥,樂哥,這次謝謝你們來幫我。這個人情我記下了,一定還!」
大D叉著腰,笑道:「好說好說!你現在夠威,以後發財機會少不了,記得帶上我!」
說完把砍刀丟給長毛,感慨道,「好久沒這麼熱血了。阿默,你的手下真不錯!」
林懷樂也笑道:「阿默,這一次社團能不能在賭城站穩腳跟,就交給你了。」
陳默抱拳:「放心,這一次絕對不會吃虧,麻煩兩位先幫我把人安排好。」
他轉向耀文和火腩:「你們也來了。耀文,你傷還沒好。」
耀文坐在路邊的台階上:「默哥,我說過的,要跟你來賭城威風。這一次,真夠威的。」
火腩蹲在地上擦刀,抬起頭,眼睛還是紅的:「默哥,我想去看看吉祥,希望他沒事。」
韋吉祥平時跟火腩關係很好,私下還去對方家裡吃過飯。
陳默認真地看著他,一字一頓:「放心,一定沒事的。」
最後,他走到吉米麵前。吉米的西裝早就扔了,襯衣上全是血,手裡還攥著那把砍刀,刀口卷了好幾個刃。
「連你都動刀了。」陳默說,「抱歉,之前說好讓你轉型的。」
吉米把刀丟給一個小弟,不在意地笑了笑:「我說過,我吉米也是混社團的。別以為我當了白紙扇就拿不起刀。真拼起來,我也不怕誰。」
陳默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陪我進去講數。兄弟們先散了,去填海新區那邊,阿義會安排。」
吉米收起笑容,低聲說:「這裡還是再安排些人吧。榮叔雖然來了,但水房幾千號人就在附近,萬一……」
陳默本想搖頭,畢竟劉榮昇都出現了,應該沒人敢亂來。
但回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他不再盲目自信。他在吉米耳邊悄悄說:「安排兩百人坐在車裡,分散在附近街口。生哥跟我一起進去。」
吉米點頭,轉身去布置。
一個小時後,富都夜總會大廳。
廳內血跡斑斑,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劉榮昇並不在乎這些,他讓人搬了張桌子放在大廳中央,自己坐在主位。孝天站在他身後,像一尊沒有表情的雕像。
陳默帶著吉米和天養生坐在一邊。
水房那邊,喪勇和一個有實力的頭目坐在另一邊,臉色都很難看。
吳志偉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進來,默默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翹著腿,一副看戲的模樣。
聶傲天?早趁亂溜了,連影子都看不見。
劉榮昇看著兩方人馬,淡淡開口:「為了搶地盤、搶生意,街頭械鬥在所難免。但是這一次,你們鬧得太大了。」
喪勇連忙訴苦:「榮叔,這次不怪我們!是這個撲街來我們地盤找事,還把我老大殺了!這筆帳肯定不能這麼算了,您要為我們做主啊!」
劉榮昇沒說話,看向陳默。
陳默不急不慢地開口:「昨天,水房的人先去我的場子找事。實力不行,被我干趴了。先挑事的是水房,我帶人來他們地盤要說法,沒有任何問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喪勇那張鐵青的臉。
「至於昨晚——你們用計策伏擊我,我大意了,我認,這個沒什麼好說的。但我們一百多人,被你們一兩千人砍,難道我們不還擊?混亂間死了這麼多人,憑什麼你老大就不能死?我自己也差點掛了。所以,榮叔,這件事我並不覺得我們有錯。」
劉榮昇看向喪勇。
喪勇張了張嘴,一時語塞。旁邊的頭目猛地站起來,拍著桌子:「你把我們老大殺了是事實!這個仇,不可能不報!」
陳默冷冷一笑,不再說話,只是看著劉榮昇。
劉榮昇不動聲色地看了那兩人一眼。那目光不重,卻像一盆冰水澆下來,那個頭目訕訕地坐了回去。
劉榮昇嘆了口氣:「江湖事,江湖了。出來混,本就有這麼一天。我都不敢保證自己能不能壽終正寢。」
此話一出,基調已經定下。
江湖仇殺,你有本事就幹掉別人;本事不濟被人幹掉,這是命,你得認。
喪勇臉色難看得像吞了蒼蠅:「榮叔,我老大的仇……就這樣了?」
劉榮昇沒吭聲。
身後的孝天開口了,聲音很冷:「你們有本事報仇?」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你有能力報仇可以報,沒能力報仇,那也沒辦法。這也是命,你不認也得認。
雙方械鬥,水房人多卻被對方打潰了;至於單挑……那就更不用說了。
喪勇也知道,講數講到這一步,算是失敗了一半。
他咬著牙,退而求其次:「那我們社團的生意……」
吳志偉在旁插嘴:「陳先生跟我談好了。以後我的場子,都交給他看。」
喪勇猛地轉頭,眼睛噴火:「偉叔,我大哥屍骨未寒,你就把我們一腳踢開?這不道義吧!」
吳志偉靠在沙發上,緩緩說道:「第一,我是生意人。我跟你老大也是合作關係,你們替我看場,我給你們發財的機會,我不欠你們什麼。」
「第二,昨晚我被陳先生抓住,等於我欠他一條命。我不欠你們的,但欠他的。」
「第三,如果你們繼續打,生意都沒得做。所以我當然要找一個靠得住的人幫我坐鎮。」
三句話,像三把刀,扎得喪勇二人啞口無言,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陳默敲了敲桌子:「不廢話了。你們如果要打,那就繼續。但這一次,絕對是不死不休。」
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水房那兩個人。
「實話告訴你,我們和聯勝這次全部壓上。後續還有幾千人在港城碼頭等著坐船,他們現在也在等我的結果。如果談不攏,那就過來。但等他們過來了,你們的結果如何——我也不敢保證。」
大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喪勇的拳頭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最後,喪勇像泄了氣的皮球,整個人癱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