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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醫院

2026-09-22 00:21:26 作者: 哲序

  陳默不再看他,轉身望向劉榮昇,語氣恭敬而誠懇:「榮叔,欠您兩次人情了。」

  劉榮昇端坐在椅子上,略帶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人情你記著就好。不過,你還得謝謝賀先生。」

  陳默點頭稱是,心裡明白,這次如果不是賀新在背後默許,劉榮昇不會親自出面。

  劉榮昇站了起來,向門外走去,而孝天則跟在他身後。

  走到門口時,劉榮昇忽然停下腳步:「這件事,到此為止。我不希望後續還有問題。」

  陳默笑了笑:「榮叔,您放心,事態不會再擴大——但僅限我們自己社團。」

  劉榮昇不再停留,二人消失在門口。

  吳志偉的手下也到了,幾個西裝大漢簇擁著他往外走。

  吳志偉對陳默說道:「陳先生,還有一關你要過。如果你能把最後一關也過了——明晚八點,銀河娛樂城見。」

  大廳里只剩下水房和和聯勝的人。

  喪勇見幾位大佬都走了,腰板一下子挺直了,冷聲喝道:「他們都走了,你們還站著幹什麼?這是我們的地盤!」

  吉米站在陳默身後,冷笑道:「你們的地盤?還真不一定。」

  喪勇臉色一變:「什麼意思?」

  陳默抬手攔住吉米,看著喪勇,語氣平淡:「這麼凶做什麼?你應該感謝我——你大哥沒了,你有機會上位了。」

  喪勇臉色一變,有些不自然。

  

  陳默頓了頓,目光輕飄飄地掃了一眼喪勇旁邊那個頭目,嘴角微微上揚,「當然,能不能上位,得看你本事——畢竟這個位置,能者居之。」

  說完,他不再看喪勇那張青白交加的臉,帶著吉米和天養生走出了富都大門。

  屋外雖然還有著淡淡的血腥氣,但比起裡面,空氣不要好太多。

  陳默深深吸了一口氣,正要說話——

  兩台車突然衝過來,隨著一陣刺耳的剎車聲,正好堵在夜總會門口。

  陳默眼睛一寒,手已經摸向腰間,但看見下車的人,他抬手制止了吉米要搖人的舉動。

  一個身寬體胖的中年人走了下來,胸口別著證件,挺著大肚子。

  他走到陳默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說道:「陳默是吧?現在你涉嫌組織黑社會械鬥,以及多起傷害罪。跟我回警司配合調查。」

  說完,他一揮手,身後兩個年輕警察拿著手銬就要上前。

  陳默心裡一動——原來吳志偉說的「還有一關」在這兒等著呢。

  也對,這麼大規模的械鬥,警方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

  自己這個主要嫌疑人,當然會被帶走,藉機敲打,順便勒索一筆。殖民地警察的常規操作罷了。

  他正要跟吉米囑咐幾句——

  「你們幹什麼?」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眾人轉頭,一個衣冠楚楚、混血模樣的青年走了過來,身後跟著一個身材高挑、棕色捲髮的混血美女。

  陳默不認識那個男人,但認識後面的諾雅。

  她怎麼來了?

  混血青年走到肥波面前,掃了一眼他胸前的證件,冷冷說道:「你是司警陳月波是吧?我知道你,你要帶走他,有直接的證據嗎?」

  陳月波身後的年輕警察不認識這人,皺著眉頭問:「你是哪位?請不要妨礙執法。」

  陳月波臉色一變,趕緊攔住身後的手下,對著混血青年堆起笑臉:「席先生,您好您好!他是新來的,還不認識您。」

  混血青年淡淡地說:「我是司法政務司委員會顧問,席諾昂。現在你認識了嗎?」

  那名年輕警察瞬間噤聲,他們司法警察的職權雖大,在賭城黑白兩道都很吃得開。但面對上級司法政務司的人,他連大氣都不敢出。

  陳月波解釋道:「席先生,昨晚這裡爆發了大規模械鬥,我只是請這位先生回去配合調查。」

  席諾昂不緊不慢地說:「昨晚的械鬥應該歸治安警察廳管。你們司法警察的職權,是負責刑事重案調查。而且——」

  他看了一眼那兩個拿手銬的警察,語氣多了幾分不悅,「你這個樣子,不像是『請』別人配合調查的態度。」


  陳月波臉色不自然,他當然知道席諾昂這是在保陳默。但對方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他也不好再硬來。

  作為中葡混血,陳月波雖然警銜不高,但他依仗這個身份,結識到了警司洋鬼子高層,所以他自然知道席諾昂和其背後的家族,在賭城意味著什麼。

  他識趣地擠出個笑臉:「好的席先生,可能我跟這位先生有些誤會。我們這就回去。」

  說完,他湊到陳默耳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警告,「我提醒你,來了賭城就做個守法市民。不然,我一定抓你。」

  陳默沒吭聲,只是看著他。

  陳月波哼了一聲,帶著人走了。

  席諾昂見警察走遠,正要說什麼,身後的諾雅已經沖了出來。

  她一把拉住陳默的手,上下打量,眼眶裡的淚水直打轉,聲音都有些發抖:「阿默……你怎麼傷得這麼重!」

  她的手很涼,握著他的手腕,指節微微發白。

  陳默不動聲色地把手抽回來,動作很輕,沒有讓她難堪。他問:「諾雅,這位是?」

  諾雅擦了擦眼角的淚,看了自己哥哥一眼,臉上浮起兩團紅暈,小聲說:「這是我哥哥,諾昂。他在司法政務司工作。我知道你出事後,特意去找他……」

  陳默看了看自己血跡斑斑的手,又看了看對方筆挺的西裝、一絲不苟的領帶,沒有伸手,只是微微欠身:「謝謝你,諾昂先生。」

  席諾昂沒有急著走。他站在原地,上下打量著陳默。這個年輕人年紀不大,一身血污,看起來狼狽不堪。

  但那雙眼睛很亮,站姿很穩,渾身上下沒有一絲慌亂。

  他收回目光,笑了笑,主動伸出手:「第一次見面,席諾昂。」

  陳默愣了一下。他剛才沒伸手,是因為自己手上全是血漬,不乾淨。

  沒想到這個公子哥這麼平易近人。他也不矯情,穩穩握住了對方的手:「陳默。很高興認識您,諾昂先生。」

  席諾昂神色不變,握了握就鬆開,意味深長說道:「這裡應該沒我的事了。相信之後,我們打交道的機會會很多。」

  說完,他看向諾雅:「你是讓我送你回家?還是?」

  諾雅紅著臉,趕緊說:「謝謝哥哥,我先不回了,我要帶阿默去醫院。」

  說完轉身就跑去叫司機開車。

  席諾昂看著妹妹的背影,搖了搖頭,對陳默點頭致意,然後轉身走了。

  吉米站在一旁,一直憋著笑,這會兒終於忍不住了,湊過來,用肩膀撞了撞陳默,壓低聲音:「可以啊?我說你不找女朋友,原來在這兒等著呢?玩《天若有情》那一套啊?」

  陳默無奈地瞪了他一眼:「別開玩笑。這女孩子背景不簡單。剛剛那個陳月波,是司法警察,在賭城職權很高的。她哥哥兩句話就把人打發走了——你想想什麼級別。」

  吉米愣了一下,好奇心起來了:「她什麼身份?」

  陳默想起之前賀天兒悄悄跟自己說的話,聲音壓低了點:「席爾瓦家族的小女兒。」

  看著吉米一臉茫然,他補充道:「前任總督就這個姓,如今的總督,跟他們家是親戚。」

  吉米倒吸一口涼氣,半晌才憋出一句話:「可以啊默哥,這個軟飯……可以吃。」

  天養生站在旁邊臉色不悅:「兩位老闆,是不是忘了韋吉祥還在搶救?」

  吉米收起笑臉,趕緊說:「我剛接到消息——吉祥救過來了。失血過多,好在送得及時。但是……」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左臂保不住了。」

  陳默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他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裡面多了些東西。

  「生哥,你也受了傷,一起去醫院。」

  諾雅這時已經讓司機把車開了過來,她坐在后座,探出頭來揮手:「阿默,上車!」

  幾人上了車,他買的那台二手奔馳在械鬥中已經被砸的不成樣了,也就麵包車還能勉強開。

  「去公立醫院。」陳默說。

  諾雅有些擔心:「阿默,我知道一家私立醫院,條件更好……」

  「不用。」陳默打斷她,「我的兄弟們在哪,我就去哪兒。」

  諾雅看著他的側臉,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讓司機改了方向。


  一路無言,很快就到了醫院。

  醫院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著血腥氣和藥水味,讓人很不舒服。

  有十來個和聯勝的小弟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有的頭上纏著繃帶,有的胳膊吊著石膏,有的臉上全是擦傷。這些是輕傷的小弟,他們看見陳默進來,齊刷刷站起來。

  「默哥!」

  「默哥,您來了……」

  陳默看著他們,一個個看過去。這些年輕的面孔,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疲憊,但看見他的那一刻,眼睛都亮了。

  「都坐著,別起來。」陳默走過去,一個一個地問,「傷怎麼樣?醫生怎麼說?」

  一個小弟胳膊上打著石膏,咧嘴笑:「默哥,沒事,養幾天就好了。」

  旁邊一個頭上纏著繃帶的年輕人紅了眼眶:「默哥,阿傑幾個……沒救過來……」

  陳默的手抖了一下,他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沒有說話。

  有些話,此時說太顯蒼白,他一路走過去,一間一間病房地看。

  有的兄弟睡著了,他沒打擾,只是在門口站一會兒。有的兄弟醒著,他就進去說幾句話,問問情況,囑咐好好養傷。

  天養義靠在外科病房的床上,渾身纏滿了繃帶,看見陳默進來,掙扎著要坐起來。陳默按住他:「躺著。」

  「默哥,我沒事,皮外傷。」天養義聲音有些啞。

  陳默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阿武坐在隔壁床上,胳膊上吊著繃帶,嘴裡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看見陳默進來,含糊不清地說:「加錢。」

  陳默看著他,認真說道:「加。雙倍。」

  阿武眼睛一亮,淡然一笑。

  天養志躺在最裡面的病房,傷得比天養義重一些,但意識清醒。他看見陳默,只是點了點頭,陳默也點了點頭。

  最後,陳默走到走廊盡頭的重症監護區。

  韋吉祥躺在病床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他的左臂從肘部以下,空空蕩蕩,被子塌下去一塊。

  旁邊的心電圖機發出單調的「滴滴」聲,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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